接下來的三個月時間,皇都一直是處于漫長的雨季,太陽難得露一下臉,簡直就比國王還稀罕。
艾洛斯每天都在努力把封印沖開,不過這是一個要有耐心的過程,所以他的心情簡直比皇都的天氣還要陰郁。
不過進展也不算小,封印基本已經(jīng)揭開了,大概還有幾天的時間,他就可以重新?lián)碛凶约旱牧α?等那時候,他就能離開這里,當然了,前提是他也帶走了寶庫的財寶。等到離開這里,他就飛回巢穴去……或者去另一個表兄遺留下來的巢穴里,好好睡上一覺,等到睡醒的時候已過百年,這些人也早該化作塵土了。
想到這里,艾洛斯覺得這怎么樣也算是一種解脫,至少不用每天面對無休止的財政報表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變得沒有力量了,那種無從掌控命運的無力感讓他難以平靜,尤其是從精靈之谷回來了以后。真不知道這些本身就沒有力量的人類,怎么能每晚安睡地著?
他支著下巴,另一只手無意識地扯著桌子上插在花瓶里的玫瑰花瓣,柔嫩的花瓣被他扯下,丟棄在一邊,在卡米拉的眼中看來,簡直就是一副標準的傷春悲秋的畫面,外面?zhèn)鱽礓冷罏r瀝的雨聲更是為這畫面添上了憂愁的一筆。
卡米拉是精靈護衛(wèi)隊的隊長,他誕生在魔神時代,經(jīng)歷了魔神大戰(zhàn),到這個和平的年代,幾乎已經(jīng)沒有什么能夠撼動他的內(nèi)心了,但是生為精靈的敏感與多愁善感又讓他對這種畫面沒有抵抗能力。
人類的國王是有多么多的事情要操心,他第一次跟著國王的時候,就發(fā)現(xiàn)國王根本沒有休息的時間。他每天都要與大臣說一些毫無建設性的爭論,出席各種浪費時間的舞會和晚宴,然后去聽一些根本無法與精靈的藝術相比的音樂會或者歌劇,然后半夜回到寢宮,還要把小寶箱里的金幣數(shù)上好幾遍,又擦了好幾遍才罷休!
像這樣閑下來的時間,通常就被他用來憂郁了,看著國王扯花瓣的動作,連卡米拉都為花瓣疼起來。
以人類的年紀來說,他還只是一個孩子。在這三個月中,卡米拉見過太多年輕的貴族子弟,跟國王陛下年紀差不多的孩子都頂了一個爵位在游手好閑。只有國王陛下整天在工作,真不明白,人們?yōu)槭裁匆獙⑦@么多的責任全部放在一個孩子身上。
當然了,不但卡米拉不明白,連艾洛斯自己也不明白。自從他被公爵拉過來做國王以后,每天就是這么忙,忙到他一年之后才回過神來——公爵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陛下?”
拉里的聲音傳過來,艾洛斯抬頭看他:“怎么了?”
拉里的身邊站著卡米拉,這個沉默的護衛(wèi)一般性不主動在他面前現(xiàn)身,所以艾洛斯還挺奇怪這兩個人怎么一起過來了。
拉里顯然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卡米拉扔給了他一個鼓勵的眼神,看起來似乎拉里有什么難以啟齒的要求——難道是借錢?!艾洛斯下意識地捂緊自己放錢包的口袋,也不去關心那些玫瑰還有幾瓣花瓣了。
“我想……跟卡米拉大人學一些東西,”拉里小聲說。
原來不是借錢,艾洛斯松了一口氣,點點頭說道:“可以啊,你想學什么?等等……”他說著轉向卡米拉,“你會什么?”
“您指哪方面?”卡米拉微微一笑,“不過大部分的領域,我都有所涉獵,我可以教給這個孩子唱精靈的詩歌,彈豎琴,或者象棋,這是一項很有趣的運動?!?br/>
“他又不去做游吟詩人,”艾洛斯嫌棄地說,“也不做棋士,這些職業(yè)根本沒有前途?!?br/>
卡米拉對這種言論并不惱怒,他活了很長的時間,長到已經(jīng)學會尊重各個種族的價值觀了。在精靈眼中超越一切的藝術,并不等于別的種族都會這么認為,于是他輕聲詢問拉里:“你想學什么,拉里?”
“我想學劍術、弓箭!還有魔法!”拉里用閃閃發(fā)亮的眼睛看著卡米拉。
拉里經(jīng)過這大半年來,吃好睡好住好,已經(jīng)不再像之前那樣,一看就像受虐待的奴隸一樣了。他已經(jīng)稍稍拔高了一點,黑色的頭發(fā)也不像之前那樣干枯,呈現(xiàn)了一種健康的光澤。只不過皮膚略微還有一些蒼白,這和他的過去不無關系,那些流浪痕跡依然還在,而在將來的幾年甚至十幾年中都不會消退,甚至在他夜間的夢中依然會偶爾浮現(xiàn)。
卡米拉皺皺眉頭,對拉里解釋說:“我不知道你想學這些東西,但是……每個種族都有自己修習的方法,精靈族的不一定適合你,而且……”
“而且對于人類來說,魔法與劍術最好選一樣,”艾洛斯打斷卡米拉的話,建議道,“你可以選擇劍術,兼習弓箭,因為現(xiàn)在魔法元素不太活躍,如果總是用精靈們的魔法寶石來使用魔法的話,成本太高了,當然你也可以拉一個贊助商,告訴他你可以幫他達到一切目的,這樣他就會乖乖給你買寶石了……”
“陛下,”卡米拉忍不住打斷艾洛斯,“我不是這個意思?!?br/>
艾洛斯困惑地眨眨眼睛,抬頭看向卡米拉:“難道你建議他學魔法?可是現(xiàn)在魔法元素根本調(diào)動不起來,而且他也拿不出那么多錢買魔法寶石啊。”
卡米拉更尷尬了:“不是的,我是說……他還是個孩子,可以學一些別的東西,我的古代史也不錯,……”
艾洛斯睜大眼睛:“知道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有什么用,他是個男孩子,將來他需要保護自己?!?br/>
這大概就是黑暗陣營和光明陣營的區(qū)別了,黑暗之神的信徒就是信奉一切利益與武力,所以身處黑暗陣營中,理所當然地覺得如果有選擇權的話,當然是選擇一條更加強大的路才對。
卡米拉皺了皺眉頭,大概覺得這會斷送了人類的前途,藝術就應該從娃娃抓起,也許來希爾鐸的時候,就被加百列下指示,要將精靈的藝術文化宣傳到這個國家,所以聽到艾洛斯這樣說,打算跟艾洛斯進行一場辯論。
他剛張開嘴,寢宮的大門就被人۰大力撞開了,那扇厚實的橡木門被一個精靈用背脊大力撞開了,發(fā)出巨大的“砰啪”一聲。
這也不能怪精靈進門沒有禮貌,因為他是被人扔進來的。
“這是要造反嗎!”艾洛斯一拍桌子,氣勢洶洶地站起來,準備就算不上去揍那個人,也先把這個人罵一頓再說!就算是在黑暗陣營,也沒有這么不講禮貌走進來的!
可是那個人慢條斯理地走進來以后,艾洛斯卻罵不出口,甚至有點想轉身就走。這種事發(fā)生在以前簡直就是不可想象的,艾洛斯只有不想見的人,沒有不敢見的人。
沒錯,自從亞羅將軍莫名其妙出現(xiàn)在自己面前開始,自己有了那些不太友好的猜想以后,艾洛斯就開始躲著撒克洛。而自從有了精靈戰(zhàn)士們做護衛(wèi),他更加有恃無恐,畢竟他們不但有強大的武力,還有精靈王子做后盾,特別特別不怕得罪人!
所以撒克洛公爵每次要求覲見都是被精靈以“陛下正在忙碌”,或者“陛下已經(jīng)睡著了”,甚至連他的寢宮都戒了嚴,想像以前那樣爬陽臺,已經(jīng)不太可能了。
這樣的情況已經(jīng)持續(xù)了三個月,撒克洛終于忍耐不住了。
他走進房間的時候的臉色,在艾洛斯看來,簡直就跟希爾鐸皇都的天氣一樣,陰沉地可以滴出水來。
艾洛斯輕輕地咳嗽了一聲,有點欲蓋彌彰地說:“你應該敲門進來。”他指責對方,以證明自己不怕他。
撒克洛冷冷地說:“我敲了。”
艾洛斯看了一眼那個正在爬起來的精靈,如果這么暴力的敲門方式叫做人類的“敲門”的話,那么他們在神魔大戰(zhàn)中簡直可以橫掃大陸了。
“我有些話要和陛下說,請你們離開?!比隹寺尻幊恋难凵窨聪蚩桌?br/>
卡米拉不知道這兩個人在鬧什么別扭,明明在精靈之谷的時候,還真是形影不離,可是到了皇都以后,國王就開始疏離公爵了。
他最近讀了一本名叫的愛情小說,大意就是兩個身份不同的一對戀人,最后以悲劇收場。與精靈不同,人類的身份地位似乎是以生命都無法跨越的障礙,所以卡米拉對國王陛下與公爵的關系表示很擔憂。
于是,他將拉里拉到身后,用一種柔和的語調(diào)說:“陛下,我覺得你們應該好好商量一下,如果你們愿意的話,精靈之谷也歡迎你們隨時入住?!?br/>
艾洛斯怔了怔,不明白他的意思,于是問:“你說什么?”
“地位不是距離,也不是問題,陛下,”卡米拉善解人意地說,“您應該勇敢一點,接受公爵?!?br/>
雖然艾洛斯的情商一向不高,而且也有自知之明,但是卡米拉的意思已經(jīng)再明顯不過了,這個精靈顯然曲解了他們的關系。這個浪漫到白癡的種族到底是怎么在這片艱難的大陸中存活下來的,艾洛斯不由感慨著,其余光明陣營中種族的心聲,光明之神果然好偏心。
“現(xiàn)在,你馬上消失,至少現(xiàn)在我不想看見你?!卑逅估渲曄旅?,控制住自己想要一腳踹他出去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