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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卿顏扶著額，幽幽嘆了一聲，輕道:“不，王爺，蘇憐心的確因我而死，是我害死了蘇憐心！”

    以前，她怎么也不承認蘇憐心是她害死的。

    現(xiàn)在，他已經(jīng)查明蘇憐心之死與她無關(guān)，她卻主動承認。

    難道這就是你無聲的反抗和報復(fù)嗎？

    特別是她說這話的語氣，說不明的譏諷，刺耳得很。

    顧卿顏眼角是屬于那種微微上挑的類型，顧盼生姿時自顯多情瀲滟，然而冷笑的時候，那上挑的弧度也極盡嘲諷。偏偏東皇鈺覺得，她就算這樣，也好看極了。

    東皇鈺抿唇不語。

    如果一年前，他愿意聽她的解釋，她或許不會被自己送進刑部大牢，受盡折磨。

    她滿身的傷痕都是因他而起，她怨他，恨他，可以理解。

    顧卿顏嘴角揚起涼薄的笑，“一年前王爺是那樣的堅決把我送進刑部大牢，而現(xiàn)在卻說蘇憐心之死與我無關(guān)。王爺，你可知道，因為你當年的一句話，我在刑部大牢受盡折磨，生不如死。三百六十五個日夜，我從未有過片刻的安寧，甚至無時無刻不在想著結(jié)束自己的生命。因為只有死，才是我唯一的解脫；只有死，才不用承受那些痛苦的折磨。”

    “王爺，你可知道，我這條退腿是怎么廢的嗎？是被人硬生生踩斷的？”

    “現(xiàn)在你卻告訴我，蘇憐心之死與無關(guān)……呵呵……”顧卿顏突然笑了起來，眼淚混合著笑聲流出眼角，“那我這一年所受的折磨是為了什么？”

    聲聲如怨如慕，如泣如訴，余音裊裊，不絕如縷。

    每說一句，就猶如針一樣扎在東皇鈺心上。心中一痛，在一剎那間忽然變得好亂，連呼吸都感覺是痛的。

    “顏兒，我會補償你的?！睎|皇鈺震驚痛楚的眸子滿是悔恨。

    “補償？你拿什么補償我？”顧卿顏眸光微縮，“王爺剛才一句跟我沒關(guān)系，短短五個字，當真是痛快?，F(xiàn)在張口一句補償，你以為能否換回長安性命？能抵消我這一年多所受的折磨？”

    東皇鈺驀地一僵。

    先不說一年前不問緣由的把她送進刑部大牢的事，現(xiàn)在長安的死，已經(jīng)成了兩人之間一根拔不掉的刺了。

    東皇鈺一時不知如何反駁。

    他是東凌尊貴無匹的王爺，萬人敬仰高高在上，何時需要如此小心翼翼對一個女人？

    可他無力的發(fā)現(xiàn)，現(xiàn)在讓他擺出王爺?shù)募茏訉Υ亙?，他已?jīng)做不到了。

    不知是在地牢里看到她奄奄一息的時候，還是在她每一次出現(xiàn)在他眼里的時候，不管承不承認，她都已經(jīng)深深扎在他心里了，他再也對她恨不起來了。

    顧卿顏卻是覺得痛快，憋了許久的怨和恨，一股腦的傾吐出來，不論有沒有回應(yīng)，心里都空出了一塊。

    沒誰天生活該被踐踏。

    東皇鈺的反應(yīng)在她的意料之中，也恰如其分的澆滅了她心底最后一絲微弱的臆想。

    東皇鈺是誰??？

    是高高在上的親王，本來就應(yīng)該是這樣的。

    年少輕狂時，怎么會傻到把愛戀寄托在這樣的人身上？

    因為，他的心就是萬年冰塊，怎么也捂不熱的。

    而顧卿顏的話就像是一把小刀子，挨著東皇鈺的癢處搔，卻又極有底線，讓他想發(fā)火都發(fā)不出來，一腔意氣如同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似得，讓人無力又頹廢。

    東皇鈺還是第一次感受到這種無力，輕吐出一口濁氣，他站起身，脊梁繃的筆直，面無表情道，“顏兒，一年前的事，我一定會補償你的。至于長安，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我答應(yīng)過你會給你一個交代，就一定會做到。”

    隨后，東皇鈺又補充了一句，“但不是現(xiàn)在?！?br/>
    顧卿顏心底嗤笑，補償？你怎么補償？

    你能恢復(fù)我的武功嗎？

    你能讓我的右腿恢復(fù)健康嗎？

    你能抹平我心里的創(chuàng)傷嗎？

    你能讓長平和長安活過來嗎？

    長安的事，你連查下去都不肯，又談什么給我一個交代。

    難道到時候你還能拿薛梓希的命來償長安的不成？

    但她一句話都沒說，東皇鈺的底線在哪里，她摸的很清楚，并不想真的激怒東皇鈺。

    說來可悲也可笑，和所有初懷春的女子一樣，她曾喜歡偷偷的注視著他的一舉一動，仔仔細細的去揣摩透徹，恨不得他一個眼神，她就能讀出他心中所思所想。

    所以現(xiàn)在東皇鈺的脾性如何，她了如指掌，卻不是為了少女懷春，而是用來算計和試探。

    她抬頭看了眼天色，東皇鈺待在這里，大約有兩刻鐘了。

    東皇鈺氣勢洶洶的過來興師問罪，是她掐著點的，木瑾一定會把信送到他手上先，他看完之后，一定會過來凝心閣。

    至今為止，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沒關(guān)系，她大大方方的告訴東皇鈺，王府，她不想待了。她就是要讓東皇鈺知道，不是所有事都得掌控在他手里的。

    剛才，墻外飄起的紙鳶說明易涼已經(jīng)答應(yīng)幫她了。

    她不再故意激東皇鈺，心平氣和道，“王爺，您日理萬機，顏兒一介女子，不敢耽誤王爺處理國家大事?！?br/>
    東皇鈺自然記得自己是因那張紙而來，可經(jīng)過這么一遭，頭腦已經(jīng)完全清醒了。他不是初嘗情愛的毛頭小子，甚至他比誰都冷靜自持，唯有在顧卿顏的事上，一次一次的沖動了。

    緩緩閉了眼睛，東皇鈺輕嘲道，“就這么急著趕我走？”

    是啊，他也覺得不可理喻，他居然被顧卿顏耍得團團轉(zhuǎn)，可事實上，現(xiàn)在冷靜下來了，就很容易發(fā)現(xiàn)，所謂的那句詩，根本是她故意送到他面前的。

    且不說她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單就她這一手，的確把他的心攪亂了。

    多少年了，她是第一個這么耍他，而他竟絲毫沒辦法。

    東皇鈺拂袖而去時，顧卿顏笑的挑釁，倚在門框邊目送他離開。

    然而等東皇鈺的身影消失后，那笑越來越孤寂，最后徹底垮了下去。

    有些東西以深入骨髓，乃至于變成習(xí)慣后，無論你想不想，這些感覺都會長久的跟著你。顧卿顏覺得，她那一刻的眼眶酸澀，大抵就源于此。

    還是，沖動了啊。

    顧卿顏一聲喟嘆，說不清道不明心中的情愫，索性不去想。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fēng)了。

    接下來她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要等待。

    等待著離開。

    只是，一入心，醉如癡！

    顧卿顏此時還是太天真了，想要離開，豈是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