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面前的這個姑娘溫柔恬靜,看上去特別討人歡喜,言瑾無論如何也不能把她和一個冷冰冰的殺人沙漏聯(lián)系起來,而且此時看著她滿臉天真的對著他微笑,更像是一個涉世未深的孩子,不諳世事,沒有城府。
想到這里,言瑾的語氣不由得也變得溫和了起來,只聽他柔聲道,“田心,雖然我不知道你以前發(fā)生過什么,但是既然事情都已經(jīng)過去了,不如試著去放手,你的執(zhí)念也許會讓你牽掛的那個人感到很辛苦,無法安心的離去。我明白那個人對你肯定很重要,我相信你對他同樣也很特別,不然,他怎會給你取一個如此美好寓意的名字。如果我是你心中一直掛念的那個人的話,我一定不會想看到你現(xiàn)在的這個樣子?!币豢跉庹f完所有的話,言瑾自己先是微微有些發(fā)愣,他以前從來沒有說過如此深情的話,剛才也不知怎么就脫口說了出來。而且,不知為何,言瑾腦海中突然浮現(xiàn)出了那日田心對他說起為她取名字那人時臉上的那種神情,有愛慕,有心疼,有不舍,有悲傷,想來眼下她所做的一切定是與那人有關(guān)。話說完后,言瑾有些后悔起來,若田心心中之人不是那個人的話,那他豈不是幫倒忙了嘛。
田心靜靜地站在原地,在言瑾說話的過程中并沒有任何的動作,自始至終只是微笑著注視著他,而自她剛才看見言瑾的那一刻起,眼眶中已經(jīng)有淚水在打轉(zhuǎn)。言瑾最后一句話說完后,田心眼中的淚水終于奪眶而出,淚眼中,她望著幾步之外那個模糊的身影,三百多年前,她在時空中來來回回?zé)o數(shù)次,只為能陪在他身邊,陪他度過生命中最痛苦的那段時光。那一年初見時,他給了她一個名字,往后的歲月,她愿為他傾盡一切,所以他希望她做的,她一定會答應(yīng),一如三百多年前那樣。
明皓琪走向前,與言瑾并肩而立,他看著面前淚眼朦朧的姑娘,輕聲道,“田心,你也看到了,他現(xiàn)在很好,所以你我都是時候應(yīng)該得到解脫了,況且,你從來不曾虧欠過他,這個世上,虧欠他的人,自始至終只有我一個而已?!?br/>
田心低下頭,抹去了臉上的淚水,啞聲道,“晗…蘇大哥,你喜歡現(xiàn)在這樣嗎?”
對于田心這個沒頭沒腦的問題,言瑾卻是非常認(rèn)真的思考了一番,最終他發(fā)現(xiàn)除了不能回到他原本的地方,現(xiàn)在這里所有的一切他都非常滿意。
言瑾點了點頭,道,“我認(rèn)為現(xiàn)在這樣就很好?!?br/>
聽到言瑾的話,田心臉上再一次露出了笑容,她抬起頭,深深的看了言瑾一眼,眼中有不舍,有留戀,更多的是一種釋然。眼中的淚水再一次滑落下來,而此時她臉上的笑容卻越發(fā)的燦爛,她注視著言瑾的眼睛,道,“蘇大哥,你現(xiàn)在很好,我就安心了,還有…明皓琪,謝謝你?!敝x謝你這三百多年來對他的不離不棄,讓我知道這世上至少還會有人像我這樣惦念著他,牽掛著他,心疼著他。其實就在剛才羅向說完明皓琪找時空漏是為了救墨晗后,她便將這三百多年來有關(guān)于明皓琪的所有一切都已經(jīng)一一看過了。
言瑾剛要開口,他突然發(fā)現(xiàn)田心整個人竟然開始漸漸的變得透明了起來,不知為何,他胸膛里那顆自來到他身體里就一直都很聽話安分的心臟在這一瞬間竟然開始隱隱作痛起來。言瑾不自覺的彎下了腰,雙手緊緊捂著心口的位,眼睛卻始終是看著田心。
明皓琪看著那個愈漸模糊的身影,在心中輕輕說道,“田心,該說感謝的人應(yīng)該是我,在我不在他身邊的那段歲月里,謝謝你相信他,謝謝你不畏世俗的眼光,毅然決然的選擇留在他身邊陪伴他?!?br/>
“田心……”言瑾口中無意識的叫了一聲田心的名字,踉蹌著跑過去伸手想要去抱住她,可是他卻是一下子撲了一個空,此時他已經(jīng)無法再觸摸到她了。言瑾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田心在他面前越來越透明,直至完全消失不見,而最后在她方才站的地方只是留下了一個小小的沙漏。
言瑾走過去彎腰將沙漏拾了起來,手中的沙漏很精致,材質(zhì)一看就很珍貴,細(xì)碎的沙子在漏中緩緩的流動著,同樣也昭示著時間在不斷的流逝,在月光映照下,言瑾手心中小小的沙漏泛著燦爛的光芒。
羅向看著言瑾,在一旁難以置信的喊道,“小…小九?”
言瑾朝羅向的方向看了一眼,微微有些不解,不明白他到底在說什么,不過,言瑾也并沒多想,轉(zhuǎn)身走回到明皓琪的身邊,然后將他手中的沙漏遞向明皓琪,道,“現(xiàn)在該怎么辦?”
明皓琪并沒有伸手去接時空漏,只道,“你收著吧,它應(yīng)該也想留在你的身邊?!?br/>
聽到明皓琪的話,言瑾也并沒有拒絕,而是小心的將沙漏揣進了懷里。
此時,方才一直沒有開口說話的鐘煬突然走到言瑾的身前,他看了一眼明皓琪,然后雙眼正視著言瑾的眼睛,冰冷的聲音中不帶任何溫度,只聽他道,“不要妄想去害人,過了今夜,這輩子我不再虧欠你了?!?br/>
言瑾滿臉疑問,他實在是聽不懂鐘煬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是鐘煬的這個居高臨下的語氣莫名的讓他很不舒服,于是言瑾反駁道,“我蘇子沐從沒想過要去害人,而且,一輩子這么長,你千萬可不要把話說的這么絕,說不定什么時候你又會欠我呢?”
鐘煬轉(zhuǎn)過身只給言瑾留下一個冷峻的背影,走出很遠的一段路后,只聽他突然大聲說道,“記住你說過的話?!?br/>
羅向跟在鐘煬身后,終是忍不住再一次轉(zhuǎn)身看向言瑾,距離這么遠,雖然已經(jīng)看的不是很清楚了,但是月光下那個身影他卻是如此的熟悉。羅向的腦海中又一次浮現(xiàn)出了那一日墨晗留給他的那個孤寂的背影,雖然那并不是二人最后一次見面,但是那卻是他的小九留給他的最后一個背影。從那以后,云中再無墨晗,而羅向也弄丟了他的小九。
“小赟,時間不早了,早點回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情我們明天再說?!泵黟╃髁粝乱痪湓?,并沒有再多說什么,轉(zhuǎn)身回了房間。
回到房間后,這一次言瑾卻是無論如何再也睡不著了,這一次卻并非是因為時空漏,他承認(rèn)對于田心的離開他很難過,但是最后她卻是還留在他的身邊,雖然是以沙漏的樣子,但是這樣他已經(jīng)很滿足了,眼下有一件讓他更加措手不及頭疼的事情?,F(xiàn)在言瑾只要一閉上眼睛,眼前翻來覆去的都是明皓琪的音容笑貌。
“我明明很怕死呀,怎么剛才就頭腦發(fā)熱不自量力的想要去為明皓琪擋下那個大花盆呢,他可是有靈力的,還會怕區(qū)區(qū)一個花盆不成。而且,我最近這是怎么了?我怎么會如此在乎一個男人,做什么事情都會想到他,我難道是喜歡上他了嗎?雖然我還沒有談過戀愛,但是,我明明是喜歡女人的呀。到底是哪里出錯了,是蘇子沐還是我換來的這顆心臟,他們二者中不會有一個人是同性戀吧?”
翻來覆去大半夜,言瑾也沒有想出個答案,他不知道明天該如何去面對明皓琪,以后該怎么跟他相處,如果他的這種心思被明皓琪知道了會怎么樣。
“他該不會殺了我吧?不會的,像明皓琪這樣溫文爾雅的人,頂多是以后不再搭理我了而已,可是,他又對我那么好,肯定不會不搭理我,對了,他該不會也有那么點喜歡我吧……”
言瑾使勁拍了自己一巴掌,及時打斷了自己的這種不切實際的想法,他一把將身上的被子扯過頭頂,把自己完全包裹在了被子里。
房間里,明皓琪靜靜的坐在桌前,雖然鐘煬已經(jīng)不再追究時空漏殺人之事,但是云中終歸要給天下人一個交代。而且,方才明皓琪離開時感到言瑾的很不對勁,不是是不是他的錯覺,他感覺言瑾好像一直在躲著他的目光,有點小心翼翼的感覺。
過了好一會兒,就在言瑾感覺自己快要喘不過氣來的時候,他“騰”的一下從床上坐了起來,胡亂抓了一把蓬亂的頭發(fā),跳下床,簡單收拾了一下,去隔壁叫醒言念,二人趁著夜色悄悄溜之大吉了。
二人一路向東,天光大亮之時,他們已經(jīng)走了很長一段路了,此時也已經(jīng)距離云中很遠了。
二人在一條小河邊歇息時,言瑾摸了摸言念的頭,笑道,“阿念,你怎么不問我為什么要選擇半夜……嗯……半夜離開云中呢?”言瑾斟酌了許久,終是沒有把“逃走”這二字說出口。
言念道,“公子想什么時候走就什么時候走,公子什么時候走,阿念就什么時候走!公子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公子去哪里,阿念就去哪里!”
言瑾笑道,“阿念,你這是在說繞口令嗎?哎,可惜一豪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云中的弟子了,不能隨隨便便的跟著我們一起走了?!?br/>
“公子,我會一直在你身邊,永遠不會離開你的?!?br/>
言瑾一把摟過言念的肩膀,邊走邊說道,“還是我的阿念好,走,哥哥帶你浪跡天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