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上石階,跨過高高的門檻,墨黎正要進(jìn)入大殿,一股邪風(fēng)吹起了他的衣袂。
雖然墨黎馬上又壓了回去,但是他右手的傷口被玄月瞥見了,玄月眼鏡瞬間一亮:“是被他傷的?!”也說不清楚玄月的語氣是不是憤怒,甚至感嘆和疑問也難以區(qū)分。
長眉修目,清麗不可方物。墨黎順著邪風(fēng)的力道顛簸地走近了玄月,他僅露出左右白皙修長的手指。
“你帶了什么?”對于墨黎的沉默不言,玄月沒空理會,她似乎看到了墨黎手中的一件東西,“是玄武要你帶來的么?”
墨黎顫雙唇微啟念動咒語,他巍巍地將隱藏在手上的一束荊棘變回原型。
玄月一側(cè)肩頭頓時聳了一.下,緊盯著墨黎手上的荊棘恐慌道:“究竟要我說什么,你才肯安心回去養(yǎng)病?你這般負(fù)荊請罪已經(jīng)不能挽回什么,我們玄月四境注定在劫難逃……你!你這是要逼瘋我么?”玄月快步踱到墨黎面前,緊緊扶住墨黎搖搖欲墜的身子。
“母親……”墨黎突然出手扣住玄月的手腕。
玄月驚詫地回望懷中的兒子,這.可是墨黎第一次叫出母親的字眼。
看著傷感的臉龐上突然顯現(xiàn).的驚訝,墨黎有些失落,下一句話則將玄月萌生的希望徹底扼殺了。
“孩兒甘愿受罰!只求母親能夠放過水落,若是……他不.在了,我也應(yīng)該……”
‘啪!’地一記聲響,玄月匆匆縮回手掌,重新攏住了墨.黎。
盡管臉上火辣辣的疼痛強(qiáng)烈沖擊著墨黎的直.覺,但是他緊緊咬住了下唇,堅持不再作聲。
“住口!”
如果說玄月剛.剛還是氣憤,現(xiàn)在則是悔恨。玄月諳熟世事,她早該料到墨黎對水落的情愫將來必成大患,但是卻以母親的仁慈成全了這一切的可能……
“終生之約,孩兒早已經(jīng)和水落定下了終生之約?!蹦枭袂閲?yán)肅,他堅定地說完這句話然后推開了玄月的雙手。
玄月呆滯地?fù)u頭,她再次看著墨黎的背影向遠(yuǎn)處挪動著,越來越遠(yuǎn)。
玄武一直靜候在大殿的屏風(fēng)后面,他凝視著玄月呆滯的神色輕嘆道:“作孽。”
僅是這兩個字,卻是道出了不倫愛戀的悲哀。
“玄武……我,我該怎么辦才好……他他他。”玄月遙指遠(yuǎn)處即將消失的黑點,她覺得自己都不會說話了。
玄武并不會帶,他只是帶來了一個消息,聽說之后的玄月像是被泰山壓頂一般喘不過氣來。
鬼門已經(jīng)向玄月四境方向挺進(jìn)。
厲害的禁止法寶細(xì)數(shù)被蘇淺語毀壞,剩下幾個無關(guān)痛癢的機(jī)關(guān)早就被鬼門的精銳們銷毀。這個時代沒有飛機(jī)大炮,有的只是飛天遁地的神通道法,足以令蒼天為之變色。
玄月帶著一身冷汗睜開眼睛,她渾身顫抖得仿佛隨時都會倒下。玄武也是神情黯淡,關(guān)于玄月弟子的傷亡情況他已經(jīng)難以啟齒。僅是三天時間,已經(jīng)損了五百弟子,當(dāng)然也包括下落不明的朱雀。
“朱雀還是沒有消息吧?”玄月送了一口氣,跟著玄武來到屏風(fēng)前。
玄武‘嗯’了一聲,轉(zhuǎn)身面朝屏風(fēng)上那一幅寬大的山水宏圖。玄月雙掌緩緩合十,嘴里突然呵斥道:“啟!”
眼前的山水宏圖驟然化作無形,轉(zhuǎn)瞬間變成了由各種奇特形狀組成的圖案。這巨大的圖案像極了藏寶圖,然而有沒有特殊的記號附在上方。玄武仔細(xì)審視了這一幅巨畫,他一邊感嘆著一邊伸手朝自己眼前的一塊黑色區(qū)域指去。
玄月抬起頭來,同樣注視著那一塊黑色區(qū)域。
玄武有些混沌的腦袋,猛地一驚!鬼門一定是操控了公孫水落,想要了解玄月禁制和結(jié)界機(jī)關(guān)的方位,這些對于經(jīng)常游走在玄月四境內(nèi)部的水落來說簡直易如反掌。
只是,誰在背后操縱了水落?玄武欣喜的神情不知不覺得沒了。
“你在想什么?”玄月和玄武一樣,著實擔(dān)心玄月四境承受不住鬼門猛烈的攻擊。在想出應(yīng)對的計策之前,玄月只能將無助的心理托付給了自己手下的四大護(hù)法。
玄武看到玄月臉上的淡淡哀傷,難得露出一絲笑意:“你覺得,是不是有人從中作梗?”玄武堅信,水落和墨黎兩人前去倚天院的那段時間一定發(fā)生了什么事情。
宏圖之前——
玄月腦海中一片空白,她有些走神的扭頭注視著身旁的玄武,嘴角一陣顫抖終究沒有說話。
玄月的沉默使得玄武心頭一沉,他無奈的嘆道:“水落荷墨黎從倚天院回來之后,很多事情我都看不透。”
正在竭盡心思考慮玄月四境將來命運的玄月突然有些力不從心了,她已經(jīng)耗費了不少精神在照顧昏迷的墨黎身上,只在確定墨黎完全蘇醒后她才著手去處理玄月四境的事務(wù)。
這一切,墨黎卻是從不知情。玄月特意叮囑過墨黎身邊的人不可以透露自己曾經(jīng)來照顧過他,只是玄武卻想找個最好機(jī)會把這個秘密泄漏。
“嗯……倚天院那幾天,除了水落大難不死之外,還有一些事情我們根本無從知曉?!毙吕w長的手指按在黑色區(qū)域,原本的宏圖突然迅速凝聚成一塊,變換做一張奇怪的網(wǎng)狀圖形呈現(xiàn)在二人面前。
玄武眸色忽然犀利起來,他失聲道:“我們……難道真的在劫難逃?”原來面前的網(wǎng)狀圖形是天空各種星系的列圖,而關(guān)乎玄月四境命運的破天星在星系圖上的光華已經(jīng)漸漸被旁邊一顆漸盛的星光覆蓋,若不是玄武睜大雙眼,他幾乎已經(jīng)分辨不出破天星的方位了。
“這里……”玄月所指,正是那一顆光芒大盛的星星。
“誒……天命如此,鬼門的命理星辰正在快速膨脹,它不斷吸收了破天星的精華,有朝一日……”玄武說到此處,表情凝重了片刻,他眉頭一皺不再說下去。
玄月的嘴角一直抿著,這是不悅的信號,玄武一席感慨之詞讓她冰冷的心理再次降溫。
“水落已經(jīng)回了么?”玄月竟然有些擔(dān)心那個幾乎毀了玄月四境未來的人,清晨請來了鬼醫(yī)和紅綾救治沉睡的水落,她問的話是想知道公孫水落知否仍處于被人控制的狀態(tài)。
蘇蔓菁嘴角一抽:“不是不用拜堂了么?哪里還有什么新婚事宜?萌丫,你和花姨娘說一聲,我犯困了,今天不想過去?!?br/>
“喲~”濃妝艷抹的花姨娘邁進(jìn)門檻的時候,蘇蔓菁腦海中閃過一道驚雷。
“姨娘。”
蘇蔓菁挑了一個遠(yuǎn)處的位子坐下,豎起耳朵,準(zhǔn)備要聽花姨娘訓(xùn)斥。
不料那個花姨娘只是對萌丫使了一個眼色,萌丫就退出了房間。臨走時萌丫轉(zhuǎn)身凝視著花姨娘手中的一幅卷軸,啐了一聲,然后順手把門關(guān)上。
“姑娘啊,這男婚女嫁的事乃人之常情,你可要想開了些。剛剛你也算見過了古府的大公子,嘖嘖嘖,風(fēng)流倜儻、一表人才!真是姑娘上輩子修來的好緣分呀!呃,這么說吧,三天后姑娘就要正式當(dāng)新娘了,這會兒子我來和姑娘講講一些內(nèi)帷的……呃,一些內(nèi)帷的趣事。”說到內(nèi)帷的時候,花姨娘不懷好意的干咳了一聲,耳根竟憑空紅了一大截。
“姨娘,你,你臉紅什么?”蘇蔓菁指著她的耳垂。
“這個先不管了,姨娘和你說吧。這,男子和女子還是有區(qū)別的,你,懂么?”花姨娘的話磕磕巴巴,她咬了咬牙,繼續(xù)說,“拜過堂只是有夫妻之名,只有上了床才有夫妻之實……你,懂么?”
“爹說了,我不用拜堂!”
“姨娘知道。”
“上床要做什么?脫衣服,睡覺,然后第二天起來伸懶腰?”蘇蔓菁一邊說,一邊比劃著動作,最后朝她的花姨娘翻個白眼。
花姨娘一直低著頭竊笑,并未注意那個肆無忌憚的白眼正向自己掃來。
“上了床,你就只管自己躺著,公子會做的。你……你不要動就行了,也不要說話?!被ㄒ棠锷焓质萌ヮ~頭的香汗,她正值如狼似虎的年紀(jì),一說起新婚的美事,自己的下身就不由自主地騷動起來了。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碧K蔓菁一字一頓,說完,她索性瞇上雙眼。
“這是新婚之夜才能看的卷軸,我放在這里了。那,姨娘就先回了。”蘇蔓菁兩眼一閉,就是逐客令,這個不成文的規(guī)矩早在耀月鎮(zhèn)就存在了,花姨娘自討沒趣,啰嗦了一句話,然后離開了房間。
“記住,公子無論做什么,你都不要動,不要說話。呃,這也是孝道!”花姨娘說到后面,猛然想起蘇蔓菁最怕‘不孝’罪名壓到自己頭上,所以牽扯了‘孝道’兩個字在話里。她不信,自己這么明明白白地說了,蘇蔓菁還敢妄動,壞了新婚好事。
案頭的卷軸靜靜的擺放在原地,良久,萌丫推開房門,躡手躡腳地站到蘇蔓菁身后。
“把這東西扔了?!?br/>
“小姐不看看里邊是什么東西么?”萌丫握著卷軸,雙手掂量了一下,很輕。
“什么時候花姨娘給過我好東西?扔了,扔了……仍遠(yuǎn)一些。”蘇蔓菁閉目養(yǎng)神,兩腿往美人榻上一放,不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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