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使神差,下班后韓連海去了醫(yī)院。他在危寒樹的病房看到了伊言。那一瞬間,他以為是自己太過思念伊言產(chǎn)生了幻覺。直到愣愣的伊言忽然笑著朝他招了手,“hi,好久不見?!彼拇┲虬绾蛷那安煌?,變得更加美麗,也比從前豐滿了一些。和記憶中的伊言還是一樣,卻又好像有哪里不一樣了。韓連海愣了好一會兒,“好…好久不見?!边@四個字從他口中說出來,萬分艱澀。伊言笑著,指了指床上的危寒樹,“你來看望危警官嗎?涼涼去食堂買晚餐了,你吃過飯了嗎?”“嗯,我離開警隊的時候吃過了?!?br/>
韓連海怎么也沒想到,有一天他還會再見到伊言,更沒想到他會和伊言聊這種吃飯了嗎的尋常話。就好像兩人只是普通的朋友,見面寒暄而已。過往的歡樂與悲傷,恩愛和絕情,似乎都被漸漸淡忘。他站在門邊的位置看著伊言,忽然覺得時光飛逝?!按蠛#銇砝?。”
陳涼從食堂買飯回來,看到韓連海站在病房門口,有些驚訝。她料定伊言這次回來,必然會見到韓連海,只是沒想到會這么快。早知道韓連海來了,她應(yīng)該晚些再回來的。陳涼只好硬著頭皮走進去,把買來的飯放在桌上,“大海,你吃過了嗎?要不我再去買一份吧?”“不用不用,我吃過了,你們吃吧?!?br/>
韓連海擺擺手,陳涼只好道:“那你幫我吃點水果吧,每次大家來看望寒樹都送好多水果,我一個人根本吃不完?!表n連海朝床頭的桌子看去,有一盤陳涼已經(jīng)洗好的水果,他隨手從上面摸了一個蘋果。大家都不是外人,陳涼和伊言也沒顧忌,當(dāng)著韓連海的面就開始吃飯。大家一邊吃一邊說話。“對了,我聽涼涼說,你升職了,恭喜你啊?!?br/>
陳涼不敢多說話,唯恐影響了他們兩人之間的氣氛,倒是伊言,一副全然忘卻了往事的樣子。她笑道:“聽涼涼說江平野現(xiàn)在也在刑警隊,還考上了正式的刑警。怎么也想不到他會變成警察,他不是最討厭警察的嗎?”韓連海笑了笑,有些拘謹(jǐn),“他現(xiàn)在和以前完全不一樣了,很認(rèn)真,也很努力,在警隊里表現(xiàn)得很好?!薄笆菃幔俊?br/>
伊言笑得諱莫如深,“我才多久沒回來就發(fā)生了這么多的事,一切都變了。”韓連海想了想,才抬起頭問她,“那你這次回來……”“哦,我是聽說了危警官的事才回來的。涼涼發(fā)生了這么大的事,我肯定要回來安慰她?!?br/>
伊言直接打斷了他的話,韓連海唯唯諾諾,“哦哦,應(yīng)該的,應(yīng)該的?!逼鋵嵥辉搯柕?。想想也知道,伊言是為了陳涼回來的,總不可能是為了他吧?他在心中暗暗自嘲,嘲笑自己的癡心妄想。陳涼抱著飯碗埋頭只管吃飯,很快就消滅了自己那一份,只好拼命喝湯。
她需要一個合理的理由堵住自己的嘴,給伊言和韓連海說話的空間??梢裂院退P(guān)系素來要好,一下就看穿了她的伎倆,“慢點喝,沒人跟你搶?!薄翱瓤取?br/>
陳涼本來喝得好好的,聽到這里差點嗆著,連忙站起來,“我去一下洗手間,你們慢慢聊?!薄鞍?,你去哪?屋里就有洗手間啊……”
伊言朝著陳涼的背影喊,喊完她自己也笑了。陳涼分明是給她機會和韓連海說話,她當(dāng)然看得出來。韓連海腦子蒙蒙的,根本沒看出來,只覺得陳涼走了以后,他一個人面對伊言更加緊張了。
兩人在病房里坐著,一時都不知道說什么才好。
伊言低頭吃飯,韓連??刑O果,發(fā)出咔嚓咔嚓的聲響??辛艘粫海虐l(fā)覺這聲響有點不好,就把剩下的蘋果一下塞進嘴里。把嘴里塞了個結(jié)實?!皳溥辍!?br/>
伊言差點笑噴了飯,“慢點吃,急什么?還是這個樣子?!表n連海有些臉紅。伊言的話將他一下子拉到了那段有她在的回憶里,可他又很想告訴伊言,他和以前已經(jīng)不一樣了?!拔?,其實我……”
“嗯?”
韓連海不知怎么的,脫口而出,“你還記得我們曾經(jīng)一起去看過的房子嗎?那套房子我買下來了,雖然現(xiàn)在還在還貸款?!币裂糟读算?,“是嗎?恭喜你啊?!表n連??嘈?。有什么可恭喜的?買那套房子本來就是為了娶伊言??涩F(xiàn)在她不在身邊了,他一個人守著房子又有什么用?韓連海道:“以前,你說挺喜歡那套房子的,坐北朝南,風(fēng)景也好。我前段時間讓人簡單裝修了一下,就是按你以前說的那樣裝修的……那個,你想去看看嗎?”“我?”
“嗯?!?br/>
韓連海面紅的低下頭,不敢看她。伊言想了好一會兒,笑道:“好啊,我還可以幫你參謀參謀,看看要添置些什么?!薄?br/>
沒過兩天,韓連海就請伊言去了他的新家。房子不大,只有兩居室,但是地段很好,周圍的環(huán)境也清靜。伊言對這里的一切都還很熟悉,邊走邊和韓連海說:“還記得那次我們一起來看房子的時候,這個小區(qū)的房子還沒賣出多少呢,現(xiàn)在多了好多住戶,看起來熱鬧多了?!钡介T前的時候,伊言才發(fā)現(xiàn)他家里裝的是密碼鎖,韓連海當(dāng)著她的面輸了密碼。伊言為了避嫌側(cè)過了臉,可心里還是好奇,他的家門密碼是多少。偷偷看了一眼,居然是她的生日。她心里激動萬分,表面上卻做出一副不知道的樣子。門廳很簡潔,裝修的很簡單,和她之前的想象差不多。那時候韓連海連首付的錢都湊不齊,于是伊言很貼心的告訴他自己喜歡簡單的裝修,其實不過是想為他省錢。她的目光在客廳里掃過一眼,忽然看到了一件熟悉的物品?!澳莻€是……咖啡壺?”
沒想到這個咖啡壺他還保留著。“嗯?!?br/>
韓連海道:“你坐一會兒,我給你煮杯咖啡?!币裂栽诳蛷d的沙發(fā)坐下。沙發(fā)是她喜歡的檸檬黃色,鮮艷靈動的色彩,給單調(diào)的客廳增添了許多生氣。她心里某處地方也柔軟了起來。檸檬黃色……她曾經(jīng)說過她喜歡檸檬黃色的家具。沒想到他都還記得。她從沙發(fā)上站起來,朝韓連海那邊走去,驚訝的發(fā)現(xiàn)他手邊有許多罐咖啡豆。其中包括一些十分昂貴的品牌,這讓伊言很吃驚。他印象中韓連海一直生活儉樸,舍不得在吃喝上多花錢,沒想到他會買這么貴的咖啡豆?!斑@個,很貴吧?”
韓連海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笑了笑,“那個是我升職后第一次發(fā)工資買的,今天也是第一次開起來。以前舍不得花錢,沒有讓你喝到好的咖啡,今天總算滿足了我的愿望了?!逼鋵嵥膊恢罏槭裁匆I那么貴的咖啡豆,只是在咖啡店里看到的時候,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伊言。想著如果能讓她喝到,那該多好。沒想到這一天終究來到了。伊言看著他的每一個動作,放咖啡豆,濾渣,接水……韓連海從他們剛剛認(rèn)識的時候一個連咖啡都沒有喝過的人,變成了一個煮咖啡極其專業(yè)的人。他近乎是虔誠地對待眼前這杯咖啡,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奢望什么……咖啡終于好了。韓連海,剛想遞給伊言,忽然聽到她的手機視頻通話響了起來。伊言沒有接咖啡,反而從口袋里掏出手機,“不好意思,你等一下?!彼油艘曨l通話,順便走到了客廳的陽臺。一個哇哇大哭的嬰兒出現(xiàn)在屏幕上,哭得眼淚鼻涕滿臉,伊言卻沒有嫌棄他,反而露出了慈愛的笑容。“怎么啦,怎么啦,寶貝哭什么呀?”
“不哭不哭,媽媽在呢?!?br/>
孩子被她哄了一會兒,竟然奇妙的漸漸停止了哭泣,一個長得和伊言有些相似的中年婦女的臉出現(xiàn)在屏幕上。原來是伊言的媽媽正抱著孩子?!芭畠海愣既チ撕脦滋炝?,什么時候回來?小孩很想你,經(jīng)常哇哇大哭。”
“危警官的情況沒有起色,我想多陪涼涼一段時間。我和她是好朋友,不能在這個時候不在她身邊?!?br/>
伊言的媽媽嘆了一口氣,“可是小孩還這么小,怎么能不在媽媽身邊呢?別的小孩都有母乳吃,他只能喝奶粉?!币裂云财沧欤皨?,你死心吧,就算我在家也不會天天給他母乳的。小孩子喝奶粉有什么不好?那么多孩子喝奶粉,不都健健康康地長大了嗎?”母女兩人說了一會兒話,想到韓連海還在屋里,伊言匆匆結(jié)束了對話。她放下手機朝屋里走,忽然發(fā)現(xiàn)韓連海一直站在她身后不遠處。他的表情充滿了錯愕。“伊言,那個,那個手機里的孩子……”
“哦,那是我兒子。”
韓連海臉上露出喜意,還沒等他笑出來,伊言很快道:“我們分手之后我立刻相親結(jié)婚了,這是我和我老公的孩子?!表n連海傻在原地。伊言似笑非笑的看著他,想看他會有什么樣的反應(yīng)。好一會兒,韓連海差點從地上跳起來,他大吼道:“伊言,你真的當(dāng)我是傻子嗎?你居然偷偷把孩子生下來了,你居然!”他氣勢洶洶,兇到伊言還以為他會上來把自己打一頓。
韓連海果然朝她走來,不過并不是打她,而是將她緊緊抱在懷里?!盀槭裁床桓嬖V我?”
他抱得太緊,伊言覺得自己幾乎喘不過氣。她又好氣又好笑,“我說把孩子打了,你就真的相信我把孩子打了,你這個人怎么這么榆木腦袋?”“就算我真的把孩子打了,鐵了心要和你分手,你當(dāng)初也不能就那么一走了之??!我實在太生氣了,所以沒有告訴你?!?br/>
韓連海手足無措地像個孩子,“我…我以為,你寧可把孩子打了都不肯跟我在一起,是鐵了心要分手了。所以我連見都不敢見你,怕讓你厭煩……”他們倆之間從戀愛之初到現(xiàn)在,像這樣的矛盾已經(jīng)多的數(shù)不勝數(shù)了。伊言忽然覺得很好笑,如果當(dāng)初她能把自己心里的想法坦白告訴韓連海,是不是就不會有這么長時間的煎熬?她也不用一個人生下孩子,一個人撫養(yǎng)?!皩α?,孩子好像是個男孩,他叫什么名字?”
韓連海興奮地抱著她,伊言道:“你是大海,所以我給他起了個小名叫小海,你說好聽嗎?”“好聽好聽,實在是太好聽了!”
韓連海激動萬分,“我當(dāng)爸爸了,我有兒子了!我恨不得現(xiàn)在就飛過去親眼看到他!”伊言口是心非地別過臉,“說什么傻話?那是我的兒子,我們倆已經(jīng)分手了……”“別說傻話。”
韓連海一臉嚴(yán)肅地打斷她,“我馬上跟局里請假,馬上給父母打電話告訴他們這件事,我們馬上舉行結(jié)婚典禮!”伊言心中甜蜜,嘴上卻仍固執(zhí)道:“就算我父母同意,可你父母不喜歡我……”韓連海猛然抱起她,在空中轉(zhuǎn)了好幾個圈,“孫子都有了,輪得著他們說喜歡不喜歡嗎?不管他們喜不喜歡,這次我娶你娶定了!”已經(jīng)錯過一次,他絕不會再錯過一次了……陳涼也沒想到,伊言這次回來就再也不走了。她坐在危寒樹的病床邊,絮絮叨叨,“寒樹你知道嗎?大海和伊言終于要結(jié)婚了。原以為這輩子都見不到他們結(jié)婚的場面了,沒想到這么快?!薄澳氵€記得我和你說過嗎?等大海和伊言結(jié)了婚,我們再結(jié)婚。現(xiàn)在他們已經(jīng)要結(jié)婚了,你還不醒來嗎?”
床上的危寒樹依舊沒有反應(yīng)。陳涼并不感到失望,她已經(jīng)習(xí)慣了,抬手摸了摸他的面頰,她笑了笑。
他的臉還是那么英俊,皮膚摸起來觸感極好。
她很快又把話題轉(zhuǎn)到了別處?!拔抑酪裂孕睦镞€是想上學(xué)的,我已經(jīng)想了一個辦法和黃院長溝通,讓伊言能夠回到學(xué)校上學(xué)。只不過她可能不能做我的同學(xué)了,而是做我的學(xué)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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