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美國的日子定在周末。

    公司的事情全部交給秦可和吳毓文代為處理。

    秦可開玩笑跟夏晟說：“小和尚，你們就這么放心我們？小心等你們度假回來，公司就是我們的啦。”

    夏晟笑笑說;“你要喜歡就拿去，送你了。”

    秦可雙手護(hù)胸，警惕地看著他：“無緣無故對我這么好，是不是對我有企圖？”

    夏晟瞇了瞇眼睛，笑道：“是啊，本少最近換口味了，你讓毓文哥來侍寢，這公司就是你的了。沒見過出手這么大方的金主對吧?！?br/>
    秦可頓時炸毛了：“我靠！敢打我老婆的主意？你想都別想！誰稀罕你的臭公司?！?br/>
    夏晟笑瞇了眼睛，身子往后靠了靠，換了個更舒服的坐姿：“愛美人不愛江山嗎，放古代，你就是個癡情皇帝。”

    秦可樂了，趴在辦公桌上，半個身子往前傾去：“你這是五十步笑百步。”

    公司的員工包括秦可在內(nèi)，都只當(dāng)老板和老板娘間歇性發(fā)浪，有錢就是任性，說出國就出國，說度假就度假。對老板和老板夫人簡直羨慕妒忌恨。

    兩人利用辦公時間說了好一會兒閑話，直到秦可想起自己待會兒還要去參加一個服裝展，才開始正兒八經(jīng)地跟夏晟談事務(wù)交接的事。

    說是交接，其實(shí)也只是夏晟把一些對方職責(zé)范圍內(nèi)的事交代了一遍，然后把未來一個禮拜內(nèi)需要跟進(jìn)的事情都交給他去跟進(jìn)。

    公司的運(yùn)營基本已經(jīng)上了軌道，秦可和吳毓文只是負(fù)責(zé)代為處理一些日常的事務(wù)，如果真有重大決策無法做主，也可以打電話詢問話事人的意見。

    事情基本談完了，秦可看了看時間，從座位上站了起來，笑：“預(yù)祝你旅途愉快，還有，別忘記帶手信回來?！?br/>
    夏晟點(diǎn)頭道：“放心，給你帶個西部牛仔回來?！?br/>
    秦可瞪著他看了一會兒，然后壓低聲音說：“那你得偷偷送，我要個膚白貌美個子高的?！?br/>
    夏晟：“……”

    夏晟說：“是不是最好有一雙漂亮的綠眼睛？”

    秦可：“……滾蛋，你也別太自以為是了?！?br/>
    夏晟微微勾起了唇角。

    辦公室的門被人敲響了，秦可那嬌小可愛的小助理探頭進(jìn)來催促他去參加服裝展。

    秦可伸了個懶腰，斜眼看著夏晟說：“你們上飛機(jī)的那天，我就不去送了?！?br/>
    夏晟朝他擺了擺手，他本來就沒想過要誰來送。

    出發(fā)到美國的那天，陽光明媚。

    過了中秋之后，氣溫急劇下降，風(fēng)里的蕭瑟之意更濃烈了。

    夏晟和花桃各自背了一個小背包，呂醫(yī)生卻拖了一個大箱子。

    “里面都是要送給James的禮物，他以前老是說喜歡東方的神秘古國，這次特地打電話來叮囑我多帶些有代表性的東西過去給他?！眳吾t(yī)生解釋道。

    花桃跟呂醫(yī)生是第一次見面，但卻意外地投緣，在飛機(jī)上興致勃勃地聊了很久。

    夏晟戴上眼罩，把毯子拉到下巴處，腦袋偏向一邊，也不知道是睡了還是沒睡?；ㄌ也粫r地轉(zhuǎn)頭看他，仿佛一不留神，人就會從眼底下消失不見。

    呂醫(yī)生看出了她的不安，輕聲安慰道：“James是很好的醫(yī)生，你要對他有信心?！?br/>
    花桃笑著點(diǎn)頭，然而卻做不到從容自若。

    她能說出好聽的話來安慰夏晟，卻沒辦法用同樣的話來安慰自己。

    只要一想到夏晟有可能會永遠(yuǎn)離她而去，她的心就像被人剜了一塊，鮮血淋漓，痛不欲生，惶惶然不知如何是好。

    她悄悄地把手伸進(jìn)毯子里，碰到了他的手，然后輕輕握住。

    夏晟的手掌很大，手指修長勻稱，像鋼琴家的手。

    她的手太小，只能握住他的手指而已。

    貴公子的嘴角微微往上勾了勾，手掌一翻，將她的手握進(jìn)了自己掌心。

    呂億看不到他們兩人之間的小動作，只是看到花桃原本略帶憂心的眉眼，突然展開了，唇角還綻開一朵清淺的笑。

    宛若美好。

    在飛機(jī)上呆了十多個小時，夏晟睡覺的時間居多，醒來后拿掉眼罩看一下時間，然后喝一杯溫開水，翻翻雜志，跟花桃或者呂億聊聊天，不多會兒，又重新戴上眼罩睡覺了。

    花桃憂心忡忡地看向呂億，不知道夏晟這么嗜睡是不是好現(xiàn)象，呂億也不好發(fā)表意見，只朝她露出一抹安撫的笑。

    飛機(jī)到底目的地時，三人都很興奮，坐了那么久，屁股都坐累了，迫不及待地想要到外面蹦跶蹦跶。

    呂億一下飛機(jī)就東張西望，尋找來接他們的人。

    他上飛機(jī)前就已經(jīng)跟James通過電話，James說了會安排人員來接他們。

    “是那邊那個小伙子嗎？”花桃眼尖，在接機(jī)的人群里掃了一眼，立刻就發(fā)現(xiàn)了寫著他們名字的接機(jī)牌。

    舉著那牌的是個高個子年輕人，皮膚很白，比夏晟的都要白，長了一頭金黃色的小卷毛，五官立體，濃眉大眼高鼻梁，瞳孔卻是黑色的，不知道是不是混血兒。

    呂億看了一眼那小伙子，不太確定。

    “面生得很，不過也有可能是James新招進(jìn)來的助手，我們過去看看吧?！?br/>
    那塊接機(jī)牌上面寫的是中文，幾乎有九成的把握可以確定沒有弄錯。

    呂億走到小伙子面前，微笑著用英語問他：“你好，請問是James博士讓你來的嗎？”

    小伙子在看到他們時就已經(jīng)露出了高興的微笑，也大步地朝他們走來。

    “對，我是James博士的學(xué)生，叫周滔。請問你是呂億呂醫(yī)生嗎？”對方?jīng)]有說英文，一開口就是順溜的中文。

    呂億便用回中文說道：“是我是我，這樣說來，你還是我的師弟呢?！比缓笊斐鍪謥砀鷮Ψ轿樟宋?。

    呂億又向他介紹了一下夏晟和花桃，于是又是一輪問好和握手。

    周滔說：“我的車子停在外面，你們跟我來?！?br/>
    他看到呂億拖著個大箱子，便主動要幫忙拉，呂億立刻婉拒了：“我自己來就好，不用麻煩你?！?br/>
    周滔沒有再堅(jiān)持，走在前面引路。

    呂億在飛機(jī)上就曾經(jīng)跟夏晟和花桃吹噓過有多熟悉這片曾經(jīng)在此求學(xué)的土地，就算閉著眼睛也能找到車站。結(jié)果一出機(jī)場就分不清楚東南西北了。

    “變化太大了?！彼袊@一聲。

    呂億的大箱子被放進(jìn)了車尾箱，四人上了車，因?yàn)橹芴险f副駕駛座的安全帶壞了，于是他們?nèi)齻€都坐到了后車廂。

    車子發(fā)動后，大家開始漫無邊際的閑聊。

    主要還是呂億跟周滔在聊。

    呂億問他的小師弟：“你在學(xué)校一定成績很好。”

    周滔謙虛地道：“也沒有，就一般?！?br/>
    “James的徒弟，哪可能只是一般。”呂億笑道。

    這話不光是夸周滔，連帶把他自己也夸了。

    于是周滔不再反駁，只是笑了笑。

    呂億很健談，而且對周滔的第一印象不錯，兼之彼此有同門之誼，話匣子一打開便沒完沒了。

    周滔很多時候都只是笑著聽他說，偶爾附和一兩句，很少主動開口。

    呂億仰頭發(fā)出一聲感慨：“還記得James好幾年前就說過不再帶徒弟了，累，沒那個心力，我當(dāng)時還覺得挺遺憾的。沒想到這回來來美國，他倒是給了我這么一份驚喜，給我添了個小師弟。”

    夏晟聞言，目光落在了后視鏡上，透過后視鏡看了一眼正專心開車的周滔。

    周滔似有所覺，竟然也抬眼看向后視鏡，兩人的目光一下子在鏡中相遇。

    “周醫(yī)生，你也是讀神經(jīng)科的嗎？我弟弟也正好讀這個專業(yè)?！毕年尚Φ?。

    周滔笑了起來：“夏總你真會開玩笑，我對精神病沒有研究，我只研究人腦?！?br/>
    呂億一下子愣住了。

    腦科就是狹義上的神經(jīng)科，就算細(xì)究起來，腦科和神經(jīng)科的確有一定區(qū)別，但作為一名醫(yī)學(xué)院學(xué)生，無論如何也不會把神經(jīng)科等同于精神病。

    除非，他是外行人。

    夏晟的眼底閃過了一絲凌厲的光。

    “停車！”他喊道。

    呂億這時也覺察到了不對勁，也跟著瞪著他道：“你不是James派來的人，你到底是誰？”

    周滔一個急剎車，眾人立刻因?yàn)閼T性往前沖了一下。

    兩輛黑色的車子從后面追了上來，其中一輛橫在前方，擋住了車頭。

    與此同時，周滔迅速地推門下車，動作快得驚人。

    夏晟大喊一聲：“我們快走……”一手拉著花桃，一手去開車門。

    但他的手還沒碰到門把，車窗便嘩啦一下全碎了。

    碎屑四濺。

    夏晟幾乎是反射性地轉(zhuǎn)身朝花桃撲去，餓虎擒羊似的將她牢牢壓趴在座位上。

    “別動?！毕年砂l(fā)現(xiàn)花桃不知死活地想要抬起頭，連忙用力地將她的腦袋按了回去。

    呂億的反應(yīng)也很快，他爆發(fā)出了驚人的速度，手腳并用地從后座爬到了駕駛座上，發(fā)動車子，一邊拼命地按響喇叭引起別人注意，一邊手忙腳亂地想要往后倒車。

    幾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舉槍對著他們一通狂射，擋風(fēng)玻璃瞬間碎裂，呂億悶吭一聲，仰面倒在座椅上，不動彈了。

    夏晟將花桃往車椅子底下塞，然后想學(xué)呂億那樣爬到駕駛座上去。

    花桃拼命地扯住他的胳膊不讓他走。

    “不要，你快不過子彈的?！被ㄌ也荒茏屗斑@個險。

    不僅快不過子彈，也快不過對方的行動。黑衣人已經(jīng)近在眼前了，一支冰冷的槍管從破掉的車窗里伸了進(jìn)來，抵著他的后腦。

    “不要怪我們，我們也是受人錢財，替人消災(zāi)。”黑衣人冷冰冰地道。

    夏晟自知已無路可逃，認(rèn)命地閉起了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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