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獲上來的小魚兒直接用小剪刀挑去肚臟和魚鰓，用鹽拌了拌攤曬在小簸箕里，大一些的魚兒留下一條最大的兩斤草魚，準(zhǔn)備晚上吃一頓鮮魚，其他的都要做成酒魚兒。

    先放鹽腌漬兩個小時，鍋燒得滾熱倒入菜油，然后先放幾片姜下去蹭蹭鍋撈出去扔掉，然后把火改小用來煎魚，盡量減少翻動用鍋鏟舀熱油澆在肉厚的地方，等魚塊變白就裝到小壇子里。然后就著鍋里的油炸一半碗花椒一碗干辣椒段子，等炒出焦香翻動的時候發(fā)出沙沙空響再裝進(jìn)壇子里，十幾瓣大蒜，兩塊拍碎的姜，一把香蔥白和幾片香葉。

    最后倒入黃米酒沒過壇子里的魚肉，就可以放到一旁存放，放的日子越長魚刺越酥軟，直接撈出來吃或是拌上豆豉上籠蒸出來，鮮辣酥香帶著米酒的味道，非常的美味。

    晚飯桌上茂菊對楊茂德問起采買年貨的事情，今年一月二十六過大年，所以十二月送油這回是最后采買的機(jī)會。

    “祭祖的黃紙和鞭炮，火香還有兩盒子就先不用買了，供果要買點(diǎn)橙子和蘋果回來，挑好看的買?！睏罾系鶕屏艘豢曜铀岵唆~放到小碟里挑刺：“年里要待客，其他的東西你自己看著買。”

    楊茂德點(diǎn)點(diǎn)頭又把視線轉(zhuǎn)到茂蘭身上，二妹子是小廚房的主管，年底要添置些什么總是她說了算。桌子下面茂菊和茂梅一左一右把茂蘭拽得直晃，無奈之下只得說：“哥，要不今年我們自己去置辦年貨吧？”

    “嗯，我也想去縣城逛逛，看看有啥時興的料子?！泵找查_口說：“過年的新衣我還沒裁剪哩?！?br/>
    “我也要去?！泵芬糙s緊伸手報名。

    楊老爹皺起眉還沒開口，就聽到楊茂德訓(xùn)斥道：“胡鬧！去縣城容易的？大頭車又顛又?jǐn)D，你們?nèi)齻€想坐車斗子里頭？”

    茂蘭瞥了眼茂菊用眼神說，看吧，我就知道不行。茂菊小嘴一癟露出不悅的臉色：“大伯每次來都喊我們?nèi)コ抢锼?，爹不是說可以去嗎？”

    “瓜娃子，我不說可以去，難道還能說不許去？”楊老爹呸的吐出一根刺：“再說，你大伯每次來都有專車，跟著他一起走，比你哥每次擠的大頭車舒坦多了，真想進(jìn)城就等到過年跟你大伯的車子去，這么多年也該上門去拜個年?！?br/>
    楊茂德心里直嘀咕，大伯倒還好，大伯母她們肯定是不歡迎自己去的，就是每個月去送錢還落不了好臉色，哪里還會招待你們?nèi)ニ?？不過往常他也不贊同妹妹們被關(guān)養(yǎng)在屋里頭，女娃兒總是要嫁出去的，如果莫得啥見識咋個當(dāng)家理事？

    “我又不是想去拜年?！泵锗洁煲痪?，然后放大聲音：“我就是想年前去轉(zhuǎn)轉(zhuǎn)，買些東西?！?br/>
    “去縣城真的不方便，要不就在鎮(zhèn)上逛逛？”楊茂德可心疼三個妹妹了，這還是茂菊頭回提出這樣的要求，總不好一棒子打死：“跟著送油隊(duì)去，回頭晚上也跟著送油隊(duì)回來?！?br/>
    “二十又不逢集，再說鎮(zhèn)上能有啥？”茂菊見自己的要求被打了打折扣也顯得興趣缺缺，低頭無精打采的扒拉起米飯。

    茂蘭本來就不想去，這會兒見說僵了，便伸手拍了拍三妹的后背算是寬慰，轉(zhuǎn)頭對楊茂德說起要準(zhǔn)備的年貨：“要添兩壇子醋，稱幾斤好芡粉回來燒蝦米湯，昨年買的干海帶不錯，其他的哥你自己看著置辦就行?！?br/>
    茂梅被茂菊攛掇著想出去玩，但是只要能吃到好吃的，她不在乎是去縣城還是去鎮(zhèn)上，是在店里吃還是買回來吃。見三姐被打擊了便開口勸道：“要不我們等年尾里跟田嬸子她們?nèi)ニ?？聽田大嬸說她家年前要去鎮(zhèn)上給米家送年禮，約了田二嬸她們今年在鎮(zhèn)上備年貨，她們?nèi)タ倳糈s集的日子吧？”

    “再說吧?！泵诊@然興趣缺缺，她雖然沒去過鎮(zhèn)上，但從楊茂德買的東西也能推斷出來，比起縣城差了不是一星半點(diǎn)。

    陽歷的一月前楊家會給大院的佃戶發(fā)工錢，一家十塊大洋，院里的人便相約著去采買。大人娃兒的新衣布料，男人們會添些煙葉和老酒，女人們會買個針頭線腦，娃子們也能混到點(diǎn)平日難得的糖果零嘴兒。

    往年大院的人也都是往三星走走，今年田大嬸家在玉山攀了親戚，所以便約了要好的人家往玉山鎮(zhèn)上去，其中也少不得顯擺的意思。

    晚上阿祖也在楊茂德面前說起：“三妹兒喜歡我那件呢子大衣，你回頭往商場里走走看這邊有沒有得賣?！?br/>
    楊茂德把火盆往門口移了移，又在旁邊的小鐵盒子里添了些水才接口說：“我到不是真攔著她不讓她進(jìn)城，但是大頭車上真的擠不下，年底里頭來來往往的人又多?！?br/>
    “是這話，但是我看茂菊是真盼著出去看看，新衣的布料改了好幾回都拿不定主意?！?br/>
    “嗯，回頭我勸勸她就在玉山鎮(zhèn)上走走，哪里新開了間裁縫鋪?zhàn)?，樣式倒是挺好?！睏蠲孪肫饎A慧家的裁縫店。

    “好好跟三妹說，她又不是不懂事的娃兒?！卑⒆嫱罂苛丝恳性趬|高的被子上：“我倒是擔(dān)心那個王隊(duì)長，你說要是在鎮(zhèn)上遇到了，會不會找你的麻煩？”

    楊茂德輕哼了一聲：“你當(dāng)我?guī)サ娜耸谴驍[手的？上回在區(qū)政府鬧起來，他咋個只敢干跳？還不是因?yàn)槲楦缢麄円矌Я藰?？?br/>
    見阿祖依舊眉頭糾結(jié)的樣子，便擺擺手：“放心，他被安插在玉山肯定也是盯著四瘋子，想抓大伯的小辮兒，這兩年四瘋子乖多了，惹不出啥事。”

    這話說了莫兩天，等二十再往鎮(zhèn)上送油的時候，楊茂德就聽到四瘋子帶人跟王隊(duì)長干架的消息，兩邊的人還算克制都有動槍，但也砍傷了七八個人。兩邊互有傷者，全住在區(qū)醫(yī)院的病房里頭，這回四瘋子倒是沒挨刀，但覺得被削了臉抓緊時間聯(lián)系袍哥會的兄弟。

    這事情楊縣長也知道了，在電話里頭他吩咐楊茂德，這幾個月的油錢都給四瘋子用，聽這意思好像是支持四瘋子鬧一鬧的，楊茂德有些擔(dān)心，把錢留給四瘋子順便勸他莫要整過頭。

    “堂哥你放心，我曉得老頭子的意思，就是想探探王軍長的底。”四瘋子抓抓稻草一樣的亂發(fā)：“我也不會撕破臉，就是請些兄弟過來鎮(zhèn)鎮(zhèn)場子。”

    “不管咋樣你自己的安全最重要，實(shí)在整不過就進(jìn)城去避避風(fēng)頭，袍哥會那些人油滑得很，背后下刀子他們估計莫膽，但要命時候也指望不上?！?br/>
    “我曉得，老子也不得撐長頭，不信他娃娃能在這里熬多久。”四瘋子冷笑一聲：“十四軍雖然是新軍，修整兩年也是要出去打仗的，走了閻羅王還怕逮不住小鬼兒？”

    楊茂德不再勸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下個月我來送油，回頭跟我回老家過年？”

    “不去。”四瘋子吐掉嘴里的竹簽兒：“老頭子喊我回縣城我都不回去?！?br/>
    “昨年也沒回去吧？聽說大伯娘還來鎮(zhèn)上逮你了?！睏蠲骂┝祟┎贿h(yuǎn)處的劉圓慧：“那今年你打算在哪里過年？”

    “在哪里過不是過？”四瘋子似乎在跟她鬧別扭，不過這女娃子也算沉得住氣，干巴巴的坐在長椅上也不顯尷尬。

    “反正還有一個多月，下回來再說?！睏蠲滦α诵Γ骸澳闾妹脙核齻兓仡^想要來鎮(zhèn)上逛逛，下回莫在醫(yī)院招待人我怕嚇到她們?！?br/>
    四瘋子比茂蘭還大月份，算得上是小哥：“有七八年沒見了，咋？二伯舍得放她們出來了？”

    “啥舍得舍不得的，你又不是不曉得她們?nèi)齻€小腳，走也走不遠(yuǎn)?！?br/>
    “切，這你就是少見識了?！彼寞傋余托σ宦暎骸拔依夏镞€不是小腳，你看她哪天晚上不在舞廳里跳到十一二點(diǎn)？”

    楊茂德不好評價些什么，便接著說：“你回頭把姓王的盯緊點(diǎn)兒，最少莫要招惹到她們頭上，這還是頭回出門，要出了啥事我爹可要削死我?！?br/>
    “這事你放心，實(shí)在不行我就找點(diǎn)事情讓他們忙忙?！彼寞傋诱f著摸摸下巴露出蔫壞蔫壞的笑容。

    楊茂德最后還是去了趟縣城，不過沒往楊縣長家里去，直接去市場買了十條五六斤的大草魚，兩捆海帶一只四五斤的干魷魚，其他的零碎玉山鎮(zhèn)上就能買到，已經(jīng)讓人捎了回去。又往大升百貨走了一趟，還真有阿祖說的呢子大衣，但楊茂德看了看價格皺起眉頭，一件一百七十八塊錢，明顯已經(jīng)超出了自己的預(yù)算。

    從商場出來路過楊茂泉他們開的煙店，大白天店鋪的門卻是關(guān)著的，往里面張望了片刻發(fā)現(xiàn)店鋪里貨架上空蕩蕩的，不像是開門做生意的樣子。向周圍的人打聽，說這香煙店已經(jīng)關(guān)了大半個月，而且已經(jīng)很久沒見楊茂泉過來了。

    楊茂德聽了心里懸吊吊的，趕緊上楊縣長家找人，但除了小保姆一個人都不在，詢問她也不知道楊茂泉最近在忙些什么，跟以前一樣日不著家夜不落寢，說不準(zhǔn)什么時候回來。下午還得趕車回家，楊茂德也只得揣了一肚子疑問離開了縣城，打算過幾天陪妹妹到鎮(zhèn)上，再打電話問一問楊縣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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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家小劇場

    上海來的袁經(jīng)理宴請楊茂泉，酒酣耳熱的時候袁經(jīng)理大談汪精衛(wèi)親日新政府的好處，楊茂泉嘿然笑道一聲：“當(dāng)漢奸還有前途？”

    袁經(jīng)理晃晃腦袋：“老兄你這就不懂了，如果日本打勝了，我們當(dāng)然有光明的前途。如果老蔣贏了，他肯定要我們?nèi)ゴ颉酢?，我們一樣有前途。退一萬步說，萬一老蔣不要我們了，我們就去投奔□□，哪個有我們路子廣？”

    據(jù)說后來袁經(jīng)理投了國軍九十六軍吳化文軍長，那是1949年第一個沖進(jìn)南京總統(tǒng)府的部隊(du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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