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一個以“娛樂圈”作為中心的世界,這個世界的人們對娛樂圈的關注度是普通世界的好幾倍,混跡在娛樂圈的明星數(shù)量也比正常的世界的多,明星的更新?lián)Q代速度更是快。
人們被一個明星圈粉的速度快,脫粉的速度也快,粉轉路人粉轉黑的速度就更快。
同樣的,這也就意味著,一件明星的丑聞,傳播的速度和廣度比其他的世界要快得多,群眾的反應也激烈得多。
在秦萌萌其他的穿越世界里,一個明星被爆出了丑聞,除了他自家的粉絲和黑粉反應比較大之外,更多的人都只是作為路人黨和圍觀黨,不參與事件的發(fā)生也不對整件事發(fā)表看法。明星只要等事件的熱度退下去,就又可以漸漸進行正常的工作,即使這件事的影響力實在太大,導致他的星途無法再繼續(xù),退出娛樂圈他也依舊可以活得很自在。
然而這個世界,是不同的。
一個明星出了丑聞,就和高考制度改革一樣,是受到全民的關注的。每一個人都會對這件事情發(fā)表自己的看法,每一個人都參與在整個事件之中,他們不僅僅是從言語上攻擊,更是會化身為黑粉,對明星進行人身攻擊。
這一切,是秦萌萌一開始難以想象,也難以預料的。
所以當她陪著迷離一起去公司談解約的事情,然后在踏出公司大門的一瞬間被一群人圍攻的時候,她整個人是懵逼的。
黑壓壓的一片人。
有男的女的老的小的,有穿西裝打領結的也有短袖體恤紋文身的,不同的人,卻露出同樣憤怒的表情,而他們憤怒的對象,就是站在她身邊的這個人,迷離。
……
“啪”
人群中,一個空的塑料瓶被一個穿著校服的女生用力高高拋出,一條拋物線恰好撞在迷離的胸口,發(fā)出一聲巨響。秦萌萌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身邊這個男人的身體在瞬間僵硬。
那個女生沖著他們泄憤一般吼著,叫著,像一個瘋子一般。
“迷離!你怎么不去死!你這樣的人拼什么還活著!你就應該去死!你還待在這里干什么!你欺騙我們的感情,虧我之前還那么喜歡你!你對得起我的喜歡嗎?!你個渣滓,你怎么還活著!……”
秦萌萌眼神復雜地看著這個“女瘋子”。
她見過她。
她在收拾迷離的房間的時候見到過,在一本粉絲送給迷離的相冊里,迷離把它放在床頭,每天晚上睡覺前會看一下。
那本相冊是迷離出道第二年的時候,迷離的粉絲通過各種途徑收集到的,他們在不同場合和迷離一起的合影,每一張照片的下方都有照片中的某個粉絲對迷離說的祝福語。
那個女孩子和迷離的合影,就放在相冊翻開的第一張。
秦萌萌還記得這個女孩寫的那些可愛的話:
“我家阿離最棒了,阿離就是我學習的動力呢,每次難過的時候看看阿離,整個人就高興起來了,阿離要加油啊,我會永遠支持你噠~[比心]”
這就是……凡人所說的“永遠”嗎?
這才多久,說好的永遠支持就變了質,有效期就短到了這個程度么?
隨著那個女孩子的一個塑料瓶,擁擠的人群全都瘋狂了起來。他們開始瘋狂地往前擠,擠到迷離的面前,瘋狂地宣泄自己內心的憤怒。
他們朝著他吐口水,把喝不下的水和飲料往他身上撒,向他扔空瓶子,像個野蠻人一樣的毆打他……
秦萌萌隔著兩三個人,看著那個低著頭已經看不清表情的男人,或者說男孩的身影??粗萑醯纳碥|搖搖晃晃,看著他手腳僵直不知所措。
那些對他施加暴力的人里面,有一直都討厭他的黑粉,有曾經向他表達過支持和喜愛之情的粉絲,有曾經在他拍戲的時候,偷偷混進片場來看他為他加油鼓勁的人,有和他半點關系都沒有,純粹因為要伸張自己心中的正義,而“路見不平”的“大俠”。
這個男人究竟做錯了什么?
他在迷茫的時候被拉進了娛樂圈,那個時候他根本就沒有想要當明星的想法,然后在和一個女人分手之后,被這個女人報復,被全世界排擠欺負。
他唯一做錯的,只有和那個女人分了手而已……
可是和一個人分手,難道是什么犯法的事情么?
他該有多絕望啊。
秦萌萌終于再也受不了這些人的暴力,她用手扒拉開擠在她和迷離中間的那幾個人,一邊喊著叫他們不要打,一邊蹭到了迷離的身邊,然后到他的身前,張開雙手,擋住了那些人向他扔過來的水瓶和唾沫。
群眾的暴力并沒有因為秦萌萌的制止而停止,反而愈演愈烈。他們臉上兇狠的表情,看得秦萌萌咽了咽口水,腿都有些發(fā)軟,她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還是在安慰身后的迷離:
“不要怕,警察很快就會來的,他們會來保護我們,會把這些人全部都趕走……不要怕,不要怕……”
……
……
秦萌萌和迷離兩個人被擠到了華夏娛樂公司外的玻璃墻那里。
迷離的背緊緊地貼著那塊里面看得見外面外面卻看不到里面的有色玻璃,冰涼涼的玻璃透著的那絲寒冷順著他之前被不知名的人潑濕的衣服,傳遞到他的背,到他身體的個大經脈,然后順著血液,到達心臟。
心臟,仿佛在瞬間因為這股寒冷驟停了幾秒鐘。
明明已經開春,迷離卻覺得,自己快要凍僵了。
而就在他即將凍死在公司門口的時候,他聽到了一個聲音,那個聲音告訴他……
“不要怕。”
“不要怕,警察很快就會來的?!?br/>
他看著用自己小小的身軀為他擋住那些人攻擊的他的小助理,看著她和他身上一樣的各種污漬。
她的背后緊緊地貼著他,像個火爐,像個太陽,把自己身上的溫暖傳感到了他的身上,讓他抵御背后傳來的那股寒冷。
“迷離不要怕,警察就要來了!”
怎么能不怕呢……他簡直怕死了啊……他甚至在想,要不要就順著這群人的意,就這么死在這里好了,反正也沒人在意他……可是……
迷離看著擋在他面前那個嬌小的身體,看著她面對黑壓壓的一片人而打顫的雙腿,聽著她帶著哭腔對他的安撫。
真是個傻瓜,不是嗎?
明明自己也很害怕,為什么還要擋在他的面前呢?
為什么要保護他呢?
他……是個不被人看好活在這個世界上的人啊,他不被人需要,他是個累贅……為什么還會有人……
思緒正到一半,迷離卻看到不遠處有個人正彎下腰,從地上拾起了什么,然后伸長手臂,后仰,向這邊擲出。
就像是條件反射一樣,迷離在看到那個不知名的東西往這邊砸過來的時候,多年父母的安全教育讓他形成的第一反應就是想要躲開。
然而下一秒,他的眼睛卻不受控制地盯著依舊不知道危險降臨的女孩子。
他伸出雙手,抱住女孩的腰,一使勁,一轉身,將自己的背袒露在眾人的眼前,卻把那個女孩子緊固在懷里藏得好好的。
那個東西砸到了他的背上——
那是一個外表有些尖銳的石塊,砸得他的背生疼。
但他無暇顧及那塊硬邦邦的石頭和自己的傷口了,他只是微微低下頭,湊到那個在他懷里不住地撲騰的女孩耳邊,安撫道:
“不要怕,警察很快就來了。”
感受到懷里那個女孩安靜下來,即使身后依舊是一片謾罵與吵鬧,依舊是滿滿的惡意,迷離突然間就不慌了,他不害怕了,也不再覺得寒冷。他突然間意識到了一件事情……
他剛才,保護了一個人。
他第一次,作為一個男人,保護了一個女人。
生命里第一次,他不再是那么被保護的角色,而是扮演了那個保護人的角色。
仿佛瞬間,身體里就涌上了無限的力量,他第一次發(fā)覺,自己在被需要、被依賴著……這種感覺,暖洋洋的,酸酸軟軟的,好神奇。
他……原來不只是可以依賴別人啊……
他原來,也可以被別人依賴的么?
……
……
警察終于在事態(tài)還沒有發(fā)展到要出人命之前,姍姍來遲。
那些之前躲在公司里面看熱鬧的保安在這個時候也仿佛終于想起了自己作為保安的職責,紛紛從大樓里出來,裝腔作勢驅趕著人群。
憤怒的人群終于在這個時候恢復了理智,看著這股陣仗,向著四處逃竄。
警方最后把秦萌萌和迷離,以及群眾們指認的帶頭讓他們聚集到這里鬧事的幾個領頭人一起帶回了警局。在對萌萌和迷離分別做了筆錄之后,將他們送出警局門口,并向他們保證了一定會查清這件事件發(fā)生的前因后果,給他們以交代。
秦萌萌知道這件事情實際上就是針對她身邊這位大明星的,而自己只是無妄之災,所以可有可無的點了點頭,就急匆匆快步跟上了走在前面的迷離的步伐,跟著他一步一個腳印。
時間已接近黃昏,正是許多電視劇播出的好時間。
在這個時候,對明星有著高漲熱情的這個世界的人們是不會出來晃蕩的,家家戶戶都窩在電視機前,看著自己支持的明星出演的電視劇,為了那個小小的方盒子里自家明星的一個眼神一個動作而神魂顛倒。
整條路上空空蕩蕩的,只留下一直在前面走的迷離,和一直在后面跟著的秦萌萌。
“我們去哪里?”
秦萌萌問。
之前住的那套別墅是公司以自己的名義為迷離租下來的,現(xiàn)在迷離和公司解約了,那套別墅自然也被收回去了,今晚要住哪里,還是個很大的問題。
她離開家的時候,拍著胸脯和爸媽保證自己能夠養(yǎng)活自己,不用他們操心,現(xiàn)在如果回過頭去,總覺得有些尷尬。
走在她前面的迷離突然間停下了腳步。
他轉過身,神情復雜地看著秦萌萌,欲言又止。
“我和公司已經解約了,從此我就不是華夏娛樂公司的藝人了?!?br/>
秦萌萌點點頭,表示知道。
“所以,你……”
秦萌萌恍然。
她知道迷離想要說些什么。
迷離和公司解約了,她卻是公司雇來的生活助理,照道理,她接下來應該回公司去,等待著公司給她分配的下一個藝人……
不過,既然知道自己的任務關鍵在眼前這個人身上,秦萌萌又怎么會傻呆呆地讓自己去到別人的身邊。
她小心翼翼地拉下外套的拉鏈,然后衣服內側的口袋里,掏出了兩張皺巴巴的紙打開展平在迷離的面前晃悠著。
“這份是我當初在公司簽的合同吶。”
“雖然我是公司選出來做你的助理的,這點沒錯,可是這份合同的甲乙雙方不是公司和我噢,是你和我~”
她說到“我”這個字的時候,還得意地加了個尾音。
“所以,雇我的人是你,迷離,不是公司?!?br/>
“除非你要和我解約,要我走,否則我是不會走的?!?br/>
她搖了搖頭,表示自己絕不會離開的心思,然后睜大了眼睛可憐巴巴地看著對面的那個男人:
“還是說,你嫌棄我,所以要我走?”
“你要不要我走?只要你一句話,我就走?!?br/>
她嘴上這么說著,可腳卻牢牢地踩在地上一動不動,連一點想要離開的姿態(tài)都不擺出來,讓站在對面看著她這么拙劣表演的迷離又是好笑又是無奈。
他再一次轉過身,迎著夕陽,雙手插著口袋慢悠悠往前走。
“那就別走了。”
他輕聲地說。
身后那個小丫頭噠噠噠地走到他的身邊,抬著頭看著他,得寸進尺。
“不要我走嗎?我不走的話,我的工錢還是要拿的喲,你要養(yǎng)我的喲~”
“嗯,我養(yǎng)你?!庇帽葎偛鸥p的聲音。
“你說什么?”
那個女孩突然間竄到了他的面前,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著他,盯得他整個人臉上都發(fā)燙,忍不住想要揮手把對方趕到一邊去,卻又在手臂揮出的下一刻改變了方向,拉起了女孩的手,往前方跑去,讓耳邊的風吹散他的羞赧。
“我說,快點回去理東西,趁著人家還沒來催我們走,去把身上這些臟臟黏黏的東西洗掉,換一身干凈的晚上找地方??!”
“……別笑了,你以為自己笑得會比我好看么你個丑丫頭!”
“……都說了別笑了!我都忘了,你不僅是個丑丫頭,現(xiàn)在還是個臭丫頭,快點往前走啦!”
“那我們接下去住哪里?”那個女孩終于收斂起了讓他發(fā)燙的笑,向他問道。
迷離默然。
……
去哪里?
當初聽說他要闖蕩娛樂圈的時候,所有的人都是一副不看好的模樣,他們就像看笑話一樣看著他離開,只有一個人擔心他,怕他一旦失敗會陷入走投無路的地步。
那個時候,她摸著他的臉頰跟他說,如果真的有一天,他到了無處可去的地步,那么……
“那么,就來院長媽媽這里吧。”
那是……
他失去父母之后,住的那家孤兒院的院長,那個在他孤兒院的生活中,一直充當著他的保護者的……院長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