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眠深吸一口氣,裝做自己不知道這件事一般,最終把已經(jīng)到了嘴邊的那句話咽了回去。
“徐臻?!蹦矫哒{(diào)整了一下面部表情,喝了一口杯子里的飲品,抬起眼來望著他,“你真的要出國的嗎?”
徐臻下意識地咬唇,頓了頓,點點頭,“是啊。”
他其實有點緊張,有點害怕慕眠問起他為什么出國。
出國是因為他在學校受欺負了,而這件事他不想讓慕眠知道。
他情愿在慕眠面前當一個有點調(diào)皮的開朗小弟弟,他不愿做那個在學校里被人欺負的弱者。
所幸慕眠似乎并沒有要問的意思,而是朝他笑了笑,“想不到你小小年紀就志存高遠啊,在國外一個人學習會很辛苦的?!?br/>
徐臻抬起眼,問她,“慕眠,我出國之后,你還會跟我一起打游戲嗎?”
他的聲音帶著一點點微不可察的脆弱,還有小心翼翼。慕眠眼睛里迅速匯集起液體,她匆忙低下頭。
“當然?!彼犚娮约赫f。
心里的愧疚像一顆墨點,逐漸暈染開,在宣紙上,深深淺淺層層疊疊的,漸漸鋪滿了整個紙面。
對不起啊徐臻......
程涼暮好像趁人之危,搶走了你媽媽留給你的土地。
而我,跟你認識這么久了,你在學校受人欺負的事情,我竟然現(xiàn)在才發(fā)現(xiàn)。
如今你都要出國了,退圈的時候還因為幫我說話,而被那些網(wǎng)絡噴子罵。
我明明比你大那么多,卻遲鈍又愚蠢,仿佛一個小孩。我在溫室里太久了,享受別人的寵愛和保護太多了。
這人世間的無奈和愧疚,到現(xiàn)在才漸漸明白。
愿你,身康體健,開心快樂,前程似錦,
一生無憂。
*
程涼暮從程氏總部出來的時候,這座城市華燈初上。
天空的顏色只留一點余光,茍延殘喘地,漸漸被黑夜吞沒,馬路上車燈晃蕩飛馳,下班高峰期,這塊繁華商圈鳴笛不斷,紅綠燈前一串車輛長龍。
總部司機之一撿到程涼暮,恭敬的拉開賓利慕尚后座車門,“程總?!?br/>
秘書自己打開副駕駛座車門,坐了上去,程涼暮將公文包擱車上,彎身,褲線彎折,坐進了車內(nèi)。
司機發(fā)動引擎,車子緩緩地駛離程氏大廈。
車窗外喧鬧繁華,一片鳴笛聲。
程涼暮舌尖抵著上顎,眉間輕輕地皺起,修長的腿交疊著,俊美年輕的臉龐上,眼睛里浮起深思。
右手手肘撐在車窗邊緣,程涼暮松了松自己的領(lǐng)帶。
他腦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憶著程錦華方才在辦公室的表情。
程錦華明顯是已經(jīng)知道了他和左祈深合作幫慕眠洗白的事情。
但程錦華難得地沒發(fā)火,居然心平氣和地跟他談程氏醫(yī)療上個季度的經(jīng)營狀況、下個季度的發(fā)展計劃。
他這么明目張膽地忤逆一向眼睛里容不得沙子的程錦華,程錦華卻絲毫沒有要找他麻煩的意思。
按了按眉心,程涼暮瞥見坐在副駕上的秘書似乎正在整理自己下午交代他整理的資料,程氏醫(yī)療的近期合作項目和利潤表,那其實是程涼暮準備用來做離任交接的資料。
程涼暮視線停了幾秒,開口:“不用整理了?!?br/>
程錦華現(xiàn)在應該暫時沒有要他離開程家的意思。
秘書愣了下,但一向老板說什么就是什么,他點點頭,應道,“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