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小楠梳著一個高高的馬尾,簡單的兜帽衫,洗的發(fā)白的牛仔褲,穿著一雙板鞋就出門了。
大學城離苗小楠的住處只有幾步之遙,離約定的時間整整提前了一小時。
許是許久才放晴的艷陽天,大學城附近的小吃街人頭攢動,她只身一人漫步在充滿青春氣息的人群里,這些人,有的成雙成對,笑靨如花,他們的面龐都是年輕,富有朝氣的模樣。
苗小楠在這些人群里穿梭著,她覺得自己像是這些人里的異類,她是顯得如此格格不入。
或許曾經,她也同她們一樣:朝氣蓬勃,充滿生機,對著未來,滿懷無限希望。
可是,什么時候就她就變成了這樣子,是那個人的離開嗎?
像光影匆匆,苗小楠與那些笑靨如花的孩子們擦肩而過。
“阿姨,我要一瓶白酒,十串面筋,十串羊肉,再來一碗粉皮?!?br/>
苗小楠駕輕就熟的點著菜,她是這家小店的???,初來a市的那幾年,幾乎每一個星期都會和曲晴來這里下一頓館子,說說生活瑣事,吐槽職場生活。
那時候她們剛剛大學畢業(yè),在a市這樣的鋼筋水泥鑄造起的冰冷卻又輝煌的城市里彼此依靠,相互取暖。
“小楠啊,今天生意太好了,你去二樓小包間吧?”
店主許阿姨也是老熟人了,縱然苗小楠許久未曾光顧,還是十分熱情的招待道:“怎么大白天就喝酒了?心情不好?”
店里人滿為患,可許阿姨還是抽了空來苗小楠身邊問道,她有些擔心這丫頭。
“阿姨,沒有呢,今天小晴也過來,和她一塊喝兩杯?!?br/>
苗小楠的酒品其實并不好,顧墨檁剛離開的那一年,她的酒水幾乎沒斷過,整日里頭醉生夢死,靠著酒精麻痹自己。
她喝酒后的樣子完全遺傳了苗爸爸,平日里喝些啤酒倒還好,喝上三五兩白酒,整個人就大變了樣子。
她笑的溫順,見她這幅模樣,許阿姨吶吶了嘴,也不知道該再講些什么。
“上去吧,我等會把菜給你送上去?!?br/>
“謝謝阿姨,哦!對了!阿姨先給我一瓶?!?br/>
苗小楠拿著那一瓶沉甸甸的白酒獨自上樓,樓上已早已人聲鼎沸,好不熱鬧,那些說說笑笑的喧鬧聲傳進她的耳朵里,那些一副副燦爛千陽的笑臉映入眼簾。
她真的好羨慕,那些逝去的她不曾擁有過的。
小包間在二樓的最里間,關上門,那些青春荷爾蒙的氣息被一墻之隔,那些漸漸入耳的聲音還在耳邊回蕩,只是門內一個世界,門外卻又是另一個世界。
苗小楠倒了一小杯,輕抿了一小口,整個口腔都充斥著辛辣的味道,再回味,只剩下甘甜,這時,心中的惆悵才漸漸消了些。
她不能喝酒,但卻嗜酒。有時候許多事情她需要用酒精才能麻痹自己。
夕陽西下,苗小楠在窗邊的身影,孤獨而又悲傷。
曲晴來的比約定的時間還早,苗小楠幾乎一眼就從樓上看見了她,黑色低調的轎車里,曲晴的大長腿從里探出,車里走出一個男人,體貼的罩著車頂,曲晴就這樣,像個高傲的女王,從車里出來,這輛轎車的出現還引起了不少騷動,周圍不少人頻頻側目。
有指指點點的,也有羨慕不已的。
曲晴低頭在那個男人耳邊不知道說了些什么,再仰首相望,正瞧見苗小楠,滿臉紅暈,一臉壞笑的打量她。
曲晴笑著無奈的搖了搖頭,那男人隨著曲晴的方向,看見了苗小楠,呆呆的舉手揮了揮。
隨后,駕車而去。
“那男人是誰?看著好小,你和楊白宇分手了?”
曲晴走進包間,苗小楠就忍不住好奇,連忙問到。
“沒,酒店的客人,聽說我要過來,順路載我一程。”
曲晴說的毫不在意,可是臉色還是微微面顯慌張,她看著苗小楠跟前的白酒,連忙驚呼道:“苗小楠!你竟然喝酒了!”
曲晴要瘋了!苗小楠的酒品別人不知道,可是對苗小楠知根知底的她,怎么會不了解,兩人十幾年的好友了,苗小楠一個眼神她都知道她在想什么心思!
“哪有那么簡單,你當我看不出來?那男人對你的體貼,簡直無微不至!下車主動開車門,舉手怕你磕著車頂,你出來還虛扶著你,小晴,你老實和我說,和那個人是什么關系?”
苗小楠已經暈乎乎的了,滿臉壞笑,瞇著眼,非要三堂會審一般的追根問底。
對于好友的感情,苗小楠向來不會過多的干涉,如人飲水,冷暖自知,她從不評判曲晴的感情,就像曲晴也從不寬慰她對顧墨檁的感情。
只是,曲晴與她不同,二十六歲的曲晴早已是a市赫赫有名的英山國際大酒店的大堂經理,職場上如魚得水,為人處世亦是一絲不茍。
她本就是極為好看的姑娘,扔在人群里都能閃閃發(fā)光,這些年,更是越來越有女人味,一頭短發(fā),精煉又不失嫵媚,本就巴掌大小的臉,精致俏麗,短發(fā)露出的尖尖小巧的耳朵,尤如精靈,身材更是傲人惹人嫉妒。
可就是這樣,要才華有才華,要樣貌有樣貌,甚至也有著不菲的身價,她好友的戀愛史卻是那么磕磕碰碰,一言難盡。
苗小楠今日飲了酒,大腦根本不清不楚:“小晴,我看那男人真不錯!”
曲晴笑了笑,對她的話壓根不以為意,把苗小楠跟前的白酒拿到一邊:“苗小楠,你知道那是誰么?陸家晟,a市有名的富三代,和那樣的男人,我可玩不起!”
“那是誰?”兩耳向來不聞窗外事的苗小楠,對這個名字陌生厲害。
“房產大亨,陸軍誠的孫子,就那個七零年代初還是個軍區(qū)司令,后來,下海從商的陸軍誠!”
苗小楠搖了搖頭,一臉茫然,說道房產大亨,她知道的也只有最近鬧得滿城風雨的遠大集體,淮陵區(qū)事件死了那么多人,她早對地產開發(fā)商沒什么好感。
這才將原本想撮合小晴和那個男人的事情打消。
“話說,苗小楠,你好好的怎么突然辭職了?”
曲晴一臉正色,苗小楠除了畢業(yè)實習的那所單位,在之前的那所中學入職,一做就做了四年,曲晴還想著,苗小楠這丫頭,肯定要在那所學校干到退休,沒想到卻突然辭職,一點預兆都沒有。
苗小楠怔了怔,臉色迷茫的厲害,好像在回憶。
這事,最近太多人問她了。
其實,也并不是什么不能說的事情,只是真正說起來,卻是復雜了許多。
畢業(yè)以后的苗小楠在a市找了第一份工作,她總以為,這第一份或許也會是最后一份,她安安穩(wěn)穩(wěn),不求功也不求利,只是想平平靜靜做一名人民教師,給學生們上上課,改改卷子,一天一天也就過完了,平淡的簡單的。
直到學校新來了一個教導主任,那人三十二歲,長得倒是儀表堂堂,總之,并不難看就是了。
他對苗小楠說:“苗老師,也不知怎么的,見到你的第一眼,我總覺得自己和你很投緣?!?br/>
那個男人,談吐不俗,風度翩翩,聽說還是教育局某個領導的侄子。苗小楠將那人總是和記憶里的顧墨檁重合,只是現在在想想惡心!惡心壞了!那人都抵不上顧墨檁的一根毫毛,兩人差之千里!他給顧墨檁提鞋都不配!
那男人叫齊毅,在對苗小楠告白后,就展開了猛烈的追求,每天早上辦公桌上都有一束玫瑰花和附贈卡片,變著花樣寫著甜言蜜語的情話。
每次開會,一個照面,都笑的柔情似水,下班后,也總是特意找了借口借故要送苗小楠回家。
苗小楠不是石頭人,日益久遠的體貼呵護,讓苗小楠心如死灰的心臟有了漣漪。
苗媽媽也時常打電話來關心苗小楠的終身大事:你不小了!二十六歲,不是十六歲,再過一兩年,你都挑不了別人,是別人開始挑你了!
是的,苗小楠心動了,她想,縱然沒有愛,可是,她好像也逐漸開始習慣齊毅在她生活里的存在,感情是可以培養(yǎng)的,她不小了,她總有一天,要嫁人生子,成為別人的妻子,成為一個母親。
苗小楠守中心中的一畝三分地真的太累了,這些年她忘不了的那個人或許是時候該隨著過往和記憶一塊消散了。
齊毅的出現不早不晚,剛剛好。
可正當苗小楠下定決心接受這個男人的時候,意外卻來的那么突然。
市里要評一個十佳優(yōu)秀教師,很有含金量!
苗小楠這些年沒有特別突出的成績,但是她帶的班級升學率很高,再加上齊毅明目張膽的追求,苗小楠在學校里也成為了一個不可忽視的焦點,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她的名字就這樣被決定報上市里去了。
只是,眼紅而又嫉妒的人大有人在,隨之而來的是,不知道誰從中作梗,苗小楠被人舉報,說苗小楠私下開設小課,提前泄露考試題目。
這事被捅到校方領導那,可想而知,這對于苗小楠來說,是職業(yè)生涯里多大的危機,如果確認事實,她今后再也很難做一名人民教師。
而此時,齊毅沒有為她說一句話,保持了沉默。
苗小楠天真的以為,可能是因為齊毅身份敏感,如果貿然開口為她辯解,可能也會造成難以想象的麻煩
因為這事,苗小楠被暫時停職,學校方面三天兩頭讓苗小楠回學校接受一次調查。
其實,哪有什么開小課,苗小楠從來不不會私下教授,只不過是班里有成績不好,難以及格的同學,在放學后,苗小楠會重點給她們上課講解,并且從未收過一分錢。
只是,這事猶如板上釘釘,好像已經實打實坐實了罪名。,沒有人站出來為她說一句話。
最后一次,來學校,她坐在廁所里失神,那是她接受最后審判的前一刻,或許,她今天再走出學校,就再也不是一名人民教師。
只是,廁所外面,那有些熟悉的聲音互相嬉笑的說道:“你以為齊主任真的喜歡苗小楠,沒吃到嘴里的肉不甘心而已!”
“可是,也太狠了”
“哼,那是苗小楠自己不識抬舉,齊毅是什么人?你也不想想,玩不了的,就毀掉,然后再來一幕英雄救美,苗小楠不得對他感恩戴德,愛的要死要活的。你看看,給那些家長承諾一些,讓孩子們學習成績都及格,至少能上不錯的高中,誰會笨到管不住孩子的嘴?”
“這事,最終還是你撈的好處,苗小楠的評選資格沒有了,這不就剩下你了,以后就要平步青云了!李老師,先恭喜你了?!?br/>
“哈哈哈許老師也要加油!”
那聲音后來就再也沒有了聲響,空蕩蕩的廁所里,苗小楠坐在隔間里。
她其實很平靜,工作的這些年,她已經見多了惡心死人的事情。
同事之間也好,與家長的相處也好,還有那些孩子她早已對很多事選擇了麻木,一切,習慣就好。
再推門而出,她仰首挺胸,,像一個戰(zhàn)士,還能不能成為教師并不重要,她執(zhí)著的是對那個人的承諾。她像一個戰(zhàn)士,朝著對她的審判臺走去。
空蕩的會議室,校方的領導,教育局的質檢方。
那段對話在會議室里播放起。
一段終了,那些人神色晦暗不明。
“我辭職?!?br/>
苗小楠是這樣平靜的陳述道。
她看著齊毅,那張玩味的臉龐早已變得慌張憤怒。
只是苗小楠從職以來第一次反抗,為了守住心里的那份承諾,她果斷的勇往直前,選擇保護著自己。
她不卑不亢,在說出要辭職的那一刻,一切都塵埃落定。
她松了一口氣,幸好,她差一點就斷送了自己的一生。
她不愚蠢,在聽到那兩人的第一句話,她就錄音了。
她不爭不搶但也不代表任由別人宰殺她。
再回到當下,她迷迷糊糊的對著曲晴說道當時的情景。
例如那些聞聲變色的領導人物們,例如一臉憤怒無處發(fā)泄的齊毅,她說的驚心動魄,仿佛經歷了一場生死浩劫。
但一切都過去了,她笑著說出了辭職的緣由。當然,她自然省去了有那么片刻她為齊毅動心的事情。
曲晴捶著桌子,一臉憤怒:“這孫子,讓老娘見到他!一定拔了他一身皮!”敢欺負苗小楠,活的不耐煩了!
這話說著說著,苗小楠又倒上了一杯白酒,早已上來的石鍋魚也見了底。
盛夏光年,暖風熏人,苗小楠早已醉醺醺的迷糊不已。
曲晴也飲了少許的酒水,但神智還清醒著:“苗小楠,我要和你說一件事!”
她倆都趴在了桌子上,面對面,挨的緊緊的。
“苗小楠,顧墨檁回來了?!?br/>
曲晴在苗小楠的耳邊輕輕說道。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