秩序局,升華爐芯。
除了外勤部外,升華爐芯應(yīng)該是伯洛戈最常去的部門了,對于這里的種種,他早已熟悉無比,就連一部分升華爐芯的職員,也認(rèn)識了伯洛戈,一路上隨意地打著招呼。
這么一看,伯洛戈在秩序局內(nèi)多少也算是一位名人……沒辦法,升華爐芯的職員可能不清楚伯洛戈那優(yōu)秀的外勤工作,但他們絕對知曉自己不死者的身份。
自從和拜莉達(dá)成了那個邪惡的交易后,拜莉經(jīng)常把伯洛戈傳喚至升華爐芯,以一些讓人難以拒絕的籌碼,來讓伯洛戈配合她的工作。
好在這樣糟糕的生活結(jié)束了,自艾繆來了之后,拜莉的注意力就不在伯洛戈的身上了,就像擁有了新玩具的孩子,把舊玩具隨意地丟在一邊。
剛開始伯洛戈內(nèi)心居然還有那么些許的……失落?然后他猛然意識到自己這個想法有多糟糕,以及拜莉這家伙有多怪異,居然能給自己造成這樣的影響。
好在一切都結(jié)束了,現(xiàn)在換艾繆受難了。
伯洛戈在這工業(yè)的巢穴內(nèi)拐來拐去,拐到了升華爐芯內(nèi)部的員工宿舍中,依靠著墾室那詭異的“活性”,只要足夠的權(quán)限,所有的房間都是可以自由更改位置的,甚至說扭曲空間結(jié)構(gòu)。
拜莉仗著自己升華爐芯部長的職位,無論艾繆怎么抗拒,最終兩人還是成為了鄰居,如果不算艾繆強(qiáng)加在房屋中的那扇門,兩人應(yīng)該算是同居室友了。
伯洛戈敲了敲門,一會后急促的腳步聲響起,房門被打開,艾繆出現(xiàn)在了門后。
現(xiàn)在特別行動組本就沒有什么工作需要處理,加上伯洛戈晉升儀式的結(jié)束,艾繆也完全清閑了下來。
“早上好?!?br/>
伯洛戈抬手打著招呼。
“早上好!”
艾繆活力十足地回應(yīng)著,她看起來早就在等伯洛戈了,換上了一身新衣服,雖然還是秩序局的制服,但伯洛戈能分辨出來衣服的新舊。
作為專家,這是必須的觀察力。
打完招呼后,伯洛戈就沉默了下來,他的表情一如既往,目光模糊游離,好像在看著艾繆,又好像在看著別處,面部肌肉完全放松,就像一具冷冰冰的尸體。
艾繆顯然還不善于處理這突如其來的沉默,臉上的微表情不斷,眼瞳看向別處,不敢和伯洛戈對視。
艾繆的本質(zhì)依舊是煉金人偶,在被僭主賜予恩賜·二重身后,艾繆可將自身的鋼鐵之軀轉(zhuǎn)換為血肉之軀,兩個形態(tài)各有利弊。
例如鋼鐵之軀可以令艾繆無視疲勞,如鐵人般工作運行,血肉之軀則可以令艾繆擁有人類的感知,更加貼近與以太的共鳴。
現(xiàn)在的艾繆正處于血肉之軀的狀態(tài),冰冷的軀殼不再,轉(zhuǎn)而是柔軟的血肉之軀,她很喜歡在日常生活中,如人類一樣維持這個狀態(tài)。
然后……兩人依舊站在門口,伯洛戈一副耐心的模樣,艾繆的內(nèi)心則翻滾著數(shù)不清的思緒。
“該死的,接下來該說些什么來的!”
艾繆的內(nèi)心尖叫著。
最開始認(rèn)識伯洛戈時,艾繆還能主動地開些玩笑,從容地對伯洛戈做些惡作劇,看著伯洛戈窘迫的模樣。
當(dāng)初艾繆只是將伯洛戈視為一個普通的角色,所以艾繆可以毫無心理負(fù)擔(dān)地去戲弄他,也不在意伯洛戈對自己的看法。
但現(xiàn)在完全不一樣了,伯洛戈帶她走出了內(nèi)心的困境,而艾繆也被伯洛戈深深地吸引著,艾繆重視起了伯洛戈,發(fā)覺自己沒法再以那種輕松的態(tài)度去面對伯洛戈了。
艾繆被束縛住了。
人越是重視另一個人,越會在意另一個人的想法,擔(dān)心自己的舉止行為,是否會引起對方的不滿,對方的一個笑臉,就會讓自己開心好久,些許的皺眉,便令自己難過。
對艾繆而言,這就像一場嚴(yán)肅的面試,她生怕自己做出錯誤的抉擇,被伯洛戈刷掉。
“帕爾默說你找我,是什么工作的事嗎?”
伯洛戈打破了沉默,他的話語一如既往,耿直無比。
艾繆有些發(fā)愣,伯洛戈那副漠然的樣子,配合他的語氣,像極了一個冰冷的工作機(jī)器,要不是伯洛戈曾開導(dǎo)自己,艾繆甚至?xí)岩?,伯洛戈這家伙到底有沒有情感。
“啊……私人和工作都有吧?!?br/>
艾繆覺得這談話有些不對勁,但至少談話展開了,而不是在沉默里發(fā)悶。
“總之,先跟我來!”
艾繆舉起一串鑰匙,抓起伯洛戈的手,拉著他朝著倉庫走去。
伯洛戈被艾繆牽在身后,看著這個矮自己一頭的身影,她看起來就像在笨拙地拉著貨物。
其實伯洛戈能感覺出來,艾繆和自己對話時,有些生硬、刻意。
她好像在害羞,又好像在害怕什么?
因為自己嗎?應(yīng)該是這樣,這里只有自己和艾繆。
她是在對自己感到拘謹(jǐn)嗎?還是別的因素?伯洛戈覺得不應(yīng)該的,大家都是出生入死的好兄弟了,完全可以忽視這些了。
就像和帕爾默一樣,最開始搭檔時,兩人還有些拘謹(jǐn),保持著安全距離,現(xiàn)在成為室友后……
回想起帕爾默那糟糕的生活習(xí)性,伯洛戈就一陣頭疼,昨夜醉酒歸家后,他還嚷嚷著讓伯洛戈去當(dāng)伴郎。
“伯洛戈,其實最開始認(rèn)識你時,我以為我們合不來的。”
當(dāng)伯洛戈把帕爾默扛回他自己的床上上,帕爾默醉醺醺地說道。
“第一眼看到你時,就覺得,哇!看看這家伙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絕對是個很難相處的家伙,說不定還有什么扭曲的奇怪癖好?!?br/>
“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猜對了啊,伱果然是個神經(jīng)病??!”帕爾默在床上打了個滾,“但令人意外的是,你還蠻好相處的?!?br/>
“可能是你給他人的第一印象太強(qiáng)烈了吧,”昏暗里,帕爾默用手指扒拉了一下自己的眼皮,“你看起來給人的感覺太陰冷了,伯洛戈。”
“就像一個剛剛出獄的病態(tài)殺手,滿眼的輕蔑……你應(yīng)該多笑笑的?!?br/>
帕爾默說完這些就昏昏地睡去了,伯洛戈悄聲地帶上房門,他心里想,帕爾默居然猜的蠻對的,自己這個搭檔并不是一無是處,在一些方面帕爾默還是很敏銳的。
多笑笑。
伯洛戈在想,艾繆是不是不習(xí)慣自己這種表情,但之前自己也是這副樣子,她也沒有任何異樣???但自己做出一些改變,好像也沒什么壞處。
是的,沒什么壞處。
友善的工作氛圍無疑會提高工作效率,以及職員之間的相處,伯洛戈決定試一試。
艾繆感到手臂上傳來些許的阻力,轉(zhuǎn)過頭,伯洛戈突然停了下來。
兩人對視在了一起,在艾繆的注視下,伯洛戈慢慢地露出笑容,只是這種刻意的笑容從他那冰冷的臉頰上綻放,給人一種冷面殺手發(fā)現(xiàn)羔羊的感覺,準(zhǔn)備動手宰殺了。
艾繆打了個冷顫,“你……你在干嘛?”
“微笑啊,總是冷著臉有些不好吧?”
艾繆沉默,一方面她驚嘆于,伯洛戈居然有這樣的自覺,另一方面她意識到自己的擔(dān)心都是無用之舉,以及伯洛戈雖有自覺,但他實行起來還是太糟糕了。
伸出手,艾繆揉了揉伯洛戈的嘴角,冷峻散去,多了幾分柔和。
艾繆囑咐道,“笑的很糟糕,下一次別這樣了。”
“哦。”
伯洛戈點點頭,暗地里咬緊牙關(guān),在心里低聲道,“該死的帕爾默。”
一番互動后,艾繆輕松了不少,她有時候也覺得自己可能想太多,這可和之前的自己不一樣……或許這就是人類的情緒。
冰冷的鋼鐵之軀在被人類感性腐化,艾繆對此并不抗拒。
“你和帕爾默還蠻像的,”艾繆突然說道,“你們兩個人的腦子里,都藏著些奇奇怪怪的想法,但帕爾默會把這些想法說出來,而你會保持沉默,然后付諸行動……也就是冷不丁地做出一些奇怪的事?!?br/>
伯洛戈問,“會很蠢嗎?”
“別人可能會覺得很蠢吧?”艾繆不確定地說道,“但我覺得還蠻可愛的?!?br/>
“???”
伯洛戈從未想過可愛這個詞會和自己搭上邊。
看著伯洛戈那驚訝的反應(yīng),艾繆開心地笑了起來,她覺得自己逐漸找回了之前和伯洛戈相處的感覺,可能是這一陣的繁忙與胡思亂想,讓她對此感到了陌生。
“好了,到地方了?!?br/>
艾繆打開倉庫門,各式的貨物堆積成山。
伯洛戈還是搞不懂這件事,“所以你找我要做什么?”
“嗯……算是,答謝?”
伯洛戈還是不明白,“答謝什么?”
“答謝你救了我?!?br/>
“我以為這事情已經(jīng)結(jié)束了。”
“對我而言,可還沒有?!?br/>
艾繆費力地打開箱子,里面存放著她這一陣熬夜工作的成果。
“雖然說這東西是我創(chuàng)造出來的,但畸變產(chǎn)物這種東西,本身就是充滿了隨機(jī)性,即便有著參照物,我也是花了很長時間將它重鑄了出來……”
艾繆從箱子里取出了什么,將它藏在身后,一臉玩味地看著伯洛戈。
“猜猜看,會是什么?”
從艾繆講述制作不易時,伯洛戈就猜到了,他畢竟是專家,推斷出這種事情再容易不過了,正常情況下,伯洛戈理應(yīng)回復(fù)正確答案,但他覺得……好像過于理性的回答,在此刻并不適用。
伯洛戈保持著微笑,搖了搖頭,“猜不到。”
“當(dāng)當(dāng)當(dāng)!”
艾繆將身后的東西舉了起來,精致的容器內(nèi)翻滾著銀白的水銀。
“好搭檔!”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