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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外話
“……”謝靜羽。
謝靜羽被他噎的無話可說，正喪氣，外面?zhèn)鱽碓凭p城氣喘吁吁的聲音：“靜羽，你快逃吧！逃到哪是哪，最好去找卿卿……要祭棺了，謝六夫人滿臉煞氣的拿著劍來砍你的頭了……”
宮少陵不上當，冷冷地道：“別得寸進尺，方才你不是還說要給謝靜媚抵命？這會又自打耳光?！?br/>
“算了，你別問了，橫豎不是什么光彩的事?！闭堨o羽顧左右而言其他：“求你件事，能不能讓那個看到我的婆子來跟我對質(zhì)，我有話問她。”
“你吞吞吐吐，又是什么難以啟齒的事？”宮少陵都快用吼了。
謝靜羽臉一紅，支支吾吾的轉(zhuǎn)頭左顧右盼。
“她叫你偷的藥？是什么藥？上哪去偷？”
“??？”謝靜羽不解地望著他。
萬幸他反應(yīng)不慢，冷靜了片刻，又走近來問道：“什么藥？”
宮少陵滿肚子的疑問，可死活都問不出“她要你幫她**我干嘛”，或者“你們要怎么**我”，諸如此類的蠢話。
“所以我才不說啊，因為說了你也不信?！敝x靜羽也煩躁起來，掄起拳頭猛捶桌子：“不光你不信，誰都不會信，我就是嘴欠，我沒事就這個干嘛？”
他勻了半天的氣，才咬牙切齒地道：“我不信！你在撒謊！”
“……”宮少陵。
謝靜羽哭喪著臉，宛若蚊子哼哼：“……我也不想說?。∈悄惴潜浦艺f啊……”
“謝靜羽，你是不是活膩了！這種不知羞恥的話，你一個姑娘家也說得出口?！睂m少陵陡然轉(zhuǎn)過身，溫文爾雅的臉再也不溫文，聲音慍怒。
聽壁角的鐵龍被石壁撞的頭暈眼花，而在外面守著的大虎，險些摔倒在地，把凳子都絆倒了。
“砰！”
“咚！”
“她她她……她要我?guī)退ネ邓帯龋€要我?guī)退?，咳咳?*你……”
算定不出三步，她必招，他停止數(shù)數(shù)，可身后沒反應(yīng)，于是他繼續(xù)：“四步、五步……”
他心里默默的數(shù)著：“一步、二步…、三步?！?br/>
“既然你打算當河蚌，也想替謝靜媚抵命，我也就不浪費時間了?！睂m少陵邁步往外走。
宮少陵耐心的等了一會兒，她仍舊一言不，他垂眸撣了撣衣袖，優(yōu)雅起身，謝靜羽抬起頭，雙瞳若剪水，能清晰的映出他的倒影，她雙唇張了張，終究還是咬緊了唇。
這下子，謝靜羽徹底的沉默了。
宮少陵默了默，覷著她被額擋住紅紅的雙眼，許久才道：“那你們?yōu)楹我澏?？總不會是在練功吧？?br/>
她一直堅持不認罪，死活要與自己對質(zhì)，可真對質(zhì)，三言兩語她竟認了？
她心酸的不能自已，突如其來的悲傷和絕望壓倒了她，忽然就有些認命了：“我真沒有殺靜媚，若你們認定我是兇手，大不了我把這條命賠給她，左右我也無處可去。”
天大地大，似乎都沒有她謝靜羽的容身之處！就連謝氏，如今也……
她不知道自己離開了謝氏，離開了古禹宮，還能上哪？孤零零的一個人，要怎么安身立命，如何過活？
況且，怎么說謝氏也養(yǎng)了她一場，她對謝氏上上下下還是有感情的，尤其謝承峰，她都喊了十八年的爹了，嫡母雖然愛偏袒謝靜媚，可待她也不壞，從未短過她吃也未短她喝。
答案只會更加傷人吧！
她連自己是誰的孩子都不清楚，有心想去問姨娘……不，戚蓉蓉，可她和謝靜芬不僅拋棄了她，都要置她于死地了，她還有必要去問嗎？
她不比云緋城，兩人情況差不多，但云緋城有謝輕衣，謝輕衣和她感情不一般，兩人相依為命至今，彼此早已分不開了。
是了，她不是謝家姑娘，留在謝氏不尷不尬，可她一時三刻也不知道要去哪啊！
謝靜羽垂下頭，手指一下一下的摳著桌沿上松散的木屑，聲音低不可聞：“你說的我都知道……”
“恕我直言，你在謝氏的關(guān)系非常的尷尬，再加上戚蓉蓉的不義之舉，謝氏沒有把你連罪，已是他們明事理有善心。”宮少陵一針見血。
“你還能把她們當親人嗎？”宮少陵淡淡地道：“爹非你爹，娘非你娘，不單謝氏六房與你沒有關(guān)系，連整個謝氏都與你無關(guān)?！?br/>
“……確實是這樣沒錯。”謝靜羽眼泛苦澀，有些艱難地道：“我姨娘……不，也就是戚蓉蓉，她以前最愛與太太過不去，導(dǎo)致太太厭惡她，連帶著六房的嫡庶之間也不和睦，姐妹們也常為了雞毛蒜皮的小事而拌嘴，但無論無何，那都只是些親人之間的小矛盾，不是什么解不開的死結(jié)和生仇大恨。”
不過他也辛辣指出：“你們并非親姐妹，且你們姐妹之間的感情也不好，撇開這后面的事不談，前面你們嫡庶之間也常生磨擦，齟齬與紛爭不斷?！?br/>
宮少陵撫袖沉思，當時他和范婆子趕到荷塘時，謝靜羽站在塘畔，那樣子是有點怪。
她伸手捂住臉，聲音有些沉痛，夾著一絲哽咽：“我沒想會是靜媚，真沒想到是她……我與她再不對付，可我們畢竟一起長大，感情還是有的……我沒想過她會出事……”
“我當時壓根未反應(yīng)過來，完全呆住了……”
謝靜羽與他隔桌而坐，一手放在桌子上，一手無力的垂下，低眉垂眼地道：“我沒有殺靜媚，當時我與她吵完架，我便走了。之后，我現(xiàn)我釵子掉了，我尋思，怕是和她吵架時掉在荷塘邊了，于是回去尋找，結(jié)果卻看到荷塘里似乎有血水……”
石牢很簡陋，地兒不大，只有一張木板床、一張木桌及一個四四方方的木凳，皆很舊，大虎從外面搬了一張桐色的太師椅，鋪上錦袱，這才請宮少陵坐下。
宮少陵嘆息一聲，緩步踏入石室：“你想問我什么？”
說老實話，很漂亮的一個姑娘，只是不該誤入歧途，眼看這小命就沒了。
不過畢竟被關(guān)了兩日，氣色比平日差了許多，整個人都顯得極頹廢與無力，宛若被暴風驟雨打過的鮮花，蔫蔫的，沒有了那股靈動與鮮活。
畢竟是族中的子弟，除非格外桀傲不馴，不服管教之徒才會捆綁結(jié)實，謝靜羽平日就極老實，出了事也未急著逃跑，表現(xiàn)的極平靜，便連繩子都不用了。
而這石牢，就是謝氏關(guān)押族中犯事子弟的地方，與官府的牢房性質(zhì)相同。
比如謝靜媚的死，他們同樣不會報官，族長自會出來主持公道，派人查明此事，嚴懲兇手。
族長和家主一個主內(nèi)，一個主外，相輔相成。
能勝任謝氏家主者，大多能力卓著，智慧群。因為他們肩上擔負的是整個謝氏的興衰，崛起，或沒落。
而家主，通常都是嫡系中的嫡長子，或能力最強者擔任，他們負責統(tǒng)籌、規(guī)劃和管理族中一切的外部事宜。
他們族中的族長，通常由族中最德高望重，且最嚴明的老者擔任，負責管理族中大小糾紛——連夫妻吵架都可以請族長出來做評判。
像謝氏這種隱秘大家族，就好比陶淵明筆下的桃花源，名副其實的世外桃源，與世隔絕，自成一國，族中大小事務(wù)皆由家主和族長主持，不與外界相干，出了什么事也不會驚動官府。
不過宮少陵沒說什么，表示愿意去石牢見謝靜羽，與她當面鑼對面鼓的抵實——不管怎么說，這事關(guān)一條人命，他也不愿因自己的草率而害到一位年輕的姑娘。
這姑娘說話的方式很奇葩，任何嚴肅的事情，經(jīng)她的嘴說出來總那么的不倫不類。
她的理由是：“就算是死，你也要她死個清楚明白，別讓她死的這么不甘不愿的，萬一她死不瞑目怎么辦？”
最后，還是云緋城看不過眼，找了宮少陵來，要他釘是釘，鉚是鉚的跟謝靜羽說清楚。
她要求與宮少陵和范婆子對質(zhì)，但沒人理會她，大家都只憤憾地想著將她繩之以法，為謝靜媚抵命。
她百思不得其解，她明明沒有做的事情，為何宮少陵和范婆子要口徑一致的對準她？
她無非是在荷塘邊和謝靜媚爭吵了幾句，與她互甩了兩巴掌，多的事情都沒有做，最后卻成了她推謝靜媚下塘了！
做為當事人，謝靜羽很郁悶，她怎么就成為殺人兇手了？
十九叔接茬：“我們拿她當親姑娘養(yǎng)著，誰知這姑娘這么不知足，竟然做出這種人神共憤，天理難容之事！”
八大姨感慨：“我們謝氏待謝靜羽不薄，明知她不是謝家姑娘，但由于養(yǎng)育了她一場，并未因戚蓉蓉一事遷怒于她，她怎么能做出這種事呢？”
七大姑說：“真是人心不古，人心難測，看著好好的兩姊妹，做妹妹的居然親手殺了姐姐?！?br/>
謝靜媚一死，謝靜羽一時成為眾矢之的，在謝氏猶如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
顧還卿皺起了眉頭，沒有說話。
列御火道：“謝氏的人猜測，她大概是想找衣裙上那塊被謝靜媚撕了的布料，還有她頭上的玉釵，銷毀罪證，好抹去自己在場的證據(jù)?！?br/>
“可謝靜羽為何去而復(fù)返呢？”
“事情就是這樣子?！绷杏鹂偨Y(jié)：“人證物證都有，且那位靜羽小姐被人抓了現(xiàn)形，辯無可辯?！?br/>
“等她喊了人來，宮少陵也領(lǐng)著謝六夫人等過來勸架，然后他們都看見荷塘里的血水，又見謝靜羽正站在荷塘邊?！?br/>
說到這里，列御火皺起眉頭：“但那婆子不喊還好，一喊，謝靜羽便跑進花叢不見了。且那地方又偏，當時也無人經(jīng)過，那婆子自己又不會水，只好又折回去喊人來救謝靜媚。”
“那婆子當時嚇壞了，想趕過來阻止，并不住的喊人來救命?！?br/>
雖然不明白姬十二的大姨父是什么禪機，列御火卻仍舊往下說：“至于那個做灑掃的粗使婆子，她原是拿著掃帚等物，去荷塘右面的那片竹林旁做清掃的，誰知她無意中看到謝靜羽從地上撿了一塊石頭，狠狠的去敲謝靜媚的腦袋，謝靜媚吃疼，轉(zhuǎn)身便與她扭打起來，只是謝靜媚受傷在先，頭都破了，哪里又是謝靜羽的敵手？三下五除二，被謝靜羽推下了荷塘。”
于是顧還卿對列御火道：“他的大姨父來了，你甭理他，接著說?！?br/>
狠踩了一番宮少陵，姬十二見好就收，安安分分的吃起甜嘴。
姬十二還想高談闊論，顧還卿手快的從蜜餞盒中取了一粒桂圓，塞入他的嘴里，看他還怎么說？
“那你們就不明白了，謝靜媚的死，充分證明宮少陵的克妻命升級了……”
列御火也道：“這真不算，也只是兩家長輩有此意，他們兩個連庚貼都未換?！?br/>
顧還卿一臉黑線：“謝靜媚跟宮少陵八字沒有一撇呢，怎么算他克死的？你別瞎說?！?br/>
“……”
“……”
姬十二在一旁假惺惺地嘆氣：“宮少陵啊宮少陵，你這八字也太硬了！誰要和你做親都免不了被你克，簡直是克無止境，克死了你未婚妻不算，連謝大小姐都被你克死了，無怪乎你怎么也娶不上老婆，那命得有多硬的人才不被你克??！真是傷腦筋！你們宮家還等著你傳香火呢！你這叫你爹娘怎么辦？”
顧還卿汗了一汗，想當初，她還想叫宮少陵對謝靜媚施美男計呢……
列御火說出自己的看法：“假使謝大小姐沒救過他，他只怕連敷衍都不會，權(quán)當沒有看見那個人?！?br/>
“那位謝大小姐不是宮大公子的救命恩人嗎？聽說不論是謝氏還是宮家，均想撮合他們倆，但屬下們瞅?qū)m大公子的樣子，他似乎并不中意謝大小姐，很多時候皆是避害之唯恐不及，實在避無可避，才會敷衍一二。”
“此話怎講？”
“屬下倒覺得，宮大公子不去相勸，倒不完全是為了避嫌，他無非是想躲避那位已死的謝靜媚?！绷杏鸬固鎸m少陵說了句公道話。
他總是這么不遺余力的貶損宮少陵，無時無刻不忘初衷。
“就是！”姬十二一派慵懶地窩在圈椅中，長指撐額，很樂意對宮少陵落井下石：“平常怎么不見他這么正人君子？偏巧到了這人命攸關(guān)的關(guān)鍵時刻，他假模假式的謹守禮儀來，我看啊，他就是個偽君子?！?br/>
“什么非禮勿視，他宮少陵幾時變得這么迂腐起來？”顧還卿覺得難以置信：“還于禮不和，他開的是大戲院，平常于禮不和的事干的還少了嗎？”
列御火解釋：“再加上當時這兩姊妹衣衫凌亂，他一個男子，理當非視勿視才是，若冒冒失失的跑去相勸，于禮不和，因此他當即便離開了，原想著去找合適的人來拉架和相勸，誰知等他找到人，再回來荷塘邊時，事情已無可挽回了。”
“宮大公子認為這兩姊妹口和心不和，表面上姐妹友愛，實則三天兩頭鬧別扭，意外不斷，兩姊妹私底下吵架拌嘴更是稀松平常，他一介外人，又不知矛盾的根源，實在不好相勸?！?br/>
她微戚著秀氣的眉，問列御火：“宮少陵看見她們吵架，那他未過去勸阻嗎？”
誰知尚未把事情弄清楚，謝靜媚就被人害死了，且宮少陵還是證人之一。
他們原是想著，關(guān)著她也用，她非但不說實話，還要鬧絕食，倒不如放她出來，看看她究竟玩的什么把戲。
——前段日子，謝靜媚對對宮少陵承認她是受了戚蓉蓉的蒙騙，以至于差點鑄下大錯之后，有謝氏眾人和謝六夫人為她苦苦求情，她便被放出來了。
得知謝靜媚的死訊，顧還卿一時也有些怔忡，謝靜媚被放出來也沒多久，怎么就死了呢？而且還是被謝靜羽害死的。
進來稟報的人仍舊是列御火。
因此，古禹宮但凡有什么風吹草動，很快便有人送消息來。
洛湖離旭陽只有兩三日的車程，快馬加鞭則需要的時間更短，姬十二雖然護送著妻兒來此，但仍留了大批人手在古禹宮，以防著龍弘狗急跳墻。
“據(jù)宮大公子所言，當時他看到兩女在荷塘邊吵的極兇，謝靜媚似乎很生氣，想也不想的伸手呼了謝靜羽一巴掌，而謝靜羽也很氣憤，當場不客氣的還了謝靜媚一巴掌?！?br/>
證人有倆：宮少陵和一位做灑掃的粗使婆子——事之前，前者親眼看到謝靜羽和謝靜媚在荷塘邊起爭執(zhí)，后者則看到謝靜羽推謝靜媚下水。
證據(jù)二：謝靜羽頭上的玉釵掉落在荷塘邊，謝靜媚的一只珍珠耳環(huán)也掉在同一個地方。
證據(jù)一：謝靜媚手中死死的抓著一片淡藍色的布料，而那片布料，正是謝靜羽衣裙上被扯下來的一片。
為什么大家那么肯定是謝靜羽殺了她呢，因為證據(jù)確鑿！
這一看就是被人害死的，若自殺和失足落水，斷不會弄的如此慘絕。
而且她的額頭和眼角遍布青紫瘀痕，雙眼暴凸如蛙，慘白的臉上泛著死青色，白凈的雙腕上同樣有青腫傷痕和瘀血，那模樣宛若找人索命的凄厲女鬼，只看一眼都讓人打心眼里瘆！
她是被謝靜羽推到荷塘里淹死的，死前因經(jīng)過痛苦的掙扎，以至于披頭散，衣衫凌亂而殘破，左額頭和后腦勺還被尖銳的石塊砸破了幾處，流出的血水把池塘都染紅了。
謝靜媚確確實實死了，謝六夫人伏在她失了溫熱的尸體上，哭的悲慟欲絕，死去活來，令聞?wù)邆?，見者落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