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誰。
當羅亞下意識的將這三個字說出口的時候,忽然覺得自己很可笑。因為這樣的提問,往往只會出現在面對不可抗拒的強者時,弱者最后發(fā)出的妥協(xié)和掙扎。
比如那個被他自己在泥潭中扼殺的李爾,比如那個被他用針管刺中了脖子異化為喪尸的黑人傭兵,都是這樣的。
果然,男人并未回答羅亞這個單調而無任何美感的問題,他平靜而優(yōu)雅的聲調依舊如春風拂面般溫柔,帶著神秘的韻調,奏出一曲黑色的樂章。
“你是不是還想問我在做什么?!彼玫囊廊皇强隙ǖ恼Z氣,銀色的雙眸眨動間,仿佛貫穿了因果秩序,洞察萬千軌跡。
羅亞緩慢又沉重的點頭,在那道高大又纖長的身影下,幾乎無法自主的呼吸。
“我在找我的弟弟,他已經失蹤很久很久了?!焙谏窖蚰腥瞬[起了一只眼睛,帶著刀疤痕跡的另一只眼睛則是掃視著這片荒野,瞳孔深處倒映的不是一篇荒涼,而是一團熊熊燃燒的紫黑色火焰。
鐵鏈微微顫動了一下,十一頭黑山羊跟著男人抬起了頭,二十四枚眼睛交匯著穿過了羅亞的身體,落在了世界的某個方位上,令人心悸僵冷,脊骨發(fā)麻。
羅亞身體里的每一顆細胞都在發(fā)出危險的警告,震顫著,收縮著,連同基因框架本身都像是遭到了天敵般迅速萎縮,難以保持穩(wěn)定。
那十一頭被男人牽引著的黑山羊,聽到男人的話,紛紛露出了各種人性化的表情。
大部分表示漠然,有兩頭跟著悲傷,剩下不是嘲弄就是冷哼,甚至還有一頭揚起了尖銳長角,刨動前蹄,往男人的背后沖刺了過去!
咔。
男人的手臂以羅亞無法探知的速度向后伸出,抓住了這頭暴躁黑山羊的長角,然后微微用力,扭下了其中一截。
羅亞看到,這頭體型最大的黑山羊的兩只角,已經呈現出了十分明顯的不對稱,可見它這種叛逆的行為已經發(fā)生了不止一次了。
“你看到了,我的弟弟和妹妹,都不是很聽話。”男人說著,一把推開了反逆的黑山羊,看著它摔倒,站起,然后嘆氣“我已經管了他們很久了,但一直都管不好,經常打架。”
男人說著堪稱詭異的話,迅速轉身,對著羅亞說“如果你是我,你會怎么做?”
這一次,他終于用上了詢問的語氣。
羅亞不知道自己該怎么回答,單憑本能而言,這個長了一副黑山羊外表,卻矜持優(yōu)雅如同舊時代完美貴族般的男人,是超脫了他理解范圍內的神秘和強大,或許一個不小心,就會將其惹怒,死在了對方的手里。
“別害怕,我不會傷害你。”黑山羊男人說,優(yōu)雅的微笑。
羅亞吞了口口水,肩頭輕顫,然后說“試著放手如何?給他們自由。”
“為什么?明明跟著我他們會更安全?!?br/>
“但那未必是他們想要的。”羅亞警惕的看了一眼男人,發(fā)現他臉上并未露出不滿后才繼續(xù)說道“人類世界有一句話,不知道你有沒有聽過。”
羅亞刻意加上了‘人類’二字,因為到現在為止,他根本分不清這個男人到底是異獸化的人類,還是人類化的異獸。
“你說說看吧?!?br/>
“生命是自由的,它們會自己找到出路的。”
說完,羅亞伸手指向了這片蒼茫的大地,指著那些叢生的各種植物,道“末日時代前,沒人會想到腐朽的大地也會再度擁有綠色的植被,雖然這些植被比起舊時代來說真的很危險。”
“唔你說的很有道理。”
男人沉默了,那神俊又巨大的蜿蜒雙角間,黑色的能量日輪逐漸消失,銀色瞳孔內的光亮漸漸暗下,收回了原本定格的目光。
羅亞試探性的順著他的眼神向后望去,驚出了一身冷汗,原來那團黑色日輪般的能量一直都在瞄準末白城!
“你剛才打算做什么?”羅亞問。
“沒什么,只是想毀了牧羊人的一間狗舍?!蹦腥苏f,語調變得十分冷漠,他深深的看了羅亞一眼,道“你接下來要去哪里?”
羅亞指了指地平線的另一側,回答“瓦藍?!?br/>
男人搖頭,道“沒聽說過,但我想過去看看?!?br/>
與此同時,末白城的城市基因管理所內。
心情不是很好的鮑勃用金屬磁卡打開了研究室的門,披上了全方位消毒后的大褂,越過了三重防鎖,來到了他最熟悉也最狂熱的基因培養(yǎng)槽面前。
“啊我的瓦爾希。”鮑勃忽然發(fā)出了一聲病態(tài)的呻吟,油膩膩的手掌隔著培養(yǎng)槽的玻璃,放在了活尸女王的臉上,看著她猙獰露出口腔喉管的樣子,笑得更加扭曲和瘋狂。
“沒想到二十年過去了,死后的你依然是這么美麗和驚艷。天吶當初要不是你,我怎么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你說你為什么要拒絕我的求婚呢還是當著那么多人的面你讓我怎么辦,我能怎么辦,我只能害死你了啊瓦爾希。”
鮑勃回想著不堪的過去,如同吸食了毒品般呼吸著,將自己的嘴巴貼了過去,在冰冷的培養(yǎng)槽上舔舐,幻想著和心里的瓦爾希親吻,然后突然抬頭,重重的往培養(yǎng)槽上吐了一口唾沫“臭婊子你現在讓我覺得惡心!二十年前我能害死你,二十年后我依然能讓你生不如死!”
他狂笑著,按下了實驗室內的一個按鈕,幾根機械化的針管緊跟著伸入了培養(yǎng)槽內,對準了活尸女王已經冰冷僵硬的胸口扎了下去!
“給我吸,狠狠吸,榨干它!這個賤貨!”
此時的鮑勃并未察覺到,在他身后閃動的液晶屏幕上正閃過了幾個微笑的特殊代碼,而那些本來應該滿足他變態(tài)想法的針管,非但沒有進行榨取,反倒將一種黑色的溶液注射到了活尸女王的體內!
“不不!這是什么,降解粒子?怎么會這樣,不!”
鮑勃拼命的在運轉的計算機上修改指令,但他這樣的操作卻又陷入了蘇薄月提前設下的圈套,最后的結果是數據完全銷毀,三重安全門轟然落下,死死閉合。
并且培養(yǎng)槽上響起了一聲讓鮑勃絕望的咔嚓聲。
玻璃裂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