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李家被滅門的原因！

    話音一落，前廳有些安靜了下來，幾人臉上都帶著古怪的神色。

    唐七有些納悶的看著李奕奇，很是疑惑。

    李奕奇命宮有缺，命魂無法覺醒這是上京城王侯仕子中熱人盡皆知的，也正是因為如此，有著不少人暗中嘲笑過他，對此，李奕奇是從來都不在意的啊，怎么突然間問起這個了。

    “難道是被人打了一頓，不服氣想要親手報復(fù)？”

    想到這里，唐七心中啞然失笑，剛想說話，卻見到李奕奇臉上的表情是如此的鄭重和嚴(yán)肅，當(dāng)即把已經(jīng)到嘴邊的話咽了下去。

    琪兒則是大大的眼睛眨了眨，自家少爺一直是風(fēng)度翩翩的謙謙君子模樣，很少與人爭斗，怎么如今問起關(guān)于‘武道’的事了，這可是頭一回。

    醫(yī)官楊大人雙眸微微瞇起，目露思忖之色，正在思考。

    而最震撼的卻是恭恭敬敬站在一旁的水伯了。

    他低著頭，和一個忠誠的老仆人一樣，面無表情：

    “老爺走前吩咐過，讓少爺遠(yuǎn)離朝堂，做一個平常的富貴公子，我還在想著怎么讓少爺打消在朝中出仕的想法呢，怎么......如今少爺又對武道感興趣了，這下可怎么辦？”

    場面安靜了片刻，半響后，還是醫(yī)官楊大人最先開口。

    他面露為難之色，苦澀的笑道：“就......這個......公子這個......這個身體嘛......”

    “請楊大人直言?！崩钷绕娴f道。

    “這個......就以下官的眼里來看，公子體內(nèi)的奇經(jīng)八脈都是完好的，但是命宮有缺，世人皆知，命宮是武者存儲天地元氣衍化自身命魂的地方，命宮有缺則凝聚不了命魂，命魂無法凝聚便無法修煉，這是常識?！?br/>
    醫(yī)官楊大人小心翼翼的看了李奕奇一眼，話說的倒是很是含蓄，并沒有直接告訴李奕奇“你無法修煉“，但是意思卻也差不多。

    李奕奇心中一沉，臉色微白，凝聲質(zhì)問道：“真的沒辦法嗎？”

    “這個......”

    醫(yī)官楊大人目光微動，突然重重的點點頭，雙眼微瞇，似乎是猶豫了一下，方才說道：“倒也并不是沒有，下官曾聽聞......”

    “大人，我家少爺累了。”此時，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從斜插里傳出。

    只見水伯走到近前，躬這身子對楊大人笑道：“多謝楊大人再跑一趟?！?br/>
    見到這個李九殺在京師中的代言人，楊大人也站起來，臉上露出一絲尷尬之色，低首抱拳，行禮道：“額......不打緊，不打緊。”

    “我去帳房支些銀兩給大人。”水伯面無表情的說道。

    “大管家客氣了......”楊大人抱拳低頭，尷尬的笑道。

    “我送楊大人出府，請。”

    ......

    目送兩人遠(yuǎn)去，李奕奇眉宇之間都皺成了一個‘川’字。

    “李兄，那水伯沒事吧，還有你，你沒事吧？”唐七在一旁皺眉問道，胖胖的身材肥肉顫了顫。

    “沒事，水伯不會害我?！?br/>
    李奕奇搖搖頭，語氣中透露出一股自信和從容，轉(zhuǎn)頭看向唐七，幽幽道：“你今天也先回去吧，我待會要想一些事情，沒工夫招待你。”

    “好?！碧破咛Я颂щp下巴，笑道。

    兩人之間相互知根知底，沒什么客氣說的，從前廳的果盤中抓走一大把水果，唐七朝著琪兒使了個眼色，然后晃晃悠悠的離開了。

    琪兒清秀的眉頭微微蹙起，望向自己少爺，卻看到李奕奇此時正在看著自己：

    “琪兒，你也先退下吧?！?br/>
    “是。”琪兒雖然有問題想問，但是也乖巧的點點頭，退了出去。

    不一會后，水伯去而復(fù)返。

    前廳內(nèi)，僅僅只有李奕奇和水伯兩人。

    李奕奇雙眸直勾勾的看著水伯，他看得出來，對方似乎有話要和他說。

    “少爺?！彼畬χ钷绕婀硇卸Y。

    “水伯，你是看著我長大的，是我的長輩，有什么事情，可以明說。”李奕奇點點頭，正色道。

    “唉——”水伯直起身子，嘆了口氣，大手一揮，一陣勁風(fēng)帶過，前廳的門便被關(guān)了起來。

    “不準(zhǔn)任何人進來?！彼畬﹂T外冷冷說道。

    “是。”門外響起兩身慷鏘有力的聲音。

    門口站著的是李九殺從安南都護軍中帶回的軍中士卒，屬于李家的嫡系部隊，忠心耿耿。

    “少爺，這天下之事你并不了解，老爺以前也從未打算與你談?wù)撨^，你......你可知道你的父親、六位兄長還有兩位叔伯都是怎么死的嗎？”水伯蒼老的臉上流露出一絲追憶痛苦的神色。

    “戰(zhàn)死?！崩钷绕婺抗馕⑽㈤W爍一下，正色道。

    “不錯，戰(zhàn)死?！彼壑虚W過一道鋒銳的光芒，語氣慷鏘有力，聲音厚重而雄渾。

    “少爺，您和老爺?shù)睦钍弦幻}祖上當(dāng)年本是一介草莽，后幸得皇恩，賜從一品侯爵位，李家先祖當(dāng)年龍雀墓前歃血立誓，后代生生世世，生則為大夏鐵骨，死亦做大夏忠魂，這也是李氏一脈的祖訓(xùn)?！彼Ь吹恼f道。

    “這個......我知道。”

    李奕奇臉色微變，目光變得有些陰沉，‘皇恩’二字落入他的耳中，顯得極為刺耳。

    什么皇恩？

    不問緣由，便賜死一位忠心耿耿的臣子，不問緣由，便滿門抄斬一座百年帥府的皇恩嗎？

    “自李家先祖繼承‘武安’二字以來，李氏一脈沒有降將，即便十倍敵人圍城，也唯有死戰(zhàn)、力戰(zhàn)，你的那些兄長，還有父親和叔伯都是在和數(shù)倍于己的敵人血戰(zhàn)中倒下的?！?br/>
    “這，便是李家的男兒！”

    水伯的聲音中流露出一絲濃濃的尊敬，接著說道：“李氏一脈受恩至今，隆寵已過九代，九代人為大夏血戰(zhàn)邊疆，不曾丟失一寸山河，即便是被異族搶走了，后來也都全部拿了回來，九代人耗盡畢生心血這才有了李家名滿天下的‘武安’二字。”

    “李府內(nèi)祖屋祠堂中那一百七十六座牌匾就是你們李家對皇室、對大夏忠心耿耿的證明。老爺那一代人，當(dāng)年號稱李家十杰，老爺本人都認(rèn)為這祖?zhèn)鞣馓柭洳坏阶约侯^上，可沒想到，你的其他九個爺爺也都在年輕時一一戰(zhàn)死沙場，最后這一代的‘武安’封號還是給了老爺?！?br/>
    說道這里，水伯惆悵的嘆了口氣，目光灼灼的看著李奕奇，沉聲道：“老爺......便是夏朝最后一位‘武安候’?！?br/>
    李奕奇眉頭微微揚起，心中也掀起了一片波瀾，他知道李家的權(quán)勢很大，也知道這是通過數(shù)代人沙場拼殺換來的。

    也正是這樣，上一世他才拼了命的學(xué)習(xí)文道，希望將來能夠位列三公，因為，只有三公九卿之位，才能配得上李家在軍中的地位。

    “可是，眼下水伯和我說這番話又是有何意義呢，尤其是那最后一句......”李奕奇心神一動，問道：“爺爺他不想下一代‘武安’封號被我繼承？”

    聽到李奕奇的話，水伯臉色仍舊很平靜，但是右手的食指卻輕輕顫動了一下，半響后，他凝視著李奕奇，沉聲點頭道：“不錯?！?br/>
    “當(dāng)年李氏一脈將星璀璨，少爺你又身有頑疾，無法修煉。老爺只盼著你能平平安安長大，這名號本來是留給你爹和你大哥的，但是他們都不在了，如今，這‘安武’二字若留在世上，便只有你能繼承?！?br/>
    “那為何......”李奕奇目光閃爍，疑惑的問道。

    “因為，這兩個字少爺你扛不住啊?！彼p聲道，望向自家少爺，目光中并未帶有任何指責(zé)之意。

    “武安！武安！顧名思義，平定外敵，以武安邦！”

    水伯輕聲嘆息道：“少爺您天生無法修煉，即便從軍，也只能當(dāng)個參謀軍師，做不了一方統(tǒng)帥?！?br/>
    “‘武安’二字若是被您繼承，一旦戰(zhàn)場失利，李家人守護九代的名譽，怕是一朝喪盡?！?br/>
    “老爺也是擔(dān)心九泉之下無法面對李家列祖列宗啊......”

    “......”

    李奕奇面色如常，心中沒什么波動，如果說之前他還有著一絲忠君愛國的信念，那么此刻早已煙消云散。

    永安門下，那一道刀光落下之時，他就已經(jīng)對這個朝廷，這個君王，這個天下，沒有了什么想法。

    “繼承武安封號？繼續(xù)為了皇位上的那個男人拼死拼活？”李奕奇雙眸中閃過一道冷厲的光芒。

    水伯殺頓了頓，蒼老的雙眼中露出深深的追憶意之色，躬身問道：“少爺，您可還記得少夫人，您的母親？”

    “母親？”李奕奇一愣，雙眸中浮現(xiàn)一絲茫然。

    他記得自己很小的時候，母親就去世了，但是他隱約能夠回憶起一點點母親模糊的面容。記得那是一個很柔美的女人，自己這一世的容貌八成是遺傳自母親。

    “當(dāng)年你父親在外征戰(zhàn)，少夫人生下你后，你父親的噩耗就傳來了，少夫人郁郁寡歡，沒過幾年，也隨你父親而去。”

    “老爺當(dāng)時非常自責(zé)，每每回京，路過少夫人的房間時，眼中都會流露出深深的歉意，老奴經(jīng)常在書房中聽到老爺自語‘都是老夫的錯啊......’。”

    “老奴認(rèn)為，老爺一生都不愧對于夏國，唯獨老爺本人認(rèn)為自己對家人感到愧疚，尤其是你?！?br/>
    水伯說完，就這么目光平靜的看著李奕奇。

    李奕奇心中一顫，‘家人’兩個字讓他心中一暖，有種落淚的沖動。

    “少爺，您可是不甘？”

    蒼老的聲音在李奕奇耳邊響起，他猛然驚醒，抬頭看著水伯，淡淡的搖了搖頭。

    見到李奕奇搖頭，水伯幽幽嘆息，聲音中帶著一絲悲哀：“老爺今日早朝后便已經(jīng)返回安南都護府中，明后兩年內(nèi)怕是都無法回來了?！?br/>
    “少爺，老奴就直接告訴您吧......其實老爺早就想好了，待你束髻之后，他便稟明夏皇，‘武安’封號從此退還皇家，天恩猶在，老爺?shù)瓜虑?，李家仍然大夏?zhèn)國柱石?！?br/>
    水伯說完，李奕奇臉上的血色仿佛退去了一樣，整個人看上去竟然有了一絲病態(tài)的虛弱感。

    “水伯，這‘武安’二字當(dāng)真對爺爺如此重要？”李奕奇皺眉問道。

    這一霎那，他似乎能夠看到已經(jīng)遠(yuǎn)在上京城之外的爺爺那對蒼老的眼眸中，那一股深深的悲傷。

    “......”

    聞言，水伯低頭沉默不語。

    片刻后，他抬頭望向李奕奇，正色道：“重要的不是這兩個字，而是這兩個字背后的含義?！?br/>
    李奕奇沉默了，他知道水伯說的是什么，但是他卻絕對不會接受的。

    皇室有負(fù)于李家，一年之后，李家便會被夏皇下令滿門抄斬，而且原因正是因為兵敗。

    六十萬對陣一百八十萬，沒有后援，兵敗又如何，這豈是人力所能改變的？

    僅僅只是因為一時震怒，就下令毀掉了李家九代人的聲譽，殺絕李氏血脈，將這座百年帥府夷為平地，這豈是為人主之所為？

    “昏君！”李奕奇心中惡狠狠的咒罵道。

    似乎醞釀了許久，水伯終于開口：“少爺，老爺其實不止不希望您繼承‘武安’封號，其實更加不愿意您涉足朝堂?！?br/>
    “哦？”

    聞言，李奕奇臉色一變，凝聲問道：“爺爺什么意思？”

    “......”

    水伯看了一眼李奕奇，最終還是將昨晚李九殺與他的對話全盤托出，除了李九殺舊疾復(fù)發(fā)，已經(jīng)快要油盡燈枯這個秘密之外......他很害怕這位年輕的少爺禁不住這個打擊。

    “原來是這樣?！?br/>
    聽完水伯的話，李奕奇像是恍然大悟，臉上出現(xiàn)一絲釋然之色，各種各樣的光芒在眼中飛快的掠過。

    他之前就在想著怎么讓李家避過這一劫，看來，這一劫是避無可避了。

    原來不知不覺中，李家竟然也摻和到了‘奪嫡之爭’當(dāng)中。

    為人主者最忌諱什么？

    功高蓋主，貪污弄權(quán)，還是欺君滿上......不僅僅只有這些，自古以來，還有一件事是君王們最忌諱的，那就是自己的臣子參與到皇子們爭奪皇位的事情中去。

    尤其是那些手握重權(quán)的臣子！

    往往參與進這種事情的臣子都不會有好下場，奪嫡之爭，向來是王侯將相的埋骨之地，這種事情傳到皇帝耳中，弄不好就會扣上圖謀造反的罪名。

    “這，也許就是李家遭遇厄運的原因！”

    “怪不得夏皇當(dāng)時會如此震怒，我都明明記得連夏皇都是很敬重爺爺?shù)模瓉磉€是有這這個原因......怕是在很久之前兩人之間就已經(jīng)有了隔閡。”

    “該死！我居然現(xiàn)在才知道！真是該死！”李奕奇雙眸中掠過一抹獰色，上一世的很多謎團似乎已經(jīng)被解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