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添了口子人,畢竟是一件大事,不可能一直瞞著兒女們。[]于是,趁禮拜六晚上家里人比較齊,李學釗召開了一個家庭會議。
“今天大家到得比較齊,我宣布一件重要事情?!?br/>
說到這里,李學釗有意識的頓了頓。小海的突然到來,雖然屬于“歷史遺留問題”,仍然是對自己形象的一個打擊。甚至會有孩子認為這是對他們媽媽——孫慧韻的不忠之舉。趙小海這么一個高高大大的男孩子出現(xiàn)在大家面前,早就有人意識到事情不一般了,不約而同飄過來幾絲復雜的眼神。
大叔李衛(wèi)國和大嬸汪水菱,兩人是同學,夫妻倆有一男一女兩個孩子,兒子李兆峰大學剛畢業(yè)參加工作,女兒李薔薇在京大讀大一;二叔李立國包括二嬸郭茹、兒子李旭峰、李金峰全家四口都來了;三叔李新國,本來就住這兒,領著媳婦黃羽以及雙胞胎女兒李雨荷、李冰瑩來到了大客廳。大姑李瑋全家五口人都不在京城居住,小姑李琳一直住在爺爺奶奶這兒,不過,趙小海第一次見小姑的面,腦海中好像有點印象,但究竟在什么場合遇到過,他卻一時沒回想起來。
李學釗知道,兒女們好說一點,但是媳婦、女婿是什么想法就不敢妄斷了。果然,還沒說什么事呢,二兒媳郭茹嘴里早已輕輕“哼”了一聲,眼神中更是對小海飄過來一絲鄙夷不屑之意,她娘家也發(fā)生過這檔子事,剛解放那會兒,爸爸在老家的妻子領著孩子找上門來了,幸虧媽媽態(tài)度強硬,直接把人家趕了出去,立國出了名的怕老婆,對媳婦從不敢說半個不字,對老婆娘家的勢力更不敢忽視。
三兒新國人老實,又一直搞學術(shù),估計對自己宣布的這個所謂“重要消息”不會有什么太大的意見,他媳婦黃羽雖出身高干家庭,父母卻已亡故,又養(yǎng)了倆閨女,發(fā)言權(quán)嚴重縮水。(找素材就到)
李學釗環(huán)顧了一圈,慢吞吞說道。
“呃,咱家又多了一口人,名字叫趙小海,是你們的侄子,你們……?!?br/>
果然,還沒等老爺子說完,二兒媳郭茹就接過了話把兒,“爸,他真是您親孫子嗎,怎么姓趙呀?不會是哪里來的野……?!?br/>
見自己媳婦口無遮攔,李立國趕緊扯了扯老婆的衣袖,示意她住嘴,大哥還沒表態(tài)呢,著啥急!
“你拽我干嘛呀,我還沒說完呢。爸,我的意思是咱們家可不是隨便什么人都能來認親的,這不是您立下的規(guī)矩嗎?”
李學釗平時就對這個一貫飛揚跋扈的兒媳看不慣,但她總是依仗自己娘家的勢力,加上生了兩個寶貝兒子,不但在她娘家頤指氣使,在自己面前更經(jīng)常指手畫腳。
“是啊,爸爸,這孩子是怎么找上咱家的,有什么證據(jù)沒有,您和媽媽去調(diào)查過嗎,為什么這么多年一直沒有消息,您剛剛晉升職務就找上門來了呢?”
讓李學釗沒想到的是,三兒李新國竟然也開始發(fā)起難來,而且像研究學術(shù)那樣,一連羅列了一長串的問題,像機關槍一樣,快速而又準確地射向自己的心臟部位,李學釗確實剛剛擔任正職不到兩年。
“就是!”郭茹反應最快,附和小叔子道。
“我……!”李學釗心情一激動,嘴里多了一口濃痰一下子堵在了嗓子眼上,憋得老臉通紅。[]兒媳婦當面不好批評,但兒子不應該不懂事。
孫慧韻心疼老頭子,趕緊給丈夫捶了捶后背,訓斥三兒道:“新~~國~~!”轉(zhuǎn)身拿了一張軟紙接住了丈夫那口痰,并把早已準備好的速效救心丸拿過來給老頭子服了下去。
其實李新國真沒太大的惡意,他只是站在媽媽的角度上,為母親憤憤不平而已。
李衛(wèi)國清楚,這樣的家事,基本用不著自己出面,就會有人搶先替他發(fā)難。但到了節(jié)骨眼上,爸媽還是要聽他的意見的。關于老家的事,他很早就聽爸媽說起過一點點。對于尋找趙小海這件事,最近也暗地里通過薊北的朋友實地調(diào)查了解過,這并不是說他信不過老爸,但慎重一點沒有壞處。不過,剛剛從那邊傳來的消息卻是……,唉,怎么說呢!
“爸、媽,這事比較突然,多少年了……,一點音信也沒有,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咱們總還是要……,呃,我的意思是指再慎重一點,您離開家鄉(xiāng)少說也有四十年了吧?”李衛(wèi)國字斟句琢。
說到這里,他又轉(zhuǎn)身問小海道:“你就是小海吧?”
小海連忙點點頭,對這個大叔雖然感覺一般,但起碼的禮貌還是要講的。
“唉!”
聽了大兒子的發(fā)言,李學釗長嘆一聲,正是因為心中有愧,加上在那個眾所周知的特殊年代里,盡管他參加革命比較早,但是因為自己家和原來老婆家都是打地主,他靠邊站自身難保,為此還差點丟了老命,才多年未回那個魂牽夢縈的老家!
“這事都怨我沒早說。但是你們知道,解放前的事咱就不說了。前些年,要不是你媽委曲求全,要不是那些人緊追不放,我早就把這些秘密帶進棺材里了,你們誰也不會知道。怎么,現(xiàn)在日子剛好過了一點點,你們反而連我也信不過了嗎?”
大家見老爸真生了氣,老媽又沒有什么意見,這才不敢繼續(xù)多嘴,反正此事需要從長計議。三兒媳黃羽溫柔地招呼小荷、小瑩趕緊回房間做作業(yè)。郭茹不甘攪起的風浪就這樣打了水漂,意有所指地呵斥兩個兒子道。
“你們倆該上哪兒上哪兒去,別在我眼前晃悠?!?br/>
一直沒說話的小姑李琳,這時開口冷冷說道:“咱爸認誰不認誰,那是他的自由,你們操那門子閑心干什么?我不管,只要咱媽高興、咱媽同意,我一點意見也沒有,哼,又不是養(yǎng)不起一個人!”
郭茹鼻子里哼了一聲,白了這個脾氣古怪的老小姑子一眼,沒敢繼續(xù)頂她。兩個人向來不投脾氣,無論什么事都對著干,李琳一貫特立獨行,作風潑辣,至今待“嫁”而沽,郭茹還真有點怕她,暗地里盼望她盡快找個人家嫁出去。
李衛(wèi)國面無表情,再次沖小海說道。
“呃,平時我們大人都不在家,就你在爺爺、奶奶身邊,要多多照顧好二老,明白嗎?”
雖然照顧“爺爺奶奶”沒什么不對,但敢情在大叔李衛(wèi)國眼里把自己當保姆了,特別是那居高臨下的口氣,讓小海很不痛快!
李學釗接過兒子的話說道:“呃……,小海。爺爺?shù)囊馑际牵阆劝牙霞夷沁叺氖聝悍乓环?,沒上過大學吧?現(xiàn)在沒文化可不行!這幾天,爺爺讓人給你辦個國大或者京大的入學手續(xù),先上完大學,以后的事再說。”
“嗯!”
趙小海點頭答應。雖然重生前自己已經(jīng)大學本科畢業(yè),但重生后卻只是一個初中中專學歷,要想以后有前途,拿個本科學歷是必須的,進入官場,學歷就等于一塊敲門磚,相當重要,而且他也很想看看上世紀八十年代的大學是什么樣子。
“小海呀,還不趕快謝謝爺爺、奶奶!”三兒媳黃羽輕皺了皺眉頭,善意提醒。
“就是,連聲爺爺、奶奶都不叫,連最基本的修養(yǎng)都沒有!”郭茹永遠都能插入話題,現(xiàn)在,她似乎又拉到了一個同盟者。
“呃,爸說得對!像咱們這樣的家庭,人來人往的,都是些高級領導,要學會待人接物和最基本的禮儀。個人的修養(yǎng)、學識,都不能與普通人家相比,以后最好在仕途上有所發(fā)展。”
大叔李衛(wèi)國瞄了一眼小妹李琳,繼續(xù)發(fā)表自己的意見,他兒子李兆峰已經(jīng)繼承兩代衣缽從政了。
趙小海心里如同打翻了五味瓶。
這一幕讓他見識了人情冷暖、世態(tài)炎涼,這么大的一家人,這么高級別的干部家庭,竟然容不下他這樣一個“孤兒”?!甚至差一點說出自己是“野孩子”,這樣的羞辱,不要也罷,離開了這樣的家庭,自己又不是不能活,還不如老老實實回到惠陽過普普通通的日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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