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天,莫如雪都在安心養(yǎng)胎,她自己心里明白,這個孩子是無辜的,不管她再怎么恨謝長璟,都不能遷怒到孩子的身上。所以,就算她再怎么沒胃口,為了孩子,她也會多少吃一點飯菜的。
悅兒和楚思辰都在忙著準(zhǔn)備大婚的事情,莫如雪是很想幫忙,但是自己現(xiàn)在是個孕婦,不添亂就差不多了,也不知道自己能幫上什么忙。
說實在的,她很羨慕能披上嫁衣出嫁的女孩子,因為她從來都沒有穿過那一身紅嫁衣。雖然她得到了兩位帝王的寵愛,但是她終究也只是一個妾妃,沒資格穿大紅正紅的衣服。
悅兒此時正在試穿楚思蘭命人給她送來的大紅嫁衣,聽說這是楚家夫人當(dāng)年出閣的時候所穿的,鳳冠用的是珍貴的東珠鑲嵌而成,至于那身大紅霞帔,用的是蘇州能工巧匠所織就的合歡錦,寓意夫妻和美。
簾子打開,莫如雪走了進來,看到一身大紅嫁衣的悅兒,不禁夸贊,“悅兒,你穿上這樣一身嫁衣,真的很美。”
其實悅兒和莫如雪長得像,若不是悅兒嬌俏可愛,莫如雪高貴大方的話,不看氣質(zhì),單看容貌,乍一眼還真的是很容易把她們兩個給搞混了。
悅兒輕輕一笑,“雪兒姐姐?!?br/>
莫如雪看著悅兒身上的大紅嫁衣,不禁感嘆,“其實,我真的很羨慕你,能穿上一身紅嫁衣,嫁給自己心愛的人。不像我,這一輩子,也就只能如此了?!?br/>
悅兒連忙搖頭,“姐姐你這是在說什么呢?你現(xiàn)在可是懷著身孕的人了,你將來可是要做母親的人呢?!?br/>
莫如雪笑了笑,悅兒還真的是單純又可愛,如果,沒有五年前的那場大火,興許她現(xiàn)在也和悅兒一樣吧,對幸福美滿的婚姻生活充滿了憧憬。
她輕撫著自己的小腹,喃喃自語,“我只希望,我的孩子遠(yuǎn)離紛爭,平平安安的過一輩子,就夠了……”
因為莫如雪說話的聲音很小,悅兒便也沒有聽清楚她說的是什么。正巧這個時候楚思蘭也過來了,三個人開始對三月十六那天大婚的相關(guān)事情做一些討論。
說了一會兒話,莫如雪覺得累了,自從懷孕以來,她總是很容易累,感覺怎么休息都不夠。而且,一般孕婦也不會在兩個月的時候就孕吐得這么厲害,雖然請來的大夫都跟她說不用擔(dān)心,只要好生養(yǎng)胎就無大礙,但不知為什么,她心里總覺得不踏實。
吉祥扶著莫如雪,走在回觀雪閣的路上,突然,背后有一陣風(fēng)吹來,莫如雪的呼吸瞬間一滯,這么熟悉的氣息,是他!
他來了。
不知什么時候,吉祥早已在一旁的大樹下睡著了,莫如雪知道身后站著那個熟悉的人,但她卻一直都沒有回頭去看他。是不知道要怎么去面對吧……
沉默了良久,終究是他先開了口,“雪兒……我來了……”
只是兩個月的時間而已,再聽到他的聲音,卻仿佛隔了一世那般漫長。她當(dāng)時離開皇宮,已經(jīng)是做了再不回頭,永不相見的打算,可是現(xiàn)在,他就站在自己的身后,自己又該如何去面對他?自己肚子里的孩子,畢竟是他的骨肉,這是不爭的事實。但,只因為懷了他的孩子,自己就又要跟他回去,回到那個傷心地嗎?
莫如雪輕哼一聲,轉(zhuǎn)過身來,俯身行禮,“參見皇上?!?br/>
那平淡的語氣,仿佛是對一個陌路人,就好像他們之間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過一樣,沒有從小相識,沒有沙場相依,沒有深宮相戀,這一切,均已歸于平淡,一聲再平淡不過的請安。
謝長璟心頭一揪,雪兒甚至連自稱臣妾這么生疏的問候都不想再說出口了,真的想與自己斷得徹底了嗎?可是,情根深種,又豈是那么容易就能拔除的?
“雪兒,你終究,還是不肯原諒我,是不是?你還在怪我,當(dāng)初隱瞞了皇兄包庇蘇婉兒害死你全家的事,但卻又在奪位之際告訴了你,你因為這件事怨我,恨我,對嗎?”
莫如雪卻始終不為所動,“皇上這話是什么意思?您是高高在上的一國之君,我不過是一個小小女子,哪有資格怨恨您?就算是皇上有什么事不想告訴我的,那也是我不夠聰明,不配知道?!?br/>
謝長璟的眸子黯然了幾分,“雪兒,我不遠(yuǎn)千里來此,就是為了接你回去,我知道是我傷害了你,我現(xiàn)在只求你,讓我照顧你一生一世,用我的下半輩子償還我的過錯,你,能給我這個機會嗎?”
說實在的,這樣的人,這樣的話,換了任何一個女子都會動心的,一個帝王,不惜低聲下氣,近乎討好的語氣跟她說話,可是她卻始終保持著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態(tài)度,也有點太不近人情了。
莫如雪并不是不動心,若她真的對謝長璟死了心的話,再見到他的時候,定然可以做到心如止水,可是她卻還是會心痛,還是會難過。在恨謝長璟的同時,她也氣自己不爭氣,為什么就是沒辦法忘了他!
謝長璟緩步走來,一步一步地來到了莫如雪的面前,這條路,他走了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走到了雪兒的心里,卻在即將進入她心里的那一刻,自己斷送了這個機會。現(xiàn)在,再回頭,后悔萬分。
“你來找我,究竟是為了我,還是為了我肚子里的這個孩子?”
莫如雪冷聲道:“如果我沒有懷你的孩子,你應(yīng)該就不會來找我了吧?所以,在你心中,我永遠(yuǎn)都是最不重要的,當(dāng)初你可以利用我來奪位,今天,你還打算利用我來為你生孩子,對嗎?不過,我是人,不是工具!” var cpro_id = “u2693893“;
謝長璟有些著急,“雪兒,你誤會我了,其實……”
“其實什么?”莫如雪毫不客氣的打斷了他的話,“謝長璟!我真恨我當(dāng)初為什么要去你的營地,如果沒有重逢,或許這一切都不會發(fā)生了!你想要這個孩子,對嗎?我告訴你,我不會跟你回去,這個孩子我也不會把他交給你,這是我的孩子,跟你沒有任何關(guān)系!”
“雪兒,你聽我解釋!其實我……”
可現(xiàn)在的莫如雪情緒很激動,根本聽不進謝長璟任何解釋的話,她又一次打斷了謝長璟的話,不過這一次,卻是因為她突然腹痛不適。也許是剛剛情緒太激動,動了胎氣,莫如雪素眉微蹙,額頭滲滿了汗珠,看起來情況不太好。
就在她要倒下來的那一刻,謝長璟如鬼魅一般,出現(xiàn)在了她的身邊。莫如雪就剛好落到了謝長璟的懷中,他的手臂就可以完完全全摟住莫如雪的纖腰,一個有孕在身的人,卻越來越瘦,身子真是讓人擔(dān)心。
現(xiàn)在也顧不得莫如雪愿不愿意,謝長璟抱著她,駕馭著輕功,一躍就離開了楚府。來到了圍墻的外面,他將莫如雪安置在馬車上,帶著她來到了自己暫住的驛館。這一次過來,他是把卓神醫(yī)也一起帶了過來的,放眼整個南靖,就屬卓神醫(yī)的醫(yī)術(shù)最高,雪兒的胎,還是讓他親自來看看比較好。
卓神醫(yī)在給莫如雪診脈的時候,臉色變得越來越驚詫,然后是嘆息,惋惜。
他把診斷的結(jié)果告訴了謝長璟,畢竟這個孩子是謝長璟和莫如雪的,到底要怎么辦,還是要讓謝長璟這個做父親的來拿主意。一邊是自己的妻子,一邊是自己未出世的孩子,到底要怎么選擇呢?
謝長璟卻沒有絲毫的猶豫,他堅決要保住莫如雪。盡管暗衛(wèi)在旁勸著,這畢竟是他的第一個孩子,就這么放棄了,太過可惜。而且,卓神醫(yī)也說了,要生下這個孩子雖然風(fēng)險很大,但如果幸運的話,說不定能母子平安。
但謝長璟自己知道,他已經(jīng)失去過雪兒一次,這一次,哪怕是只有百分之一的危險,他也不愿意以雪兒的性命去冒險。更何況,要生下這個孩子,雪兒極有可能會丟了性命,這個孩子也不一定能保得住。
說到底,都是當(dāng)初奪位之夜,雪兒服下的那瓶毒藥,雖然解了毒,卻在她身子里留下了隱患,她就算有了孩子,也不一定能平安順利的生下來。
謝長璟此刻后悔萬分,早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他當(dāng)年就不該有奪位的念頭,這樣也不至于讓雪兒想要逃離自己,更不會讓雪兒想尋死,導(dǎo)致了如今終身不孕的悲慘命運。對于一個女子而言,不能生兒育女,跟死了沒有兩樣。更何況,莫如雪現(xiàn)在已經(jīng)懷了身孕,在這個時候失去孩子,必定會是更沉痛的打擊。
可若是讓她知道這件事,她哪怕拼了命不要,也想生下這個孩子,到底該怎么辦呢?
當(dāng)初奪位,他得到了兵符就算是成功了大半,后來利用舊事,實在是無奈之舉,不能因為他一時心軟,讓所有答應(yīng)幫他舉事的將士們就此喪命。他也有私心,想占據(jù)雪兒,卻也因此失去了雪兒。
這算是上天給他的懲罰嗎?
他看著躺在床上睡著了的莫如雪,不禁嘆息,“雪兒……對不起……”
對不起,為了你能活下去,我只能,放棄我們的孩子了……
他不是不想要孩子,這個孩子是他和莫如雪孕育的第一個生命,這也是他的孩子啊,他再怎么狠心,虎毒不食子,謝長璟也是不忍心,但事到如今,除了放棄這個孩子,他已經(jīng)沒有別的選擇了。
哪怕雪兒會一輩子恨自己,他也心甘情愿被她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