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鎮(zhèn)海侯的話,孤鴻王一口應下,不僅讓前者為之一怔,就連徐林這個心腹愛將,都十分不解,暗想道:王爺真要處置鎮(zhèn)海侯了?
“哼,好,好啊,好一個鎮(zhèn)海侯!”
說著,孤鴻王轉頭看向徐林,微微點頭示意,后者憑借和他多年的默契立時會意,當下站起身走到鎮(zhèn)海侯的身旁,扶起他,并開口笑道:“唐兄莫慌,王爺是賞識你呢?!?br/>
“徐林說的不錯啊”,說著,孤鴻王嘆息一聲,站起身走向兩人,并繼續(xù)說道:“你唐武靖用兵無謀,守地有失,致使大齊軍威受損、天朝威嚴受辱、東境防御受創(chuàng)、黎民百姓受苦,這是不爭的事實?!?br/>
聽著孤鴻王細數(shù)自己的過失,鎮(zhèn)海侯不敢否認,眼看又要跪下去,卻被走到身前的孤鴻王扶住。
“王爺,末將......”
“別急,本王話還沒說完”,說著,孤鴻王把手放到了鎮(zhèn)海侯的肩頭,語氣稍緩,又接著說道:“但是匪患鬧了近四個月,你孤力支撐,無一兵一卒投降,更沒丟失一城一地,誓要和匪寇玉石俱焚的決心也是大家有目共睹,所以,你雖有過,但過在不謀,卻沒丟了大齊武將的氣節(jié),這一點,也是令本王很欣慰的?!?br/>
聽著孤鴻王一番安撫人心的話,鎮(zhèn)海侯略顯激動,雙手抱拳回道:“王爺明鑒!末將雖無謀略之才,但也絕不敢辜負圣上的信任和王爺?shù)钠髦?。莫說賊寇只有三萬,就算是三十萬,我唐武靖也只會做亡將,絕不做降將!而且末將擔保,臨海城駐城軍全體將士亦是如此!”
孤鴻王滿意的點了點頭,轉過身走向上座,當他背面鎮(zhèn)海侯的時候,不易察覺的冷笑了一聲,似乎剛才的話并非真情流露。不過,這些鎮(zhèn)海侯并沒有看到。而等孤鴻王坐回去之后,又一臉愁容的嘆息道:“哎,可惜朝廷里那些文官言辭鑿鑿,都說你有勇無謀,累及百姓,罪該萬死,對你不利啊。”
孤鴻王所說也并非空穴來風,不過卻有些刻意夸張。而聽他說完,鎮(zhèn)海侯似乎也有個心理準備,點了點頭,說道:“末將確實無謀,剿匪近四個月,損失了兩萬多人馬......哎,竟才殺敵不過五千?!?br/>
說到臨海城駐城軍的傷亡情況,鎮(zhèn)海侯又是一陣黯然神傷,然而聽他說到殺敵數(shù)目時,孤鴻王低下頭,不屑的輕哼了一聲,并沒有讓另外兩人聽到,然后又突然抬起頭,面露喜色。
“殺敵五千?好啊,武靖,你這也算是剿匪有功,最多就是功過各半,不賞不罰了,哈哈?!?br/>
孤鴻王竟然說自己有功?鎮(zhèn)海侯一臉不解,開口說道:“王爺,殺敵五千,自損兩萬,這,這如何能說是功過各半???”
聽著他的話,孤鴻王沉默不語。而一旁的徐林見狀,輕笑著接口說道:“唐兄,王爺愛才,是要護你啊。你試想,如果沒有功勞,王爺把真實的戰(zhàn)報遞交圣上,陛下看后定龍顏大怒,兄雖保住了氣節(jié),但不謀之罪一旦坐實,丟官罷爵都是有可能的?!?br/>
徐林所說雖有意恫嚇鎮(zhèn)海侯,但所言非虛,畢竟就在不久前,剛有一個戰(zhàn)功赫赫的二等伯爵被圣心裁決,而究其原因,也不過就是龍顏一怒,更勿論,他這種敗軍之將了。
看著鎮(zhèn)海侯確被自己唬住,還有些失神,徐林喊了他一聲,又笑道:“唐兄莫慌。兄之所幸,王爺有意維護,這才想到,以功抵過來救老兄一命。唐兄不是說殺敵五千嗎?那好,那咱們就上報朝廷,斬敵一萬!這樣臨海城駐城軍雖有損失,但功過相抵,老兄自可保命。不過,謊報軍情,冒領軍功這種事,一旦讓別有用心的人知道了,對咱們可都不好,所以唐兄應該明白,王爺這可是在冒著風險保護你啊?!?br/>
聽著徐林的話,鎮(zhèn)海侯知道他是在敲打自己,也明白這時候該表明忠心了,急忙單膝跪地,一臉誠懇的說道:“王爺大義,唐武靖受寵若驚。請王爺和徐帥放心,末將知曉這個中利害,一定守口如瓶。并且為報王爺再造之恩,末將今后一定以王爺之命馬首是瞻,肝腦涂地!”
說著,他就跪拜了下去。徐林乃是孤鴻王第一心腹,自然是萬厲軍參將副帥,所以鎮(zhèn)海侯如此稱呼。而看著他的樣子,孤鴻王滿意的點了點頭,走上前去親自扶起了他,并輕笑著說道:“武靖啊,你這是作何,咱們同僚一場,本王只是看不慣武將受文官筆討,這才出手相助。何況,哪有什么王爺之命,咱們同朝為官,都是要奉圣上旨意的?!?br/>
鎮(zhèn)海侯站起身,雙手依舊抱著拳,聽完孤鴻王所說,急忙回道:“王爺所言極是。但,圣上對末將有知遇之恩,是以末將保家衛(wèi)國以報之;而王爺更恩同再造,末將無以為報。從今往后,末將這條命就是王爺?shù)牧耍灰鯛斢忻?,不論何時何地何事,末將定當遵從!”
“好了,越說越過,你啊?!?br/>
雖然這樣說了一句,但孤鴻王的心里,對鎮(zhèn)海侯的回答還是很滿意的??瓷先?,這件事就這樣說定了,而像冒領戰(zhàn)功這種大事,孤鴻王和鎮(zhèn)海侯竟然上下一心,欺瞞天聽,一番言辭,幾句對話就落實下來,真是令人唏噓不已。
“對了,尚有一事,還需要和你商量,讓徐林解釋給你聽吧?!?br/>
“王爺有事盡管吩咐,何須商量啊?!?br/>
聽著鎮(zhèn)海侯不假思索就回了句話,徐林接口說道:“唐兄對王爺?shù)闹倚恼媸橇钊伺宸?,也罷,往后就都是自己人了,小弟就直說。是這樣,雖然王爺有意上報朝廷,‘據(jù)實已報’唐兄殺敵一萬,但這和臨海城的損失相比,還是有些差距。畢竟對方不是‘云龍’和‘虎臣’這樣的強敵,只是一個彈丸之地海川,所以,單是如此,恐怕還是有些麻煩?!?br/>
“云龍帝國”是北方游牧民族,掌握著最肥沃的大草原,兵強馬壯,國人最擅馬戰(zhàn),有天下最好的騎兵,而攝政王黑狼更是雄才大略,對中原大地一直虎視眈眈,由北疆王親自率兵抵擋;“虎臣國”是極南蠻荒之地的部落民族,相傳是上古時期魔神蚩尤的后裔,族人雖多不通教化,但各個身強力壯,一騎當千,首領新任虎魂王更是武藝冠絕天下群雄,大齊的北疆王、云龍的黑狼王都曾敗于他手,故世稱“天下第一高手”。南蠻隱患,是中原大地歷朝歷代讓統(tǒng)治者最為頭疼的事,而目前,則是由大齊南方擎將越國公率領十萬越軍抵擋。
徐林提到這兩個敵國,也是為了告訴鎮(zhèn)海侯,他面對的可不是這等強敵,僅是一個海川。而聽著他的話,鎮(zhèn)海侯意識到,恐怕孤鴻王和徐林所要說的,該是讓自己割肉的事了。
“所以”,看著鎮(zhèn)海侯默不出聲,徐林話鋒一轉,說道:“王爺有意,讓唐兄再度掛帥,兄弟我來輔助,萬厲軍全力支援,誓要再打一場勝仗,來堵住悠悠眾口啊?!?br/>
聽著徐林的意思,竟是讓自己再度出兵,鎮(zhèn)海侯眉頭一皺,說道:“徐帥,王爺恩情末將心里明朗,末將也委實想要來一場大勝,好不給王爺丟人。但是,駐城軍此刻的情況,末將......”
“武靖啊”,沒等鎮(zhèn)海侯說完話,孤鴻王打斷了他,面帶微笑的說道:“本王知道臨海城的駐城軍已經不堪再戰(zhàn),知道你難,所以,千萬別勉強?!?br/>
聽著孤鴻王的話,鎮(zhèn)海侯欲言又止,而徐林趁勢又添油加醋的說道:“是啊,唐兄畢竟是第一次和小弟合作,可能對萬厲軍的軍力有所懷疑,加上手上這點兵也不多了,唐兄想要保存實力,我倒是也能理解。不過唐兄啊,你這樣的心思,可就有些辜負王爺?shù)暮靡饬税??!?br/>
一聽徐林這么說,鎮(zhèn)海侯嚇得急忙跪倒在地,立時說道:“末將并無此想法,請王爺和徐帥明鑒!王爺恩同再造,末將確實不該多想,自當領命。”
孤鴻王對鎮(zhèn)海侯的話,并沒有什么反應,在他看來,后者如何都是要奉命的,區(qū)別只在于心誠不誠,但是,這跟他孤鴻王又有什么關系?他要的,只是鎮(zhèn)海侯奉命出兵。
“這樣最好,本王的好意總算是沒有白費”,說著,孤鴻王輕哼了一聲后,站起身嚴肅道:“臨海城守城主帥唐武靖聽命?!?br/>
“末將在?!?br/>
“命你整頓兵馬,打探情報,并于三日后出兵進攻海盜的陸上據(jù)點,徐林負責支援,不得有誤。若有延誤戰(zhàn)機者,斬!”
聽著孤鴻王的軍令,鎮(zhèn)海侯這次不敢再有絲毫猶豫,急忙應了聲“末將領命”,同時,心里暗想道:孤鴻王下令時沒有稱我鎮(zhèn)海侯,算是一種威脅吧。哼,惺惺作態(tài)了這么久,終于是原形畢露了,好你個穆厲,竟想讓我給你當炮灰,老子就剩這點兵了也不給我留,算你狠。
看著鎮(zhèn)海侯表現(xiàn)出的一副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姿態(tài),孤鴻王很是受用,沒再說什么就讓他退下準備去了,同時吩咐傳令兵,召集眾將議事。而等他走后,孤鴻王喝了一口茶水,和徐林說道:“施恩只是軟手段,要想控制住這幫武將,還是得來嚇的,哼,沒規(guī)矩的東西?!?br/>
聽著孤鴻王的話,徐林點頭稱是,并說道:“讓臨海城這七千人去探探海盜的虛實,到時我們坐上觀,如能看出他們的厲害之處,這次剿匪自當事半功倍。只是可憐了這鎮(zhèn)海侯,經此一役,他最后這點家底也要打光了?!?br/>
孤鴻王放下茶盞,看了一眼門外陸續(xù)走來的眾將,說道:“他若果真對本王忠心,本王也不吝惜兵力,區(qū)區(qū)兩、三萬人,半年之內就能給他補上。但看他樣子,似乎只是嘴上說的好聽,哼,那就怪不得本王,給這臨海城易帥了?!?br/>
說完,孤鴻王又拿起茶盞品了一口。突然,他眉頭一挑,似乎想到了什么,就開口問道:“可去叫了段青城?”
聽著孤鴻王問到了青城,徐林先是愣住,然后眼前靈光一閃,急忙說道:“傳令兵該想不到,末將親自去傳他?!?br/>
此等戰(zhàn)前議事,非中軍以上不能參與,然而孤鴻王卻點名要傳青城,是知道段家精于兵法,還是對青城的態(tài)度轉變了呢?如果是后者,又會是出于什么原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