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養(yǎng)夏彌的老人死了。
附近的人給她辦了葬禮。
夏彌聽說人死后要守靈。
她就在靈堂給奶奶守了七天。
守靈是懷念,追悼。
但夏彌更多的是追思。
那七天里,夏彌想著來到外面世界的日子,幾乎都是冰冷的。
偶爾有少許的溫暖柔情,也被無情的奪走。
她在靈堂里守了七天。
七天的時間里,她聽到了很多關(guān)于奶奶的討論。
別人說,奶奶的死,是那個人販子的報復。
奶奶報警,破了他的生財之道,還差點讓他被抓了,他懷恨在心,所以勒死了奶奶。
那個人據(jù)說是某個組織的,很多人都怕那個組織。
守靈的七天里,夏彌在逐漸空蕩下來的感到一陣無名的難過與悲傷。
當四周沒有聲音時,當世界安靜時,一切都又變回了孤獨。
還有人說是因為她,奶奶才死的,是她害死了奶奶。
內(nèi)心的孤獨在滋生,潛藏在龍血中的記憶也隨孤獨而慢慢的,一點點的被喚醒。
那七天里,她腦海里多了很多的記憶。
她的身體開始長出了青色的鱗片。
她于是知道,她和別人是不一樣的。
她是龍,龍王耶夢加得。
她是有名字的。
她的一些記憶被喚醒了。
對于龍王來說,血之哀,與生俱來。
越是孤獨,越是難過,越是絕望,龍血中的力量和記憶就越容易被喚醒。
人和龍,這是兩個不同的種族。
可是,是龍又怎么樣呢。
是龍也會難過啊。
七天之后,夏彌離開了靈堂。
她不知道要怎么找到那個人販子。
但她在靈堂的時候,記下了人們談論那個人販子時,那個人販子經(jīng)常出沒的地方。
于是,她就在那個地方蹲了半個月。
那一晚的風雪比她來到地面的時候更大。
那個披著黑色大衣的人販子出現(xiàn)了,終于被她蹲到。
她一路跟著那個人販子進了他的居所。
居所里面,住著三男兩女。
他們都是以拐賣人口,販賣器官為生。
與他們交易的,是一個極其隱秘的組織。
但夏彌接觸不多,她也不懂。
她來這里,只是因為心中的仇恨與怒火,僅此而已。
當一個人的溫柔被撕碎,當一個人僅有的陽光也被抹去,那個人就會變得瘋狂。
人且如此,更何況是龍呢。
當夏彌出現(xiàn)在他們面前的時候,他們先是驚慌,懷疑又被警察找上門來了。
但是,當他們發(fā)現(xiàn)僅僅只有夏彌之時,他們就露出了本來的面目。
他們驚喜而猖狂,高興于這個自動送上門來的值錢物品。
可他們的高興并沒有持續(xù)多久。
在他們興奮的表情下,他們眼前值錢的物品,那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女孩,雙腳離開了地面,她的身體緩緩懸浮了起來!
她的雙眼,泛起了熔金般的光芒。
她那雙耀眼的黃金瞳,似乎要把這個世界都焚燒成灰燼。
古龍的龍文從小女孩的口中頌出,如同神明降下的審判。
晦澀的言語在整個居所里回蕩,地面開裂出一道道可怕的縫隙,墻體坍塌,房屋墜落。
于是,滔天的大火把整個居所都湮沒,甚至地陷三尺,把一切都化為廢墟。
火焰之中,哀嚎聲很快就平息。
這滔天的大火,就像是冬日里的第一抹光,把雪都融化。
可火焰能夠外界的雪融化,卻無法融化心中的雪。
夏彌離開了那個地方。
她又回到了一個人的狀態(tài)。
這個時候,她還不是很清楚人與龍之間的界限。
她依然試圖的去學習人類。
她笑得很好看,因為那個給她切蛋糕的姐姐的笑容感染了她。
她沉默的時候很難過,因為那個奶奶的離去讓她失去了外面世界里僅有的溫柔。
她與生俱來的天賦,讓她很快的適應著人類的生活。
直到,那些所謂混血種的人類出現(xiàn)。
她殺死人販子時所動用的超越人類本身的超自然力量,讓混血種注意到了她。
一個又一個的混血種出現(xiàn),全部圍繞著她,對她展開了追殺。
他們說,龍類都是殘暴冷酷的。
他們說,龍類都是怪物,沒有人性的。
他們說,龍類總是想著要殺光人類,毀滅世界。
夏彌從那些混血種的口中捋出了一條邏輯:有龍類的世界,并不安全。
她在那些混血種眼里,就應該是被殺死的對象。
他們也是迫不得已,他們不得不殺死她。
他們似乎很害怕她,但他們又要瘋狂的找到她,然后殺掉她。
夏彌不理解。
為什么,她明明什么都沒有做,這些混血種要追殺她。
迫不得已之下,她以強大的力量,以遠超那些所謂混血種的力量殺死了一些人,讓他們不敢再追。
可是,等下一次,就會有更加強大,更加多的混血種出現(xiàn)。
他們總是源源不斷。
甚至,還有一些強大的混血種,想要活捉她。
于是夏彌知道,這樣只會越來越麻煩。
她開始學會的偽裝,學會了潛藏在人類的世界里,學會了如何躲避混血種們的注意。
她不能再像曾經(jīng)那樣,趴在櫥窗外往里面看時,看見的就是燈火。
她小心翼翼的開始在人類世界生活,開始學會抹掉自身留下的痕跡。
開始的時候,每個夜幕降臨之時,她總會擔心那些混血種的出現(xiàn)。
他們以屠龍為榮耀,以沐浴龍血為驕傲。
夏彌覺得他們就算一群瘋子。
后來,夏彌的記憶覺醒得越來越多。
她曾經(jīng)的記憶回來了。
黑王尼德霍格的霸權(quán),雙王的權(quán)威,四大君主的時期,龍族豎起的青銅擎天柱,建立在天空的國度,龍族縱橫大陸的時代。
白王的叛亂,亞特蘭蒂斯的沉沒,《翠玉錄》里,埃及的三神一體存在,四大君主對黑王發(fā)起的戰(zhàn)爭,瑪雅文明消失,神秘的奧丁。
古老的記憶開始被喚醒。
人與龍之間的血和淚鋪就的史詩,那可歌可泣的抗爭讓夏彌明白,龍與人之間的戰(zhàn)爭,已經(jīng)進行了無數(shù)年。
龍類也因為曾經(jīng)的高傲而付出了代價。
君王的記憶回歸,龍與人的抗爭也被記起。
脆弱的人類,她只要一道命令,就能夠成片成片的殺死。
可是,她不屑。
而且,這個世界也不再是原來的世界。
這個世界,已經(jīng)屬于人類。
她要做的,只是尋找回家的路,尋找曾經(jīng)屬于龍族的世界。
漫長的歲月來,他們的族類都為此而努力著。
同時,除了防備混血種,她也需要防備同類。
覺醒了記憶之后,夏彌徹底抹除了自己的痕跡,甩開了那些混血種。
她曾經(jīng)從一名混血種的口中得知了獵人網(wǎng)站,那些了解混血種世界的重要網(wǎng)站。
她就是那時候起,在獵人網(wǎng)站上注冊了id。
夏彌一邊在獵人網(wǎng)站了解混血種的世界,一邊給自己偽造身份。
她的學習能力是與生俱來的天賦,讓她很快的適應了人類的世界。
她知道人類的孩子什么年齡該干什么事。
她在懵懂中成長,在被追殺中成長。
在學習的過程中,她遠遠了解到笑容的重要性,特別是對可愛女孩子的笑,很多人都無法抵抗。
所以,她總是很乖,很愛笑。
因為這樣省去了很多的麻煩。
學的人類久了,有時候連她自己也會忘記自己的身份。
很多個夜晚,夜深人靜時,她回想起白天的笑容,會分不清那是真心的,還是假意的。
但無所謂啦,至少那一刻是真的笑了不是嗎,夜色下,她看著星星對自己說。
她在京城混跡了很多年,也去了很多地方,甚至接受過獵人網(wǎng)站的任務。
后來,去了一座濱海小城生活。
因為那里,有奧丁的蹤跡。
她給自己偽造了身份,以自己這些年混跡獵人網(wǎng)站得到的關(guān)系以及金錢,通過隱蔽的方式辦了冰海小城入學手續(xù),后來又去了私立的貴族學校仕蘭中學初中部。
上學期間,她也會參加各種活動。
比如啦啦隊長啊,比如鋼琴比賽啊。
但她偽裝得很好,總是不會出太過亮眼的風頭。
畢竟,太過特立獨行,總會引人注意的不是嗎。
夏彌記得,在仕蘭中學初中部的時候,有個好像叫柳淼淼的女生,鋼琴水平就很不錯。
柳淼淼可是全校的名人,還很漂亮。
但她無所謂啦,她只在意自己的目的。
她業(yè)余時間和放假,都會搜尋奧丁的蹤跡。
可是奧丁太神秘了,她什么也找不到。
直到,2004年7月3號,0407號臺風‘蒲公英在那座濱海小城登錄。
‘蒲公英’來臨的時候,暴雨,十級大風。
學校都放假了好多天。
‘蒲公英’來臨的時候,夏彌感應到了那種濱海小城上空元素流的混亂。
那次的臺風‘蒲公英’,似乎是元素亂流造成的。
而且,還有飛機滑出跑道種種詭異的新聞。
這一切,都似乎和神秘的力量有關(guān)。
夏彌知道,那可能是奧丁的動作。
新聞上報道,那天高架上都堵了,混亂不已。
夏彌為了追尋奧丁的蹤跡,甚至去了那條高架橋。
那條高架橋,交警在現(xiàn)場指揮,車流擁堵不通。
她沒能找到任何擁有的線索。
但是她卻看到了一個男孩。
那個男孩那么孤獨,那么絕望,也那么悔恨。
人潮喧吵,那個男孩孤零零跪在高架邊上,雙掌撐在地面上。
甚至,他的五指都深陷進了混泥土澆筑的地面,把地面都抓穿。
他的手指鮮血淋漓,可他卻像是毫無痛覺一般。
他的雙眼,是迷茫,是悔恨,是痛苦。
他的心中似乎藏著滔天的懊悔和怒火。
他心中的怒火,似乎要燃燒起來一般。
夏彌知道,那個男孩,體內(nèi)的龍血已經(jīng)開始沸騰。
他似乎,要覺醒了。
覺醒后,他就會成為混血種。
然后,他就會加入屠龍的一方。
因為,造成他如此悔恨和絕望的,就是龍類吧。
他的眼里,似乎已經(jīng)沒有任何人了。
她以后,又要多一個敵人了呢,那時候的夏彌心想。
她沒有找到奧丁,卻在那個男孩的身上,察覺到了奧丁尼伯龍根的烙印。
于是,夏彌開始找到那個男孩相關(guān)的一切資料。
楚子航,媽媽蘇小妍,曾經(jīng)唱戲的,爸爸楚天驕,是個幫人開車的司機。
哦,這名字真霸氣,可是他的人生配不上這個霸氣的名字。
后來蘇小妍和楚天驕離婚,楚子航跟著媽媽,繼父是個有錢的企業(yè)家。
是什么讓那個叫楚子航那么的悔恨呢?
夏彌找了很多資料,大概知道那個叫楚子航的男孩,失去了父親。
他的父親楚天驕,很可能死在了奧丁的手上。
原來他的父親楚天驕是個混血種啊。
讓夏彌有些意外的是,楚天驕的死,竟然沒有引起一點反應。
似乎,所有人都不記得那個叫楚天驕的司機了。
真慘,像個透明人。
記得他的,可能只有他的兒子了吧?
夏彌找到了楚子航的所有資料,然后開始慢慢的觀察他。
她需要從楚子航的身上,了解到奧丁的更多線索,然后找出奧丁的蹤跡來。
夏彌以為,楚子航身上有奧丁的烙印,奧丁終有一天會找上楚子航的。
可沒想到,夏彌觀察了楚子航很久,也等了奧丁很久,可奧丁就像是突然消失了一樣,一點蹤跡也沒有。
楚子航打籃球的時候,她也會當啦啦隊給他加油,有時候會給他遞水,甚至還請他看過電影。
因為這樣更加方便觀察他。
可是,他并不能楚子航的身上看出什么。
其實夏彌在芝加哥火車站的時候說認識路明非,是沒有騙路明非的。
在仕蘭中學初中部的時候,他觀察楚子航的同時,也注意到了路明非。
只不過那時候的路明非,好像并沒有什么特別的,她更多的注意力是放在楚子航的身上。
直到,她發(fā)現(xiàn)她根本無法從楚子航身上得到任何消息之后,她就抹去了楚子航關(guān)于她的記憶。
那個男孩太無趣啦,像塊冰一樣。
他做事總是講究邏輯,把自己的作息安排的有條不絮,像個機械,或者苦行僧。
反而,夏彌沒想到,被她忽略了的路明非,居然才是最可怕,最惡魔的那一個!
她想不清楚,為什么她當初沒有看到路明非身上有奧丁尼伯龍根的烙印。
但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有關(guān)系了。
一切的一切,都已經(jīng)過去。
一切的一切,都已經(jīng)發(fā)生。
曾經(jīng)的男孩,也已經(jīng)如她當初所想,站在了她的對面,對她亮起了那雙似乎能夠焚燒一切的黃金瞳,對她亮起了利爪。
夏彌懸在半空之中,如君王般注視著那個曾經(jīng)觀察的男孩,元素亂流在她晦澀的言語之中絮亂。
言靈·葬生的領域朝著四面八方鋪開。
楚子航,林詩悅,乃至外面的曼斯教授,葉勝等人,都感覺到血管中的每一滴血,身上的每一寸肌膚,這一刻像是重若萬鈞!
整個尼伯龍根在崩塌,隨著尼伯龍根崩塌的,還有他們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