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開眼界過后便回歸正常的上下班生活,十一月的第二周,周則林排到的班次是夜班,從晚上十二點到第二天早上八點。
這個班次的工作較之中班更為輕松,可以摸魚的時間也更多,不過五天時間,周則林便用摸魚的功夫?qū)懗隽苏毓适?!距離完成一年份稿件的目標,僅剩下四回!
夜班的第六天,撿字間接到了一個新的任務(wù),《武林》雜志第二期進入印刷環(huán)節(jié)了!
“小周同志!”范師傅拿到任務(wù)單后便迫不及待地找周則林詢問道:“你之前不是說這一期會刊登你寫的小說嗎,我怎么沒在目錄一欄中看到你的名字?”
“呃......”周則林猶豫了0.01秒才接過《武林》雜志的原稿復(fù)印件,在目錄中找到《射雕英雄傳》這一列,道:“范師傅,吶,這個就是我寫的故事......”
“《射雕英雄傳》......作者金庸......難怪找不到你名字,原來是用筆名發(fā)表的!”范師傅說罷調(diào)侃道:“一會分配任務(wù)的時候要不要將你寫的這個故事分配回給你?”
“范師傅您就饒了我,換個人來吧......”周則林連忙求饒道:“不然這一回撿完,后面的故事就全給忘光了......”
“本還想著成就一番美談,自己寫故事自己撿字,多有意思啊!可惜了!”范師傅故作惋惜地搖頭道:“既然小周同志您不樂意的話,那就算了吧......這份是白梅大師新作《碧玉鼎》的第二回稿件,您就負責(zé)這個吧!”
“好咧,謝謝范師傅的體諒!”爽快地接過稿件后,周則林裝作不好意思地扯住范師傅的衣服道:“范師傅,撿字間很多人都不知道我這文章會刊登在第二期上,您能替我守住這個秘密不?我怕這刊登后讀者的反響不好......”
范師傅點頭應(yīng)下后轉(zhuǎn)身離去,邊走邊笑著嘀咕道:“果然是年輕人啊!臉皮薄,若是換成我寫的文章登上雜志,我絕對挨家挨戶通知去!”
上回在老章家中聽說了白梅大師的作品版權(quán)賣給了邵氏兄弟后,周則林便通過各種渠道,包括但不限于錄像廳、電影院等等場所,將邵氏兄弟拍攝過的電影電視劇名字全都掃了一遍,確認沒有自己腦海中那些作品后,才再次松了一口氣。
隨后心中忍不住浮想聯(lián)翩,以金庸老師的作品水平而言,被香江與寶島注意到那是遲早的事情,到時候要是他們找上門來,想要購買自己的作品版權(quán)的話,那是賣呢還是不賣呢......
正當周則林做著美夢的時候,雙肩猛然遭受重擊,巨力迫使他整個人往下一矮,都不用回頭,光憑這個動作便能得知,身后站著的那人非老章莫屬。
“章師傅,我這小身板經(jīng)不起您這么摧殘的,下回能輕點不?”周則林無奈道。
自從上次的章家之行后,也不知道老章是想開了還是怎么的,兩人關(guān)系解冰不說,還飛速熱絡(luò)了起來。
這本是件好事,但老章有個壞習(xí)慣,他對于熟絡(luò)的表現(xiàn)便是背后給他們肩膀來上狠狠一拍,每次都能將自己拍個踉蹌,有一回若不是小章眼疾手快扶住了自己,那絕對就一頭栽溝里去了。
更讓人郁悶的是,老章也知道這個習(xí)慣不好,可他就是不改!只將力氣減弱了些,可即便是減弱后的力氣對于周澤林來說也是一記重擊。
“呀,這個力度都重了啊,你不行啊!”老章再次熱情邀請道:“你要不以后下工后隨我回家練上兩小時樁工,保準你以后吃嘛嘛香,身體倍兒棒!”
老章這頭話音尚未落下,周則林便一臉驚恐地搖頭道:“別別別,不是我身體不行,是章師傅你們的身體素質(zhì)太不符合常理了.......”
這不是老章第一次朝周則林發(fā)出如此邀請,在第一次接到這個邀請的時候,本著練武強身健體的想法,周則林是一口應(yīng)下了,前往章家練了兩小時,然后當了整整三天廢人,直到今天第五天,依舊腰酸背疼的......
“現(xiàn)在的年輕人??!嘖嘖!”嫌棄了周則林兩句后,老章收起玩鬧的心態(tài),正色道:“則林,你對香江的了解多不多?”
“香江?”周則林下意識地反問道:“章師傅您怎么突然問這個,前些天您不還視之為洪水猛獸么?”
老章聞言嘆了好大一口氣,沒有藏著掖著,直接將事情原委告訴了周則林。
原來是那來自香江的李達夫被拒后并沒有死心,反倒四處托人打聽老章的消息,從公園行人到街道辦一處處打聽下來,順藤摸瓜找到了老章家所在的大雜院,連續(xù)三天登了三次門。
第一次登門是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嘗試用冠冕堂皇的理由說動老章,失??;
第二次登門時訴之以苦衷,大打感情牌,再度失??;
第三次登門只能嘗試使出最后一招,也是在大陸百試百靈的一招——金錢攻勢!
十塊錢不心動,那一百塊呢?一千塊呢?一千塊不行還能繼續(xù)往上加,五千塊以內(nèi)李達夫都能說了算!
面對如此劇烈的金錢攻勢,老章雖是節(jié)節(jié)敗退,但最終還是堅守住了不與資本主義談合作的底線,可小章卻在這波金錢攻勢下動搖了。
老章的底氣源自于兩個閨女嫁得都很不錯,家里沒災(zāi)沒病,兩口子還有著穩(wěn)定的工作,不管是五塊還是五千塊,日子都還是一樣的過。
可小章他不一樣,他前些天才因為沒能轉(zhuǎn)為印刷廠正式工而被棒打鴛鴦,女方父親生怕女方想不開干點什么傻事,還親自接送其上下工,不給兩人絲毫接觸的機會。
若是......若是他能拿著五千塊......不,五百塊!若是他能拿著五百塊登門拜訪,說不定這事就有了回轉(zhuǎn)的余地!
現(xiàn)在!機會就在眼前!
李達夫是個混跡社會多年的商人,對于小章的異動自然有所察覺,既然老章這邊久攻不下,他便轉(zhuǎn)換了方向,私下悄悄接觸起小章來。
不過一頓飯的功夫,當小章知道一港幣相當于六毛八分人民幣,香江那邊普遍薪資在兩到三千港幣之間,像武術(shù)指導(dǎo)這種職位最高甚至能給到一萬五千多港幣,最低也能開出四千港幣薪資的時候,心中的天秤便完全傾斜了。
回到家便直接跟老章說了他要跟李達夫去香港工作掙錢一事,兩人大吵了一架,但在看到小章哭得稀里嘩啦后,老章便敗下陣來,幫忙四處打聽李達夫說的話是真是假,水分到底多大。
問著問著,便問到了周則林這里來了。
周則林將自己知曉的,與這年代香江有關(guān)的信息挑著揀著說了一些,為了增加這些信息的合理性,還將鄰居家的親戚給搬了出來。
“我沒有去過香江,對香江的了解也不是很多,但大雜院里一戶人家有個在羊城的親戚,那親戚的工作跟香江有些關(guān)系,曾說過香江那邊一個窮光蛋到咱大陸來都是能上報紙的萬元戶這種話來,想必那李達夫在此事上并沒說假話......”
“若真是如此,那志民跟著那資本主義到香江去也不是什么壞事,干上一年半載的再回來就搖身一變成為萬元戶......”
“但是......”說完了優(yōu)點,周則林說起了缺點來:“但是香江那邊拉幫結(jié)派情況很是嚴重,像武術(shù)知道這一行更是火氣重,打架搶活,暗地里使絆子是常有的事......
再者,志民他一個人從內(nèi)地跑到香江,有李先生在,工錢方面應(yīng)當不成問題,可生活上可能會孤立無援,日子比較難熬......”
“哼!”老章心中雖是擔(dān)憂,但嘴上依舊強硬道:“這是他自己想要去的,日子不好過能怪誰?一旦去了,這邊的工作肯定就沒了,不好過也得過下去,不然回來就只能當個二流子,那更入不了女方父母的眼!”
該說的周則林都說了,如何選擇那就是老章與小章二人之間的事情,這就不是他能插手的了。
不過從另一方面來說,香江的武俠氣氛現(xiàn)下正處于最為濃郁的階段,只要小章能熬得住寂寞,在沒落之前狠狠干上幾年便能賺到第一桶金,再回來內(nèi)地的時候恰好能趕上內(nèi)地政策逐步放開,市場經(jīng)濟初見雛形的大好時機......
這么看的話,這對小章來說確實是個好機遇,比他繼續(xù)待在印刷廠中苦苦等待轉(zhuǎn)正要好上千倍百倍,就是不知道他會怎么選,能不能堅持住了。
若不是自己有著文抄公這么一條賺錢捷徑可以走,說不定也會想辦法到香江去賺第一桶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