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薛念念爽快地答應(yīng)，“那么，我可要說我的條件了，我要讓你在待會的宮宴上，當(dāng)眾把桑果酒潑在小衛(wèi)夫人的頭上。”

    齊王后宮里的女人數(shù)不勝數(shù)，其中大多數(shù)，都是周邊的小國進(jìn)獻(xiàn)來的。為了討好這位一方霸主，獻(xiàn)上來的美人自然也是精挑細(xì)選的，可就是因為太多了，從前一直沒有哪一個能得到齊王長久的寵愛。

    大概七八年前，南邊的小國衛(wèi)國被楚國圍困，衛(wèi)王不得已之下，向東齊求救，使者來臨都時，便帶來了一對雙胞胎姐妹，大的稱作衛(wèi)姬，小的稱作衛(wèi)少姬。這對姐妹入城時，引得萬人空巷，都去看熱鬧。她們不僅生得花容月貌，而且體帶幽香，更重要的是，這一對姐妹身高、形態(tài)、五官都一模一樣，幾乎分辨不出究竟哪個是姐姐、哪個是妹妹。

    齊王當(dāng)晚就召幸了這對姐妹，當(dāng)然事后也舉手之勞幫衛(wèi)國解除了困境，這七八年來，這對姐妹榮寵不絕、如日中天，還先后被封了夫人，唯一遺憾就是膝下無子，但是衛(wèi)少姬曾經(jīng)生下了一位公主，不過五歲幼齡，吃穿用度卻幾乎跟王后所出的云樂比肩。

    可想而知，要是得罪了小衛(wèi)夫人，肯定不會有什么好下場。

    初寧也很爽快：“好，不賭便罷，賭就賭個刺激的。”她環(huán)視四周，笑盈盈地問：“誰帶了盟蠱，勻我們一只用用可好？”

    盟蠱原本是諸侯之間締結(jié)盟約時用的信物，以血肉飼養(yǎng)，等到體態(tài)長成，便放進(jìn)鑿空的桃核里，蠱蟲可以不吃不眠地存活，直到用于結(jié)盟時，才將盟蠱再次放出，蠱蟲餓得太久，會貪婪地吸食結(jié)盟雙方的血液，直到肚子撐得近乎透明，然后一頭栽進(jìn)酒杯里，結(jié)盟雙方共同分喝了這一杯酒，盟約就算成了。事后如果有人違約盟約，僵死的蠱蟲便會在血管里活過來，一路逆流而上，直到咬斷心脈。

    這原本是王族才能使用的東西，近些年來也漸漸流傳進(jìn)了臨都的名門世家里，蠱蟲的品種不算特別純粹，但日常用用也是足夠了。

    孟季瑩從隨身的錦囊里取出一只龍眼大小的桃核，遞到初寧手上，有點不好意思地沖她笑了一下，接著飛快地低下了頭。

    初寧接過來，嘴上說了一聲“謝謝”，心里卻想，這些名門貴女，一個個表面上看著矜持羞怯，真是看熱鬧不怕事大，還不如薛念念這樣直來直往的爽快。在她們心里，恐怕薛氏和素氏斗個兩敗俱傷，才是最好的。

    初寧用指尖一劃，桃核便裂開成兩半，一只黑褐色的小蟲子，從里面飛出來，先落在初寧的手指上，吸了一口，接著又飛到薛念念的手指，猛吸了一大口。原本只有一粒芝麻大小的蟲子，飛快地脹大，搖搖晃晃地跌進(jìn)了薛念念備好的酒杯里，隨著一陣輕微的“刺啦”聲，小蟲子便完全溶在了酒里，兩人平分了酒，一飲而盡。

    恰在這時，掌管今日宴會事宜的內(nèi)官，站在無極殿門前的石階上，高聲通報壽宴即將開始，請等候的客人入席就坐。

    原本還在嬉笑的貴族少女們，立刻停了聲音，雙手虛攏，低垂著頭站著，在這種場合向來是王族中人最先入席，然后是男賓，最后才輪到女賓。

    大、小衛(wèi)夫人拖著長長的裙擺走過眾人面前時，薛冰冰向初寧揚了揚下巴，示意她這個就是，可別認(rèn)錯了。初寧微微點頭，心里卻想，急什么，只要今天的壽宴結(jié)束前做到不就行了。

    壽宴流程冗長無趣，菜色都是固定的，每個人面前單設(shè)小案，不能隨便動別人的菜。當(dāng)然，就連自己的菜，也不是想吃就能吃的，要等主座上的齊王先動筷，然后等自家的尊長也動了筷子，才能開吃。每嘗一道新菜，都要先選最肥美的部分潑灑在地上，表示禮敬先人。

    平時像個填不滿的無底洞一樣的明瞬，這會卻難得地十分老實，一動不動地站在初寧肩上，還時不時地在她的筷子伸錯了方向時，狠狠地啄上一口。有它提點，初寧第一次參加宮中正宴，才沒有出錯。

    主菜吃得差不多，宮里的仆從就送上了用桑葚果釀造的酒，顏色紫紅。殿內(nèi)的氣氛，這時才開始稍微熱鬧起來，五歲的小公主玉喜吵著要出去走走，小衛(wèi)夫人便站起來，跟小公主的奶娘一起往殿外走去。

    走出不遠(yuǎn)，似乎是想起什么東西忘在了寢殿，小衛(wèi)夫人低聲吩咐奶娘幾句，奶娘便匆匆告退。

    初寧轉(zhuǎn)頭看一眼明瞬，見它伸長了脖子，把一整塊烤肉硬吞下去，然后才打著飽嗝搖搖晃晃地飛走。

    此時，初寧身體的盟蠱已經(jīng)開始蠢蠢欲動，小公主一會兒便要困了，小衛(wèi)夫人多半會跟公主一起離席，錯過了這個機會，她就沒辦法履行諾言了。到時，蘇醒的盟蠱便要沿著她的血脈，進(jìn)入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