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便有一箱博山玉料送到了玉瓷所在的分行。

    趙老太爺親自送來的。

    玉瓷表示受寵若驚，忙出了門去迎接老太爺。

    雖然對路老夫人有些怨恨，但對于這性子直爽，又護短的趙老太爺，玉瓷卻是沒什么不滿的。

    更何況，自己還利用了他。

    老太爺沒坐多久，只是將玉料鄭重地交給她，同時再次囑咐要讓她好好表現(xiàn)，最后，讓她今后對待各位管事客氣著些。

    玉瓷自然都是乖順地應(yīng)了。

    將趙老太爺送走后，玉瓷唇邊終于舒展一抹笑意。

    這次的事其實是一箭雙雕，既得到了玉料，解了燃眉之急，又?jǐn)[了趙大老爺一道，激起他對路老夫人的不滿。

    自然，這邊的管事們因為這事，也被激起了斗志。

    兩邊人都可謂是磨刀霍霍，隨時準(zhǔn)備刀劍相向。

    她呢，并沒準(zhǔn)備幫著哪一邊，她要的，是鷸蚌相爭。這樣，云起玉行這第一玉行的地位，恐怕光是內(nèi)斗一陣，就要不保了吧？

    既然玉行是路氏的主要經(jīng)濟來源，她便先幫他們斷了吧。

    路老夫人以為自己是想要打她玉行的主意，卻不知道，自己的根本目的是，毀了她的玉行。

    只是，多少有些對不住趙老太爺?shù)男湃瘟?。但是，想必等撕破臉皮時，老人家也會毫不猶豫站在路老夫人那邊，恨不得將她抽筋扒皮了吧。他對自己的信任是建立在路老夫人身上的，所以自己確實沒什么必要感動。

    至于他們欠自己的錢嘛，現(xiàn)在不急，等玉行岌岌可危時，便是他們還賬之時。

    既然玉料問題已經(jīng)解決，玉瓷便毫不耽擱地開始挑選。

    選了一塊帶著皮料的帶彩玉料，玉瓷這才準(zhǔn)備開始在玉料上勾畫輪廓。

    因為她差了小古來自己身邊幫忙，所以，這些日子白日里小古都是跟在她身邊的。

    但是她這兩天都是在安心畫設(shè)計圖，并不能教給小古什么。今日這玉料一來，小古便很是雀躍地跟著玉瓷去打量這箱博山玉料，興奮的神色毫不掩飾。

    這可是最珍貴的博山玉??！

    就算是知名的玉雕師，一生恐怕也難得幾塊博山玉琢成品，現(xiàn)在這里可是有一大箱呢！

    兩眼泛光地盯了半晌，摩挲了半天，連玉瓷喚他也沒聽見。

    “小古？”玉瓷再喚了一聲。

    小古這才猛地回過神來，咂吧咂吧嘴，“??？”

    玉瓷無奈地?fù)u頭笑了一笑，“我讓你挑一塊玉料?！?br/>
    小古一愣，“我挑？”不可思議地盯著玉瓷。可是，她剛才分明已經(jīng)挑好了一塊最適合那九尾鳳凰吐珠釵的玉料了啊！怎么還要自己挑？

    玉瓷將設(shè)計圖紙給他看過了，說實話，最開始那一眼，他只覺平平無奇，心中頗有些不屑，心想這云公子真是名不副實，就這么點能力居然也能讓大家那么追捧。

    可是，當(dāng)他看了圖紙的注釋以后，他便震驚了。

    尹玉瓷她，居然準(zhǔn)備對鳳凰進行鏤空透雕處理，而且，鳳凰口中吐出的九顆相連玉珠，竟然不準(zhǔn)備借以其他材料，只將玉珠間琢出細(xì)小活環(huán)相連！

    要知道，一支玉釵不過巴掌長度，其上裝飾也不可能過大，否則就會頭重腳輕，所以，這鳳凰也不可能太大。

    這，是多么考驗雕工的一件事??！

    他曾經(jīng)聽爺爺提過，算下來，尹玉瓷學(xué)玉雕不過半年，怎么可能達到這種技術(shù)？就算是自己，恐怕也沒這耐心完成呢！

    所以，他倒是對尹玉瓷的成品十分期待。

    見他有些走神，玉瓷又頷了頷首，“你挑，你自己要用的。”

    “用什么？”小古很是不解。雖然自己很是垂涎這博山玉，但自己連成品構(gòu)想都還沒有，怎么去挑？

    玉瓷卻抿唇笑了笑，“我給你看過了圖紙，你想想，若是要讓你按那圖紙琢，你會挑怎樣的玉料?！?br/>
    同樣的設(shè)計圖，因挑選的玉料不同，玉雕師的刀工不同，兩件成品出來，效果也是完全迥異的。

    小古終于回過神來，有些期待地望著玉瓷，“云公子的意思是？”

    “我和你同步進行，若是你的勝過我的，我會將你的成品呈給皇后娘娘也指不定?！碑吘故瞧鄄m皇后，這種事自然也不好大聲說出，因此玉瓷只是小聲在小古耳邊說話，同時眨了眨眼。

    小古渾身頓時僵住，過片刻，已是有些止不住地激動起來。

    爺爺將他留在玉行幫忙，他本來以為以自己的能力，就是當(dāng)個玉雕師也不為過，哪知道，管事的卻讓他去給正牌玉雕師打下手，倒真是沒有一件是自己完整琢出的玉件。

    現(xiàn)在，終于有人賞識他了！

    而且是這樣重要的一單，越想越激動，他已經(jīng)再等不得，俯下身開始挑選玉料。

    亦是一塊帶彩的玉料，只是沒有帶皮色。

    玉瓷滿意地頷首，見他將玉料小心翼翼捧著離開，不由得又囑咐了一遍，“記住，要按照我的設(shè)計圖紙來！”

    小古忙鄭重地點頭。

    畢竟，這有可能是要代替她呈給皇后娘娘的玉件，而這圖紙又是給那宮中的孟嬤嬤看過，得了她的應(yīng)允才開始琢的，若是成品與圖紙不一，難免有欺耍她的意思。

    此事不能兒戲，因此，他又點了點頭。

    接下來一段，是非常忙碌的時間。玉瓷幾乎是沒日沒夜地琢玉，勾畫輪廓，粗雕，細(xì)雕，打磨，潤色，一步步，按部就班地進行著。

    雖然現(xiàn)今這個分行是由她來管理，但因為她太過忙碌，所以幾乎沒有過問。

    而她琢玉的這段時間，正是兩邊分行斗得如火如荼的時間。因為沒了懷瑾玉行那個“外患”，云起玉行內(nèi)斗起來更是無所顧忌。

    今天你截我一批玉料，明天我造謠說你的分行里出了贗品。只是一段時間下來，似乎是趙大老爺穩(wěn)占上風(fēng)，因為，路老夫人完全沒有管玉行的事，而玉瓷又確實無瑕他顧，與趙大老爺?shù)姆中斜绕饋?，確實有群龍無首的窘迫感。

    玉瓷靜靜聽著水碧去打聽來的消息，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水碧卻是不解，問道：“夫人，路老夫人最近根本不過問玉行的事情，若是將來出什么事，她會不會怪罪于你。而且，他們會不會打這次玉頭面的主意？”

    若是他們使個壞，在玉瓷即將完成時搞個破壞，功敗垂成，那才是真正讓人擔(dān)心的。

    哪知玉瓷只是淺笑著搖了搖頭，“趙大老爺雖然不怎么聰明，但他至少也知道事態(tài)的嚴(yán)重性，覆巢之下無完卵，若是來我這邊使壞，倒霉的就是整個云起玉行。所以，他不會?！焙V定的語氣。

    “那玉行這邊……聽說這幾日我們這邊的生意已經(jīng)很慘淡了。”水碧又猶豫著問道。

    “就怕生意好呢。”玉瓷抿抿唇，“你就告訴這邊的管事和掌柜，說我正在緊要關(guān)頭，讓他們不要來打擾我，有什么事就去找老夫人。”

    “可是……”水碧又有些猶疑了，不是說覆巢之下無完卵嗎？若是這邊分行垮了，那夫人又怎么會不受牽連呢？她實在是想不通。

    “照我說的做，去吧。”玉瓷打斷了她的話。

    水碧只能點點頭，滿腹疑惑地離開了。

    水碧離開后，青音卻坐在凳子上笑笑，“水碧倒是有點小聰明，就是膽子不夠大?！彼尤灰詾橛翊梢^續(xù)在老夫人手底下做事，竟然沒看出，這次回來后，尹玉瓷便準(zhǔn)備破釜沉舟了。

    “或許這也正是她的優(yōu)點?！庇翊晌⑿︻h首。

    膽子小，不敢反叛，那也說明，至少她沒什么膽子來反自己。若是個有野心的，恐怕她也不敢用。

    “嗯?！鼻嘁粢颤c了點頭，“我看兩邊斗得差不多了，趙繼芳也是時候該反抗了。”路老夫人是個什么角色，這次的節(jié)節(jié)敗退，很有可能是為了誘敵深入，讓對方放松警惕，然后再來個致命一擊。

    不料，玉瓷卻笑了笑，“還不到時候，我想，應(yīng)該還有十日左右?！?br/>
    青音一怔，“十日？”

    十日后，便是玉瓷將玉頭面呈給皇后娘娘的時候，這些日子，路老夫人雖然沒有親自來過問過，但恐怕玉瓷的一舉一動都落在她的眼里。

    既然尹玉瓷都這樣有自信，恐怕路老夫人就等著在尹玉瓷成功之時，給趙大老爺致命一擊吧？

    這樣的時機，確實是最合適。

    只是不知，這邊的三個分行，可還能撐到十日以后。

    “那你都部署好了？”既然她連這都猜到了，想來也做了些準(zhǔn)備才是。

    玉瓷卻搖搖頭，“目前還需要一個人的幫助?！?br/>
    “誰？”青音很是詫異。

    玉瓷嘴唇微動，正準(zhǔn)備說什么，卻見一道黑影自窗前掠過，“誰！”青音忙警惕地開了門出去。

    兩人說話聲音不大，但保不住這人聽到了什么，所以還是不能讓他溜走。

    誰知青音開了門出去，便再沒了動靜。

    玉瓷在原地站了一陣，心中突然有不好預(yù)感，只能瞥瞥桌上，操了一把玉刀在手中，她才緩步往門口移去。

    到了門邊，玉瓷小心翼翼地將門拉開，捏緊手中玉刀，往外探去。

    黃昏時刻，天色漸黑，院子里只有幾株花樹搖曳著身姿，空無一人。

    忽然，一人自門縫里鉆進來，不由分說猛地一把便將玉瓷往懷里扯，直將玉瓷嚇得心頭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