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府的人四散奔逃,跑進靈墟迷霧不久,南云就聽見身后傳來沙沙聲,如細雨穿林,他以為是荒靈靠近,悶頭往前。
可不一會兒,前方迷霧里,也傳來窸窣聲響,南云一下緊張起來。
腳步漸近,迷霧清晰,他一下愣住。
靈墟艱苦兇險,竟有余生者,殘食同類。
駭人聽聞的景象沖擊著他的眼球,不等他有所行動,這些如野鬼一樣的逃難者,紛紛起身。
看著南云,眼神發(fā)亮,有人,已經(jīng)握緊了手里的刀。
對面只是一群凡人,可少年心里,升起恐懼和無力。
靈墟,真的很殘酷。
他不知道這些人是如何出現(xiàn)在這里,又是如何存活至今,他想逃。
擠出一個難看無比的笑臉,看著這些已經(jīng)被饑餓控制的人,他腿肚子轉(zhuǎn)筋,力氣在飛速消退。
“各位,我不好吃,真的,不好吃!”
刀劍所指,同類相爭,這些人如滾地的猴子,怪叫著向他沖過來。
他并沒有與身后的人拉開距離,可身后的人,也無法短時間靠近他,這一奔逃,雙方都發(fā)現(xiàn),對方很虛弱。
邊跑邊回看,南云看著這些已經(jīng)不能用人來形容的同類。
可前方詭異的沙沙聲更近了。
糟糕!
這么近的靈墟之中居然有活人,他不知道還有多少詭異兇險,可他更不敢招惹荒靈。
把心一橫,他轉(zhuǎn)身。
對方如野獸張嘴一樣的獰笑,分出兩人包抄后路,防止南云再次逃脫。
那就戰(zhàn)吧!
心中爆發(fā)出決死的勇氣,他轉(zhuǎn)頭迎向右邊,主動奔赴。
在對方瞪大的眼睛中,微微側(cè)身躲過劈砍,一個白馬陷蹄踩住對方腳尖,順著對方的勢頭,把人往身前一帶,舉起對方的長刀格擋住后方的劈砍,一招靈猴蹬梯,雙腳狠狠在后方殺到之人的胸口一點,落地反身,頂心肘一探,前后強敵驟然分開。
機不可失,他滾地撿起掉落的長刀,順勢猛斬,最開始被他拿住的人身子一下矮了一截,另一邊的人大驚失色,趕緊跳開。
短短幾個凡俗武學的動作,差點抽干他所有力氣。
趁著對方驚愕的空檔,他回身跳到另一邊。
“現(xiàn)在呢?”長刀滴血,他指著地上的尸體,余下之人看著他臉上的殺氣,看著他起伏的胸膛,如死一樣的沉寂。
僵持,對峙!
南云不敢有半點大意,滿含殺氣的眼神,掃過每一個人的眼睛,他第一次覺得,自己是如此的勇敢和強大。
這是一種威懾同類的強大。
他們緩緩后退,還是選擇了同伴,拖著尸體到了一邊。
南云趕緊轉(zhuǎn)頭,不忍再看,忽然手腳發(fā)軟,不斷干嘔。
迷霧擾動,冷風吹拂,帶起他的頭發(fā),他緊緊握住手里的刀,心里微微踏實。在他身后的遠處,一大片顏色濃郁的灰霧彌漫而來。
那些欲要擇他而食的人發(fā)出慘叫,轉(zhuǎn)眼化作森森白骨,逃無可逃的他瞪大眼睛,提刀指著迷霧,后心猛然爆發(fā)出一道宏大的劍氣。
上達九霄,下穿九幽,劍氣一激,迷霧消散,露出好大一片干凈的天地。
眼皮一重,南云一頭栽倒在地。
許久之后,高空飛來一道虹光,落在南云身旁。
“奇怪,這是什么人,居然有如此威能?”
虹光收去,一個老頭出現(xiàn)。
他驚疑地看著以南云為圓心的清朗天地,不斷掐著指尖推算。
推演許久無果,他伸手搭在南云頭頂。
“咦?這小子這么可憐?不對,怎會身軀靈脈如此通透?”
面色驚訝,老者自顧想了想,如想通了什么一樣,一揮手道:“罷了,遇到老夫,是你的福氣,恰好需要一個人,你跟老夫走吧?!?br/>
老者提著南云飛走,下方的天空在緩緩彌合,恢復了靈墟迷茫的樣子。
啾啾!
啯啯!
靈禽婉轉(zhuǎn)鳴叫,和風拂面游走。
醒來的南云不想睜開眼睛,他怕一睜開眼,這個世界就不是他想象的那樣。
院外的路上,有少男少女的聲音,語調(diào)輕快,在互相討論著今日早課的疑問,男聲女聲,漸近漸遠;同窗間友好分別后,南云聽見傳來開門關(guān)門的聲音,接著,就是一片安靜。
這是哪里?
心里泛起羨慕和好奇,大膽地,睜開了眼睛。
床簾收束,窗明幾凈。
暖陽投窗而下,灑在臉上,他伸手遮住日光,轉(zhuǎn)頭看向另一邊。
蓮燈柱頭,雕梁未漆,隱隱可見芳草瑞獸之形。
桌案陳書,香爐煙繞,筆墨書香顯露時光之息。
他一下就愛上這屋里的擺設(shè),起床出堂,探目而望。
陳設(shè)對峙,在通堂另一邊,也有一樣的陳設(shè)。
莫非這是學子居住之所?
他心底漸漸放下緊張,好奇打量。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同齡少年開門,撞見南云正在四處觀看。
“呃?你是新來的師弟嗎?你好,我叫常月輝,多多關(guān)照?!?br/>
打量了一眼南云那一邊的桌案書籍,常月輝有些驚艷,主動對南云介紹起自己。
這是什么情況?
南云半點不知,聞言只好道:“你好!”
看著眼前這人衣衫寒酸、不大聰明的樣子,常月輝依舊熱情道:“我和師兄們約定了今日比武,那個,暫時就不能陪你熟悉宗門啦,吃了飯就回來吧,宗門禁地眾多,你是新晉弟子,不要亂走,我先走啦?!?br/>
來人很快離去,他愣愣站在原地,回想著自己遭遇的一切。
他沒有看見自己身后爆發(fā)出來的宏大劍氣,記憶中,那些迷霧是忽然消散,頭上忽然出現(xiàn)了大片的天空。
我這是遇到了什么古怪?
他回頭,一眼就看見桌子上最頂部那一本書。
妙安萬法!
這莫非是修行功法?
他大步走過去,伸出手又頓住,一下為難起來。
算了,還是不要動,這或許不是給我的。
繼而,他又想起常月輝的話。
比武?宗門?一些只在南云聽聞里的畫面泛起,他看著門外愣愣無言。
宗門?宗門?
我到了一處宗門啦?
一種劫后余生的慶幸、一種如在夢中的感覺同時爬上心頭,他一下躥到門外,看著遠山近樓,激動難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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