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閑歌還是受不了應肆戲謔的目光,臉上紅白不定,急吼吼地跳出了狐貍的懷抱,蹦到一邊還未坐下,撫了撫胸前衣襟長舒了口氣,微惱著說了一聲,“別想調(diào)轉(zhuǎn)話題,狐貍你不是老相好挺多的么,如此瞧來,小肆兒定是知道的喏,趕緊的同我說說,”
旁邊笑歪在椅子邊的應肆這時卻坐直了起來,朝鳶寂使了個眼色道,“這么一提我還真記起來了,久鳶,我同你有件事要說,”
兩人目光一時交匯,隨后直直朝閑歌掃來,后者看著他二人恁怪異的眼神,不禁打了個寒顫,“怎么怎么,難道我不能聽,不是說要成親么,成親還不能讓我聽聽阿寂你往日的風流事兒,”
鳶寂輕輕咳嗽了聲,“夫人還是先出去得好,我約莫猜到應女帝要說的是什么事了,”
閑歌見他倆說完之后,見自己還杵在這兒便再也不開口,只得嘟囔著嘴,“嘁,小爺我還不樂意聽了,”便一腳踢開凳子悶悶地出了容虛偏殿,甚而御了風直朝正宮門口而去,
應肆看著笑而不語的鳶寂,攤了攤手,“喏,小歌生氣了,”
鳶寂喝了一口茶,淡然道,“無妨,她這幾日大起大落的多了去了,也不在乎這一件兩件,”
應肆勾起唇角笑了笑,整了整衣擺,道,“其實是你有話要同我說罷,恰好,等你說完我也恰好有一事要同你說,”
靜默了半晌,鳶寂啟口,“閑歌若是同你求你夫君的骨殖,莫要給她,想必你也知道,我眼睛瞎了,”
應肆彎唇笑了笑,“我倒是肯給,只是你也知道莫閻殊的一魂一魄離了體,要替他塑骨回神,而他的仙元又有些特殊,我便將洗塵珠,還有我父君的龍筋,同著我大半修為,都嵌進了他靈臺三寸,不過這樣也當是還了他的一半債,”
鳶寂探手撫了撫手腕上的銀鏈,方才閑歌離去時,用力將它扯了下來,撂在了他身上,“看樣子你同我做了差不多的事,看來莫閻殊現(xiàn)下不在此處,關(guān)于你們,我也約莫清楚個大概,”
應肆黯然苦笑,“他走了,”
“你沒同他解釋當初你是如何來找著我去救那株瀕死的曼珠沙華,莫曼殊當時不是要吃了他來白日升仙么,”
應肆搖搖頭,道了聲,“即使知道,他也不過是心中懷恨感激并存罷了,且我也不需要這般的感情,我也早說過,他恨不恨我,我都承擔這后果,說與不說更是沒什么大不了,罷了,不說這些掃興的事兒,說說你與小歌罷,”
鳶寂道,“哦,女帝陛下難道對我夫妻二人的閨房之樂甚感興趣,”
應肆喝了口茶潤了潤嗓子,回他,“當年我可是見了久鳶上神如何紅顏知己遍布四海八荒,小嬌無數(shù)更是能從南天門一路排到昆侖墟門口了,你是打算同小歌從實招了,還是打算讓她一點一點揪出來,索性招了罷,今日這模樣已經(jīng)是得罪她了,你招了也不過是討她一頓好打,還沒得罪到底,”
鳶寂敲了敲手中銀著,淡然道,“女帝陛下應當明白我素來是個怕麻煩的人,且這點性格么,閑歌是隨了我的,”
應肆挑了挑眉,“那便是不想承認也不想讓她發(fā)現(xiàn)嘍,”
狐貍狡黠地笑了笑,“正是,再者說來,浮云擾擾遮望眼,更是當惜眼中人,紅粉骷髏,骷髏紅粉,過去已然是過去,閑歌才是我眼中那唯一一位,不知女帝陛下對這個解釋可還滿意,”
應肆啐他一口,“你便不怕我全部同她說了,讓她整日對你憂心怨恨且怒氣沖沖,”
鳶寂老神在在,“我私心認為女帝陛下一定不會同閑歌說的,畢竟陛下同我一般疼惜她,不過即使是說了,借陛下或者閑歌之手除了一些麻煩的閑花野草,我也樂見其成,”
“狡猾,”
“非也,陛下可稱此為智計,”狐貍眨了?;野档捻?,
應肆干干一笑,“也好,只要你一直寵著她便行了,我也只盼她過得好,我之一世,她之一世,都不算太順,我一生里最為疼惜的人,說起來,也就只有小歌一個,我這輩子便是坐在這個位子上過去了,雖然心有遺憾,倒也未曾后悔,畢竟這個位子曾救了閻殊一命,小歌么,她歷來是個面上大而化之,心里擔驚受怕的……”
說到這里,應肆沉默了片刻,又朝狐貍道,“你莫要像青丘那一位一樣,稍有了旁的青菜豆腐,就丟了面前的美味珍饈,假使你將來負了小歌…”
鳶寂擺擺手,朝她道,“沒有假使,”
應肆見此,便舒了一口氣,“這便好,你這雙眸子是為她而廢,她心里肯定存著愧疚,但是久鳶,心懷愧疚的愛必定不能長久,你得明白這一點,同那南陲王一般,千金難買老來智,你雖然批了個二十來歲的清俊好模樣,卻也別老眼昏花,”
“小肆教訓得是,”鳶寂拱手,
“這么快就攀親戚了,嘖嘖,果真狐貍狡猾,遞了跟棍子與你,便順桿往上了,”
哪想鳶寂站起了身來,緩緩朝外間走去,臨走時轉(zhuǎn)過頭來對應肆說,“唔,也算罷,我這就去找她了,什么時候去尋那莫書呆子,小肆也說一聲,省得閑歌擔心,”
“嘁,護犢子……”應肆調(diào)侃的話還未說完,眼前墨色身影已然消失不見,
又只剩下她一個,廣袖流裳的女帝坐在桌前,獨自對了一桌子還沒怎么動的珍饈美食,全然提不起手中銀著,心里滿滿當當?shù)?,全是一個怯懦卻話多得很的書生身影,
她同鳶寂一般是古老尊貴的神,見了一束花開,便生了莫名心意,到最后,鳶寂老謀深算,一場一場苦肉計算無遺策,終于抱得美人歸,而她直來直往,只會硬鉆牛角尖,待心中清醒時,那人早已遠走,
……
游蕩在羅浮城中的閑歌滿心郁悶,氣鼓鼓的買了兩塊油紙包著的桂花糕,狠狠啃過一番之后,便見著了隱在街市角落里一個熟悉的身影,身量打扮看上去像極了曾經(jīng)兩度被她戲弄過的人,
閑歌吃完最后一口桂花糕,便迅速走到了那處,拍了拍那人的肩膀,“噯,呆傻蠢笨書呆子,好久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