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的午后,鋪子里沒什么事了。
這兩天因為蔣月蓉鬧的,看來一時半會兒是開不了門了。
傅九瀾一面打量著鋪子,一面生出了一個念頭。
「老師,我想去看看婉娘,鋪子里還麻煩你盯著些?!?br/>
聽見這話,張秉儒只是嘆了口氣,繼而沖傅九瀾揮了揮手。
「去吧,給她帶著吃食?!?br/>
這一路走來,張秉儒也將冷婉的不容易看在眼里。
如今又蒙受冤屈入獄,他也十分擔心。
只是看自己這傻學生眉頭緊鎖,便將那些擔心都藏了起來,不曾言語。
讓吳氏給準備了些吃食,又帶了幾身換洗衣裳,傅九瀾才從鋪子出發(fā)。
京都知府大牢不比普通縣衙大牢,不管是里頭的監(jiān)管還是衙役,都要嚴厲許多。
掂量了一下自己懷里的銀子,傅九瀾心里也惴惴不安的。
若換了以前,直接帶人去劫獄就好。
可現(xiàn)在他不僅僅是一個人,一旦做了什么,冷婉也要跟著遭殃。
「站住,你是什么人?」
果然,剛走到大牢門口,傅?!就被門口的人攔了下來。
「官爺,我是冷氏的夫君,她被捕入獄,我作為夫君擔心不已,于是想來看看她?!?br/>
說著,傅九瀾還晃了晃自己手中的吃食。
明明是乞求的話語,可因為傅九瀾身上那副不矜自貴的氣質(zhì),任誰看了都會覺得他高高在上。
「哼,小子,你有一點求人的樣子嗎?」
常年看守大牢,這里的衙役聽過了太多好話。
見傅九瀾如今還是一副看不起人的模樣,衙役自然覺得心里不舒服。
「官爺,你覺得求人應(yīng)該是什么樣的?」
從懷里掏出一錠銀子,傅九瀾塞進了衙役的手里。
守著大牢的工作不僅枯燥無味,而且每月的俸祿也不算多。
這些底下的衙役每月不過剛剛溫飽,還有些娶妻生子,生活算得上拮據(jù)。
若是有這種掙外快的方式,這些衙役們一個兩個地求之不得。
連忙將傅九瀾給的銀子攥在手中,趁人不注意,又用牙咬了咬。
確認手中的確是銀子,衙役的態(tài)度才有所緩和。
「你剛剛說你是誰的夫君?」
「冷婉冷氏,剛進來沒多久,你應(yīng)該有印象?!?br/>
見他態(tài)度松緩,傅九瀾的心才放了下來。
「的確有?!?br/>
思索一番,衙役開口回答。
「不久前大牢里押了名女子進來,說是在哪個坊子里開香料鋪子的,想來就是你娘子了?」
「沒錯?!垢稻艦扅c點頭。
「我還聽說你娘子是毒害了將軍夫人,犯的是重罪。若是想見她,恐怕沒那么……」
不等衙役的話說完,傅九瀾又將手重新伸進了自己懷里。
又是一錠銀子到手,衙役眉開眼笑。
「就算是重罪犯人,也不是不能想想辦法。誰叫我有門路,有本事呢。」
「勞煩官爺了。」
傅九瀾皮笑肉不笑,眼底帶著幾分冷漠。
半個時辰后,他如愿見到了冷婉。
不過在大牢里待了小半日,冷婉現(xiàn)在已經(jīng)被折磨得不成樣子了。
她那雙會做飯,會治病救人,會調(diào)制香料的纖纖玉手,如今已是滿目瘡痍,甚至沒有一塊好皮肉。
除此之外,冷婉身上還多了些鞭痕,看樣子是被用過刑了。
「娘子!」
一見她這副模樣,傅九瀾便忍不住情緒激動了起來。
兩人認識這么久,他還是第一次見冷婉這么虛弱的模樣。
聽見她的聲音,她似乎連回應(yīng)一句的力氣都沒有了。
掙扎了半天,才從墻腳起身,然后一步步的朝著傅九瀾走了過來。
「你怎么來了?」
直到這時,傅九瀾才注意到她的腳上甚至連雙鞋子都沒有。
「我要帶你走!」
壓低了聲音,傅九瀾一字一頓的說道。
知道他說得句句屬實,也知道他的確有這個能力。
可冷婉還是搖搖頭,及時阻止了他。
「夫君,你莫沖動,小心落進讓人圈套?!?br/>
「什么圈套不圈套的,就算前面是死胡同,我也認了?!?br/>
傅九瀾狠起來,周身散發(fā)的氣場讓人不敢靠近。
每每這時,冷婉心中的懷疑就越強烈。
冥冥之中,她總覺得傅九瀾不像是個普通人。
「蔣月蓉應(yīng)該也猜到了你會來看我,所以才故意讓大牢里的衙役對我用了刑。」
站著沒力氣,冷婉便蹲了下來。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今日蔣月蓉施加在我身上的,來日我必讓她十倍百倍地奉還。不過夫君,這件事咱們得從長計議,決不能讓人利用了。」
「可你……」
看著冷婉滿身傷痕,傅九瀾心疼的呼吸都跟著急促了。
「我沒事,放心吧。這些都是皮外傷,看著嚇人,實則修養(yǎng)一陣子也就好了?!?br/>
冷婉才不是那些嬌滴滴的女人,什么都不會,每日只知道哭哭啼啼。
「我盡快救你出去?!?br/>
知道冷婉一旦確定了主意,便不會輕易更改。
傅九瀾也沒再堅持,他只是也跟著蹲了下來,將手里的吃食都打開了,放在冷婉面前。
「這是吳姐特地做的,還熱乎著,你嘗嘗?!?br/>
聞著熟悉的香味,冷婉本想伸手去抓筷子。
可還不等她碰到筷子,就被鐵門碰了雙手,疼得倒吸涼氣。
「我喂你?!?br/>
看她痛苦的五官扭曲,傅九瀾心中也跟刀子扎了一樣,萬分疼痛。
「好?!?br/>
這次冷婉沒有逞強,她反倒是乖巧地在傅九瀾面前坐了下來,張開嘴等著投喂。
從未喂別人吃過飯,傅九瀾那些筷子,小心翼翼地夾了菜送進去。
冷婉一口一口吃著,感受著碳水帶來的活力和煙火氣,她發(fā)出了一聲滿足的喟嘆。
「有吃有喝,看來我還不算太慘?!?br/>
「我會幫你報仇?!?br/>
知道他是認真的,冷婉也跟著點了點頭。
「不急于一時,蔣月蓉存了歹心要害將軍府。這次就算我們不找她麻煩,老將軍也不會放過她?!?br/>
一張小臉臟兮兮的,冷婉還吃得可帶勁。
取了一塊帕子,傅九瀾將手伸進去,小心地幫她擦拭著臉上的污漬。
「對了,鉤吻解藥的事如何了?」
突然想起這件事,冷婉忙開口問道。
「借著老師的名頭,問過羅御醫(yī)了?,F(xiàn)在已經(jīng)有了方子,后面只需要抓藥回來便好。」傅九瀾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