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上午，運輸車準時到達rd3廳側(cè)門。蘇于溪在同事的幫助下，順利將幾十個包裝嚴密的*專用集裝箱轉(zhuǎn)移至貨車車廂內(nèi)。
“小溪，你確定你一個人沒問題么？”
嚴洛不免有些擔(dān)心，上次那批訂單胡勇是知根知底的熟人，所以也就沒必要特意跟車送貨；但這次可不同，蘇于溪畢竟是第一次獨自出去交易，對方又是敵我不明的趙科齊，嚴洛完全預(yù)料不到這一路會出現(xiàn)什么突發(fā)狀況。
運輸車包括司機在內(nèi)就只能坐下兩個人，嚴洛于是暗自考慮，他偷偷開車跟在后面的可行性。
反觀嚴洛的憂心忡忡，蘇于溪就顯得坦然多了，等到貨箱全都清點完畢，再和司機一道復(fù)驗過，確認車廂閉鎖完好，他就利索地登上副駕駛的位置，笑著對外邊的嚴洛揮了揮手。
“嚴哥我走了，有事電話聯(lián)系。”
眼睜睜看著那輛運輸車逐漸駛離自己的視線，嚴洛站在原地，心里那種不安的感覺越來越擴大化。終于打定主意，他正欲轉(zhuǎn)身往后面的停車場跑，手機卻突然響起來，嚴洛看一眼手機屏幕，匆匆接起。
“喂，小溪他……”
“我知道，你別跟去，姓廖的已經(jīng)派人盯上你了。”
“??？”嚴洛一頓，視線狀似隨意地掠過四周，果然，右后方的花壇后面隱約閃過一個人影。
“嘖！是那家伙……看樣子姓廖的終于坐不住了！這怎么辦？你又不在，難道真讓小溪一個人去？那個司機可是趙科齊手下的……”
嚴洛壓低了聲音，這一招引蛇出洞太過鋌而走險，實在讓他越說心里越覺不妥。不過電話那邊的人卻仿佛早已胸有成竹，竟然輕輕一笑道，“誰說我不在了？”
嚴洛聞言猛地停住腳步，他這話的意思，難道是——？
“你只管穩(wěn)住，把狼安心地放出來，小酥魚那邊，我來保護?！?br/>
“你……好小子！竟然連我都被你騙過了！”
同一時間，協(xié)會正門附近停著的一輛黑色轎車，在運輸車駛出大門后不久，緩慢啟動，悄悄跟上了它。
“小師傅，看你年紀輕輕的，就能在這么出名的地方當技師，還真是了不起??！”
“呃，您過獎了，我現(xiàn)在還在實習(xí)階段……今天麻煩您過來接貨，謝謝了?！?br/>
“哈哈，客氣啥？再說我這也是本職工作，你也不用謝我。對了，小師傅是哪里人?。柯牽谝粝袷莄城本地的吧？”
“……”
運輸車駕駛室里，司機大叔熱情地跟蘇于溪攀談，他是從外鄉(xiāng)來c城打拼的，年輕時開車跑過不少地方，也運送過許多名貴的觀賞魚，所以兩人聊起來也很有共同話題。
大約就這樣行駛了將近一個小時，快到路程三分之二的時候，貨車在一處加油站暫時停了下來。
“油不夠得加點兒了，小師傅，你也下來走走，活動活動！”
“嗯，好?！?br/>
蘇于溪探頭看了眼車廂的方向，然后跳下車，到后面轉(zhuǎn)了一圈，這時，司機大叔走過來，二話不說先往他手里塞了十塊錢。
“小師傅，我去趟衛(wèi)生間，你幫我到那邊的便利店買兩瓶水，多謝哈！”
還沒等蘇于溪答話，司機大叔便一邊擺手一邊匆匆忙忙往公共衛(wèi)生間跑去了，蘇于溪低頭看了看手里的錢，再望一眼身邊裝滿了魚的車廂。
這個加油站地處郊區(qū)，現(xiàn)在整個空曠的場地里就只有他一個人，以及身邊這一輛車，于情于理，他似乎都不應(yīng)該讓車廂離開自己的視線，可是又等了幾分鐘，司機大叔還沒有出來。
正在蘇于溪猶豫的當口，突然前方的后視鏡里光線一轉(zhuǎn)，映出一輛黑色轎車的影子，緩緩在與貨車相隔不遠的那個加油車位停下。
有兩名工作人員看見來了顧客，從便利店里走出來，上前給那輛車加油，蘇于溪趁機趕緊轉(zhuǎn)身朝便利店走去。
以最快的速度買了兩瓶水，蘇于溪再趕回來的時候，司機大叔也正好從衛(wèi)生間出來，兩人坐回駕駛室，蘇于溪將兩瓶水放在座位中間的置物筐里。
“給你一瓶，春天最干燥了，得多喝點兒水?！?br/>
司機大叔一邊發(fā)動車子，一邊拿了瓶水遞給蘇于溪，自己則打開一瓶先喝了幾大口。蘇于溪客氣地道了聲謝，接過水時隨意瞄了眼車窗外，剛剛那輛黑色轎車不知何時已經(jīng)沒了蹤影。
運輸車又開始繼續(xù)前行，路邊的樹木、樓宇迅速在眼前飛逝而去，蘇于溪最初還覺得奇怪，等再過了一會兒，他才意識到或許不是錯覺，這司機大叔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太對勁。
雖然仍舊熱衷于聊天，但他說話的語調(diào)隱約透出些許不自然。蘇于溪甚至能明顯察覺到，他在刻意掩飾自己的緊張。
“呵呵，小師傅，天兒挺暖和的啊，我都覺得有點兒熱了?！?br/>
其實今天有明顯的降溫，倒春寒。天氣預(yù)報還說，近幾天可能會下雪，讓全市居民做好防風(fēng)御寒的準備。
“嗯，好像是。”
蘇于溪微微一笑，并沒有點破司機大叔的話。
運輸車又往前行進了十分鐘，在經(jīng)過一處三岔路口時，蘇于溪發(fā)現(xiàn)，后視鏡里，那輛在加油站見過的黑色轎車竟然再次出現(xiàn)，從旁邊的路口轉(zhuǎn)彎，跟在運輸車后面駛進了這條主路。
那輛車……？
蘇于溪下意識就想到后面車廂里的魚，不過自始至終，天書都無比安靜地懸浮著，沒有任何異常變化。
氣氛看似相當平靜，卻又暗含著某種云譎波詭的意味。
運輸車繼續(xù)前行了半個小時，最后到達本次交易的目的地，鳳錦集團設(shè)在郊區(qū)的觀賞魚倉庫。
卸車、開箱、驗貨……
趙科齊也親自到場，不過與蘇于溪預(yù)想的不同，他態(tài)度很好，絲毫沒有刁難他，當一系列流程都按部就班順利完成后，趙科齊爽快地在交付清單上簽署了證明，并蓋上公章，作為開箱驗收合格的證據(jù)。
“蘇技師，這些魚我很滿意，希望以后還有機會跟您合作?！彪m然沒有頂頭上司在身邊，趙科齊還是客氣地伸出了手。
蘇于溪雖然詫異，卻也禮貌地給出回應(yīng)，“謝謝，有機會再見?！?br/>
臨走前，趙科齊還主動提出要找人開車送蘇于溪回去，不過被他婉言拒絕了，趙科齊也沒多作堅持。來的時候，蘇于溪就留意到路邊有公交車站，他打算坐公交到相對繁華的市區(qū)，再打車回去。
這地方位置偏僻，不過好在蘇于溪運氣不錯，沒多會兒就等來一輛公交車。車上只有兩三個人，蘇于溪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好，正想打電話給嚴洛匯報情況，突然，手中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蘇于溪剛要點開，潛意識里卻仿佛有所感應(yīng)，他突然聯(lián)想到某種可能，偏頭朝車窗外看去。
側(cè)后方，隔著十幾米的距離，他又一次看見了那輛奇怪的黑色轎車，此時它正緊緊靠著右側(cè)行駛，在空曠灰白的路面上顯得格外醒目。
——小酥魚，下站下車，我在你身后。
蘇于溪心神一動，他記得孟沅說，他這幾天要去h城出外景，最早也得今晚才能回來……
公交車里響起報站的提示，蘇于溪收起手機在這站下了車。
那輛黑色轎車緩緩駛近，車窗落下的一瞬間，蘇于溪看見某人一貫的明亮笑容……像是突然發(fā)生奇妙的化學(xué)變化，那種一整天都揮之不去的緊張，和深藏心底那些過于沉重的情緒，仿佛都在此時此刻，終于全部找到了突破口。
蘇于溪如釋重負，低頭看向車里，先是略帶無奈地搖了搖頭，繼而勾唇微微笑了起來。
“小酥魚，你是不是早就看見我了？”
孟沅打開副駕駛的門，開口就問了這么一句話。
“是看見了，不過沒想到是你?！?br/>
蘇于溪眉梢眼角都是笑意，他淡淡瞟了一眼孟沅，突然很想惡作劇地好好損一損這個人，“像你這么明目張膽的跟蹤方式，我要是再看不見，就真成傻瓜了?！?br/>
其實要說實話，孟沅這次還真跟得不那么顯眼，也沒全程都跟，而且為了這一趟他還特意換了一輛車，但蘇于溪今天格外心細如發(fā)，就怕他的魚有任何閃失。
孟沅撇了撇嘴，小聲嘀咕，“你本來就是傻瓜?！?br/>
蘇于溪正低頭搗鼓安全帶，聽見這一句，抬眼看向孟沅，皺眉道，“你說什么？”
孟沅嘿嘿一笑，探身過來幫蘇于溪扣好安全帶，“說你是個小傻瓜，坐我的車這么多回，每次還都得跟安全帶過不去?！?br/>
“我……”蘇于溪臉上微微發(fā)熱，想反駁又不知怎么說，半是窘迫半是怨憤地瞪了孟沅一眼。
孟沅拼命忍住笑，蘇于溪臉皮薄他可是相當了解的，這下好不容易等到他難得流露的真性情，他可不能嘴欠打擊人家，萬一他又變成烏龜縮回殼里去豈不沒眼?？娠柫?？
“咳咳，言歸正傳，今天的交易怎么樣，對方?jīng)]有給你出難題吧？”
“……沒有?！碧K于溪聽他問起這個，這才想起忘記給嚴洛匯報，趕緊拿出手機，“我給我?guī)煾荡騻€電話。”
“嗯，你打吧?！?br/>
孟沅有意無意看了蘇于溪一眼，專心開車。
電話撥通了，很快就被人接起來，嚴洛顯然也正焦急等待這邊的消息。聽到蘇于溪匯報一切順利，他松口氣之余又免不了有些疑心。
“交接單都簽好字了？”
“都簽好了?！?br/>
“蓋章呢？是鳳錦集團的公章么？”
“章蓋了，但我沒注意是什么……嚴哥你等下，我看看?！?br/>
蘇于溪從包里拿出交接單，單子右下方的公章顏色有些淡了，字跡看不大清楚，他盯著看了幾秒。
“嚴哥，好像不是鳳錦集團的章?！?br/>
“咦？那是什么？”
蘇于溪一時拿不定主意，偏頭看向孟沅，孟沅先將車?？吭诼愤?，這才接過交接單仔細辨認。
“漁悅水族?！?br/>
孟沅語氣肯定地給出了判斷，蘇于溪皺眉，對著電話那頭也重復(fù)一遍這個名字。
“漁悅水族？那不是趙科齊自己的公司么？”
嚴洛顯然吃了一驚。
趙科齊現(xiàn)在明明是鳳錦集團的人，按理他原先的公司也應(yīng)該并入集團了，他的老板又怎么會允許趙科齊打著集團的名號，為他自己的公司買進產(chǎn)品呢？
而且按上次蘇于溪描述斗魚大會上的情形，那位程總也是知道趙科齊這筆訂單的，當初雙方的合同簽章也是鳳錦集團的專用章，那么眼下這個驗收的公章又是什么意思？
同樣的，蘇于溪也對這個問題感到迷惑不解。
“你覺得，鳳錦集團是誠心誠意做這筆訂單的么？”
掛斷電話，蘇于溪這樣問孟沅，然而這話剛一說完，他就立即反應(yīng)過來一件事，孟沅……跟程奕是認識的，而且他們還是好朋友。
蘇于溪潛意識里并不愿就這個點繼續(xù)深究下去。
孰料孟沅卻主動開口了，“其實之前，我也不知道程奕跟鳳錦集團的關(guān)系，在我們幾個同學(xué)的印象里，他只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學(xué)霸，回國之后，則是一個有口皆碑的精英醫(yī)生?！?br/>
頓了頓，孟沅又道，“那天的斗魚大會，我也去了，不過我只參加了開幕，所以就沒告訴你?！?br/>
不知道為什么，蘇于溪隱約覺得，孟沅這笑容很是牽強，“所以和你一樣，我也是那天才知道，程奕原來是有這個身份的?！?br/>
孟沅邊笑，邊長長嘆了一口氣。
蘇于溪不了解他嘆氣的原因，只是心里到底有些堵得慌，再加上他也委實不愿意繼續(xù)討論那個人的事，便急于想找個輕松的話題。
“對了孟沅，你說這幾天有事出差，怎么還有空到處閑逛？”
“嗨，那個呀，行程臨時變動，就提前回來了。”
其實是知道今天要交易，特地坐早一班飛機披星戴月趕回來的，不過孟沅當然不能說實話，只聽他大言不慚道，“再說這怎么能叫閑逛？我是夠義氣，親自出馬在保護一個很重要的朋友而已?！?br/>
蘇于溪忍不住笑起來，“那照這么說，你朋友遍天下，還得個個親自保護？”
孟沅看向蘇于溪，忽而臉上收斂笑容，狀似一本正經(jīng)地回答，“所以才要加個‘很重要’啊！小酥魚對我很重要，所以我才必須得親自保護，這跟別人是不一樣的。”
蘇于溪聞言愣住。
孟沅目光如炬，烏黑的瞳孔仿似隱含著某種眩惑人心的神采，蘇于溪看清了，忽然間不敢與他對視，飛快地低下頭。
車子又開始前進，在寬敞的公路上勻速穿行，外面的風(fēng)吹進車窗，隱隱滲透涼意，蘇于溪額前的頭發(fā)被吹得凌亂，露出的皮膚更顯霜雪一樣透白。
“好像又降溫了……我媽說，讓你多注意身體。”
輕輕咬著牙，蘇于溪半晌才終于說了這樣一句話。孟沅并沒有偏頭看他，他似乎正專注盯著前方路面，聽見蘇于溪的話，他只是眨了眨眼，唇角旋即微微上揚。
“我知道，你也是?！?br/>
孟沅說著，體貼地搖上所有的車窗，于是那些呼嘯的風(fēng)聲、樹葉窸窣的聲音、路過車輛鳴笛的喇叭聲……在在都逐漸隱沒和遠去了，只剩下，最后一句沉郁溫暖的音調(diào)，仿佛余音繞梁的旋律，始終徘徊不去。
蘇于溪略有些慌亂，而周遭的一切越是安靜，他就越是能清晰聽見自己的心跳，匆促而又彷徨，像是不容他有任何逃離的機會，強迫他面對和傾聽，聽那個人說的那句——
小酥魚對我很重要。
跟別人，是不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