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局。

    程瑾萱的手被銬在椅子上。狹小的房間，沒有窗戶。空氣中似乎都透著股嚴(yán)肅的味道。

    在程瑾萱的對面，坐著兩男一女三個警察，邊上那個女警面前放著一疊材料紙，三個人正直直的盯著她看。

    “程瑾萱，本月十九號晚上九點，你在哪，在做什么？”

    “在家里畫圖。”程瑾萱看著眼前的幾個警察，她以前在公司呆以十點多的情況也不是沒有，不過這段時間衛(wèi)司爵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天天都很準(zhǔn)時去接她，所以她一般晚上都是在衛(wèi)宅。

    “家？哪個家？”

    為首的那個警察盯著程瑾萱的臉，似乎是想知道她是不是在說謊一般。

    “衛(wèi)司爵，也就是你們今天去的地方?！背惕婵雌饋砗芾潇o，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不如她表現(xiàn)的這般平靜。

    她讓程叔對著紡織廠跟面料廠出手，本來就是極隱秘的事。她也相信程叔不可能會背叛她，說出她的事情來。更何況程叔派的人根本來不及動手，紡織廠就出事了。

    她可以說，紡織廠出事跟她毫無關(guān)系。可是為什么這些警察會認(rèn)為，紡織廠出事跟她有關(guān)？

    “這么說，你住在衛(wèi)司爵家里？”

    “是?！?br/>
    “那么你跟衛(wèi)司爵男女朋友關(guān)系了？”警察的音量高了一度。

    “警察同志，這個好像跟你們帶我來要問的事情無關(guān)吧？”男女朋友？那種交易的關(guān)系，也能算是男女朋友？

    “當(dāng)然有關(guān)了。如果你們是男女朋友，那么他完全有可能包庇你。他的證詞自然也就不作數(shù)。”

    程瑾萱幾乎要被這個警察的話給弄笑了：“警察同志。第一，我跟衛(wèi)司爵并不是男女朋友。第二，就算我是住在他家，他也是可以為我作證的。畢竟衛(wèi)家那么多傭人。而衛(wèi)家的大門口還裝了有監(jiān)控。你們完全可以調(diào)監(jiān)控出來，自然就會知道，我那天在哪里了?！?br/>
    “要是我們接到舉報。說你跟前程紡織廠的失火案有關(guān)。所謂的有關(guān)，并不需要你親自動手，你可以指使別人去做。”

    “警察同志，沒有證據(jù)的話，請不要亂說。”程瑾萱的神情十分冷靜，只是那放在桌面上被銬起來的手，微微握成拳：“我為什么要指使別人去燒紡織廠？我根本沒有這個動機?！?br/>
    “你怎么會沒有動機？”那個警察拿起面前的材料晃了晃，然后像是念教科書一般的念出聲：“程瑾萱，女，二十三歲。一九九*年七月出生。深城前首富程易風(fēng)的女兒。程家破產(chǎn)之后，遠(yuǎn)赴美國求學(xué)?！?br/>
    那個警察念到這里，聲音突然頓了一下：“程家破產(chǎn)，程家的一些產(chǎn)業(yè)被深城的一些企業(yè)收購。那家紡織廠是你父親程易風(fēng)當(dāng)年第一家開的廠。對你來說，有不同的意義。現(xiàn)在落在姜家的手里，而姜家的大公子姜浩澤曾經(jīng)跟你有過婚約。卻在程家破產(chǎn)之后毀約?！?br/>
    “你完全有可能，因為懷恨在心。所以故意燒掉姜家的工廠，算是報仇。”

    警察一口氣說完他們調(diào)查得來的資料，目光一分鐘也沒有從程瑾萱的臉上離開過：“現(xiàn)在，你還有什么話可說？”

    程瑾萱面無表情。她有何話可說？她怎么會無話可說？

    這些警察，在除夕這樣的日子，年都不讓人過完也要把她帶到這里來。不就是已經(jīng)定了她的罪了嗎？

    他們認(rèn)定自己有罪，所以才敢上門逮人。甚至等不及過年。

    “警察同志，你剛才說的那些都是事實。但是有幾點，我想你可能不清楚。一，我跟姜浩澤早在五年前就分手了，而我如果要報復(fù)他，不會用這樣的方式。二，就算是我要報仇。我要燒的也不會是這樣一家，已經(jīng)不賺錢，對姜家起不到絲毫影響。我又何必這樣吃力不討好？最后，就算這家紡織廠是我父親當(dāng)年第一家開的工廠。可卻并不是最賺錢的，。按你這個意思，我是想得回程家的財產(chǎn)，得不回來就要毀掉？那我也應(yīng)該去找當(dāng)年我父親最賺錢的產(chǎn)業(yè)下手吧？”

    “問題是，程家現(xiàn)在還有幾個賺錢的產(chǎn)業(yè)？”那個警員毫不客氣的反詰：“早在五年前，程家就破產(chǎn)了吧？你在沖動之下想要報復(fù)，進而做出這些事情來，難道不是嗎？”

    “現(xiàn)在的警察都是這樣問話了嗎？你們讓我過來協(xié)助調(diào)查，就用手銬把我銬過來，然后在沒有證據(jù)的時候，只憑著猜測，就把這樣的罪名安在我身上嗎？”

    程瑾萱絲毫不讓。這么大的罪名扣在她的頭上，縱火案？這些人可真敢說。

    “程小姐，你否認(rèn)也是沒有用的。我們有人指證你?！?br/>
    指證她？程瑾萱心跳漏了一拍。腦子里第一個反應(yīng)是程叔背叛了她？可是這個念頭很快，幾乎只有一秒，她就甩開了。

    五年前，程家最落魄的時候，程叔都還能拼命護著她。五年后，她的條件已經(jīng)比當(dāng)時好得多了。程叔根本不必做這樣的事情。

    她心里很篤定，也確定了這事跟程叔無關(guān)。想來想去，估計是另外有人看她不順眼，想要整她。

    想明白了，她的心也跟著安定了下來，抬眸對上面前的三位警察，她面色沉靜。并無一絲驚慌之色。

    “你們既然說有人指證我，那就希望你們提出進一步指證的證據(jù)來。如果沒有，請你們放了我。”

    她的態(tài)度實在強硬，幾個警察面面相覷，旁邊那個女警靠近中間為首那個輕輕六了幾句話。那人點了點頭，跟著站了起來。

    “既然程小姐這么不配合。那我們也只好依法辦事了。雖然今天是過年，不過你也只能在我們這里呆一天了?！?br/>
    程瑾萱臉色有些泛白。她怎么也想不到，這些人在證據(jù)不充分的情況下。竟然還想著要關(guān)她？

    “我可以叫律師?！?br/>
    “抱歉。就算是律師來了也沒有用。我們有權(quán)利拘留你二十四小時。直至把事情調(diào)查清楚?！?br/>
    為首的警察說完，揮了揮手，示意那個女警將程瑾萱帶走。程瑾萱站了起來，她知道，按著這些人的處理辦法。她今年這個年，她是勢必要在牢里過了。

    警察并沒有確切的證據(jù)可以證明她有罪，卻帶著逮捕令上門抓人。他們說是把她帶來這里問訊，可是事實上呢？卻是要將她關(guān)進牢里。

    經(jīng)過了五年前的風(fēng)波，程瑾萱已經(jīng)不是一無所知天真少女，她清楚得很?？词厮鶗且粋€什么樣的環(huán)境。若她真的做了也就罷了，可她分明沒有做。這些人憑什么把她關(guān)進去？

    “你們既然要花二十四小時把事情調(diào)查清楚，那就麻煩你們快一點。你們?nèi)羰菦]有新的證據(jù)。我可以拒絕留在這里。”

    “程小姐，看來你搞不清楚狀況。我們收到情報把你帶來問訊?，F(xiàn)在按著規(guī)定拘留你，可以說所有的程序都是合法的。你還是不要倔強了。省得呆會拉扯起來，大家面上不好看。”

    警察這邊得到了確切的消息，縱火者的幕后人就是程瑾萱。他們現(xiàn)在只需要將那個縱火者抓起來，就可以立案了。

    如果程瑾萱想代這個機會逃避懲罰，那她是絕對不會如愿的。

    程瑾萱就這樣，被送進了看守所。要不是因為這次，只怕她這輩子都不會進這樣的地方。

    比想象中的稍微干凈一些，兩排大通鋪。門的對面有一扇極小的窗戶，上面還被不銹鋼給封死了。

    當(dāng)程瑾萱被帶進這里的時候，她已經(jīng)想明白了。有人看她不順眼，想要整她了。

    今天這一切，說得好聽都是符合流程的?？伤趺凑f也是曾經(jīng)程家的女兒程瑾萱，又怎么會看不出來？

    她心知自己會沒事的。因為對方?jīng)]有證據(jù)。只是這大過年的被人帶到這來，她心情還是很陰郁。

    左右兩邊的通鋪都坐著人。左邊坐著三個女人，雖然是冬天，而且是在這樣的地方，這幾個人自然不可能有多光鮮，不過看那個眉眼，定是一慣濃妝艷抹的。因為臉上的痕跡很深。雖然穿著外套，可是里面的領(lǐng)口開得很低。再看那三個女人的臉上，風(fēng)塵味很濃。

    程瑾萱只是淡淡的掃了一眼，并沒有多看。右邊的通鋪上則坐著兩個人，都是頭發(fā)凌亂，衣衫不整?？吹接腥诉M來，目光陰冷。

    程瑾萱看了一圈，在心里嘲諷的輕笑了一聲。算起來，她是這里第六個人，恩，六六大順。感覺似乎也不錯。

    她挑了一個靠里面的位置坐了下來。目光看了眼那扇小窗外。既來之則安之。人已經(jīng)在這里了，她倒不如冷靜下來想一下，到底是誰跟她過不去？

    其實也不難猜，來來去去就那么些人。那些人當(dāng)年恨不得程家死，現(xiàn)在恨不得她死。無非是換了一種方法罷了，有什么呢？

    她是不會死的。要死也是那些人先死。程瑾萱看著那狹小的窗戶，腦子里突然就想到了衛(wèi)司爵。

    她被帶走的時候，他有攔過一下。不過帶走她的又不是壞人，而是警察。他那一下，倒是沒有起到什么實質(zhì)上的作用。

    衛(wèi)宅當(dāng)時幾個保鏢都驚動了，分明是只要衛(wèi)司爵一聲令下，就阻止那些警察的。不過程瑾萱卻是自動跟這些警察走的。

    她沒有做壞事，自然也不怕。關(guān)一天而已，她還關(guān)得起。不過——

    她想到那個春聯(lián)，明明之前還在跟衛(wèi)司爵一起貼春聯(lián)的。這段時間，雖然他們之間的話不多。可是這些日子的相處，似乎有些什么不一樣了。

    是什么不一樣，程瑾萱心知，卻是想都不敢想。目光盯著窗外那一片藍天。天很藍，帶著幾分清透，這個城市還是不錯的。雖然一直在發(fā)展，但是污染卻沒有太過加劇。

    那藍藍的天，卻讓她的思緒莫名其妙又回到了衛(wèi)司爵身上。倒不知道，他有沒有把那個春聯(lián)貼好。

    等她明天出去的話，應(yīng)該已經(jīng)貼好了吧？畢竟明天就是年初一了呢。心里有些微的不適。

    她想到那五年哪怕她在國外，哪怕身邊沒有一個親人了?？墒撬亲杂傻摹，F(xiàn)在呢？在她決定回來復(fù)仇的這一年，竟然讓她來到看守所來過年了。

    這算不算是一咱預(yù)兆？預(yù)示著她接下來的復(fù)仇之路，不會平坦？

    水眸一沉，程瑾萱的臉色突然染上幾分犀利。如果這就是那些人想給她的教訓(xùn)，那她只的是真的要讓這些人失望了。因為她是不會退縮的。

    “喂。新來的。”

    人聲喚回了程瑾萱的神思，她轉(zhuǎn)過臉，發(fā)現(xiàn)叫她的是剛才坐在一邊的三個女人之一。一頭紅發(fā)，發(fā)根處都有些退色了。她正歪著眼看這邊，見她不說話，那個女人又問了一句。

    “新來的，你是犯什么事進來的？”

    程瑾萱的臉色還沒有從剛才的犀利中緩過來，紅發(fā)女人剛看到她的神情時還有一點怕。可是想到現(xiàn)在他們都是關(guān)在這里的，她有什么好怕的？

    更何況她們有姐妹三個。這人不過是一個。就算是有些不對，他們也不吃虧。這樣一想，紅發(fā)女人又囂張了起來。更何況這個女人看起來就是柔柔弱弱的，估計也沒什么戰(zhàn)斗力。

    “說啊，你是犯了什么事進來的？”

    程瑾萱沉默，她自認(rèn)自己明天一定可以出去。離開了這里之后也不再可能有機會跟這群人打交道，這樣一想，她也沒有心情跟這些人搭話。

    更何況，她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靠。挺拽的?。俊奔t發(fā)女人一直沒有得到程瑾萱的回復(fù)，站了起來，走到了程瑾萱面前：“不知道什么叫先來后到？這么不懂規(guī)矩？信不信姐姐教訓(xùn)你?。俊?br/>
    程瑾萱的眉心擰了起來，她知道這種地方，不太可能有安寧。但是眼前的情況，卻不在她的預(yù)料之內(nèi)。

    “你們看，這個女人夠囂張啊?！奔t發(fā)女人看著自己的另兩個姐妹：“姐妹們，閑著也是閑著。這大過年的，我們過來給自己找點樂子好了?！?br/>
    “好啊?！闭f話的是坐在邊上的一個黃頭發(fā)的女人。她那一頭黃發(fā)還燙了一個波浪卷。只是跟紅發(fā)一樣，發(fā)根有點退色了，胡這個人的頭發(fā)看起來更像枯草一般。

    黃發(fā)女人看著程瑾萱，也跟著站了起來。三個人圍在了程瑾萱的面前，一臉非要教訓(xùn)她的模樣。

    程瑾萱心跳快了幾拍。她這會才發(fā)現(xiàn)，原來事情比她以為的，還要兇狠得多。

    這幾個人眼中的光芒，分明是沖著她來的。程瑾萱意識到這一點，身體不自覺就往后面退了一些。

    不過那個紅發(fā)女人卻在這個時候抬起手，對著她的臉就要招呼過來——

    “吃飯了?！?br/>
    門口的聲音讓那個紅發(fā)女人的手就那樣停在半空。程瑾萱卻沒有放松，她不光是在看那三個女人，還在看對面那兩個。

    她剛才注意到了，這三個女人抬手的瞬間，對面那兩個女人眼中也流露出當(dāng)興奮的神色，似乎是這三個一動手，他們也要跟著動手一般。

    好惡毒的計策。就算是她明天可以出去，但是這整整一天的時間，這五個女人要是下手狠的話，也能讓她傷到半條命。程瑾萱心下有了防備之心，在心里不斷的盤算呆會可否有什么脫身之計。

    只是眼下這個情況，她還真的難說怎么防身。

    “吃飯了。不吃飯啊你們。”門外的民警又吼了一句。

    三姐妹面面相覷，最后決定先吃飯。那幾個人退后，另外一邊的兩個人也跟著站了起來。

    因為今天是除夕的關(guān)系。飯菜看著倒是不錯，有魚還有肉。那幾個女人看著這樣的飯菜，倒是有了些精神。同事個人你推我搶。很快就各自分好了。

    程瑾萱早上吃過飯了，只這半天這樣耗神，也是有些餓了。不過等她起身去拿那些飯菜的時候，剛才那個紅發(fā)女人像是不小心一樣。腳一踢，裝飯的鐵盤就這樣倒在了地上。里面的飯菜全部都灑出來了。

    “吵什么？”外面有女警的聲音，那個紅發(fā)女人回了一句：“沒事，今天菜好。謝謝啊。”

    外面的聲音沒有了。紅發(fā)女人一臉惋惜的看了眼地上。

    “??？不好意思啊。把你飯?zhí)叩袅恕！?br/>
    紅發(fā)女人說著不好意思?？墒悄莻€眼神卻沒有一點不好意思的模樣。

    程瑾萱看著掉在地上的飯菜，面上沒有絲毫的表情。今天這個局，是針對她來的。她只是沒想到，這些人會做這樣低下的手段。

    “喂，吃啊。怎么不吃？”黃發(fā)女子看了程瑾萱一眼，發(fā)現(xiàn)她站著不動，目光落在那些掉在地上的飯菜上，用腳踢了一下：“嫌太臟啊？來來，我?guī)湍悴敛辆筒慌K了?！?br/>
    她的擦就是將飯菜踩在腳底，使勁的來回擦。原來只是掉在地上的飯菜，現(xiàn)在徹底不能吃了。

    程瑾萱也沒打算吃，這些人也不可能關(guān)她很久。餓一天而已，餓不死人的。

    那幾人見她不吃飯，面面相覷，卻都沒有急著出聲。而是在互相看了幾眼之后，繼續(xù)安靜的吃飯。

    程瑾萱見狀，心里已經(jīng)有了盤算。她沒有回到原來的鋪位上坐著，而是坐在了最外面的位置。她心里已經(jīng)決定了，一旦這些人敢對她動手，她一定對這些人不客氣。

    她心內(nèi)的戒備指數(shù)提高到了最高級別。就算今天不能全身而退，她也絕對要讓這些人知道，她程瑾萱，可不是好欺負(fù)的。

    那些人吃過飯，有民警過來將裝飯的鐵盤收掉。看到地上那些飯菜時臉色都不怎么好看。

    “搞什么？把這收拾干凈?！?br/>
    “是是。馬上收拾。馬上就收拾?！?br/>
    那個紅發(fā)女人連連點頭，卻在民警走了以后看向了程瑾萱：“新來的。把那收拾掉——”

    程瑾萱站著不動，飯不是她踢掉的，她是不會收拾的。更何況這里沒有掃帚，用什么收拾？手嗎？她沒那個雅興。

    她不收拾，那個紅發(fā)女人像是終于找到借口一樣，騰的站了起來，站到了程瑾萱面前：“喂，你收不收？”

    程瑾萱的眉心微微擰起，清澈而明媚的水眸里帶著幾分隱隱的冷意：“不是我弄的。我不收?！?br/>
    “好啊，你這個踐人，不給姐面子是吧？姐妹們，都給我過來，好好教訓(xùn)教訓(xùn)這個小踐人，讓她知道知道，誰是這里的老大?！?br/>
    程瑾萱的眸光一冷，正打算用之前在國外學(xué)過的擒拿術(shù)對付這幾個人時，門開了。

    “程瑾萱，你出來。”剛才送飯的民警站在門口，伸出手指著程瑾萱：“有人來保釋你。出來吧。”

    “保釋她？弄錯了吧？應(yīng)該是來保釋我們的吧？”紅發(fā)女人站了起來，她們可還沒動手呢，怎么能讓程瑾萱就這樣走？

    女警瞪了她一眼：“陳阿紅，你老實點。有你什么事？”

    陳阿紅被女警一斥責(zé)，訕訕的退回去了，只是眼中有不甘之色。

    陳阿紅是吧？程瑾萱記住了這個名字，目光又輕輕的擋了里面的五個人一眼，將他們的長相記了一遍，這才跟著民警出去了。

    她心知，程叔若是知道她被抓，一定會來救她的。只是當(dāng)她看到站在警局大廳，正冷著張臉的衛(wèi)司爵時，還是嚇了一跳。

    “衛(wèi)司爵？”

    來保釋她的人，怎么會是他？

    “程小姐，你過來簽個字，就可以走了?！鄙衔鐚弳査拿窬?，對著也露出幾分笑意。那個笑頗有幾分討好的成分在里面。

    程瑾萱無意與這些人為難，在上前簽好字，放下筆之后，輕輕的說了一聲謝謝。這才轉(zhuǎn)身面對衛(wèi)司爵。

    她還是維持著上午出門時的模樣，只是長發(fā)有些凌亂。還有她的眼神，里面帶著幾分如釋重負(fù)的放松，更多的，卻還有疲憊與緊張。

    衛(wèi)司爵的臉色十分難看，似乎是很不耐煩出現(xiàn)在這樣的環(huán)境中一樣?？吹剿昧?，也沒有說話，只是對著她伸出手。

    那骨節(jié)分明的手落在了程瑾萱的眼中，她只是略一沉吟，就將自己的手放置其中。

    看守所內(nèi)沒有空調(diào)，她上午來時，身上只穿了一件他為她披在身上的呢子外套。也是因為這一路的緊張，她倒不覺得冷。只是手冰得很。而現(xiàn)在被他的手握住，他的手掌，溫暖，略燙。

    那個溫度，似乎從她的手心，一路傳到了她的心里一般。她面上不顯，被他握著的手，卻稍稍加了些許的力道，跟著他交握。

    衛(wèi)司爵感覺到她的小動作，原來抿成一條直線的唇角放松了一些，反手將她的手握得更緊。

    牽著她的手一路離開了大廳，程瑾萱剛才覺得還好，這會一出門，風(fēng)一吹，倒覺得有些冷。身體下意識就瑟縮了一下。

    衛(wèi)司爵掃了她一眼，牽著她的手，改為摟著她的肩，將她緊緊的摟在自己的懷中。

    這一次，程瑾萱沒有不習(xí)慣，也沒有推開他，而是十分順從的偎在他的懷里。他的胸膛，溫暖，厚實，似乎可以給她無盡的暖意，還有安全感。

    今天是除夕，街上的人已經(jīng)比平時要少了大半。冷風(fēng)吹過來，帶著陣陣的寒意。而程瑾萱坐在車?yán)铮瑓s被暖氣薰得有些發(fā)熱。

    “你——”

    怎么會來？

    程瑾萱想問的，不過又覺得自己似乎是白問。她當(dāng)著他的面被帶走，他跟她的交易要是還在，總會將她撈出去的。只是她沒有想到，他的動作這么快。

    說實話，她剛才確實是有點緊張的。以一敵五，她并不能保證自己能否全身而退。而他的出現(xiàn)，也確實是很及時。

    “謝謝你?！?br/>
    這一聲謝，比以往她跟他說的任何一句話，都要來得真誠一些。

    衛(wèi)司爵的黑眸有一閃而過的詫異之色。他倒是沒想到，夏謹(jǐn)瑜會服軟，還真是讓他意外啊。

    他的眼光讓程瑾萱有些不自在。自己這一慣對他并沒有什么好臉色，因為明白兩人的關(guān)系并不是男女朋友，不過是一場交易。

    她心中其實不滿，只是因為無奈，衛(wèi)家又勢大，她不得不依附。但是從內(nèi)心深處來說，她確實是覺得屈辱的。她怎么說也是程家的大小姐，為了父母的冤仇，不得不屈從于這個男人身下，又怎么能甘愿呢？

    現(xiàn)在對著他帶著詫異跟嘲諷的目光，一時臉上有些燒，更加不自在了幾分。唇抿成一條直線，想了想，還是開口。

    “今天的事，謝謝你?！?br/>
    不然，她可就真的要在牢里過這個年了。

    衛(wèi)司爵微微瞇起眼睛，眼中的幽藍色似乎越發(fā)的深了?？粗惕嫜壑械牟蛔栽凇Ｋ斐鍪?，將她帶到自己的懷里。

    程瑾萱沒有防備，撞在他胸膛上，抬眸就對上了他的眼。

    他看著她，聲音很輕：“你不需要說謝?！?br/>
    程瑾萱臉色有些泛紅，她其實還是不習(xí)慣跟他這樣親密，尤其是他的氣息拂在她的臉上，讓她更不自在。

    “我——”

    “只要你乖乖的，不管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給你?！?br/>
    他本來可以在她一帶走就將她帶出來，不過去處理旁的事情，分了點心。想到那些人，他瞇起了眼睛，眼中幾分厲色。

    程瑾萱不能接受這句話下的暗示，什么叫只要她乖乖的？什么叫乖？乖的定義是什么？

    心中有幾分抗拒，她并不是一個愿意依附男人的女人。更何況，衛(wèi)司爵可不是一個可以讓她依附的人。

    “我什么也不要?！?br/>
    她此時還不明白衛(wèi)司爵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但是對現(xiàn)在的她來說，沒有什么是她要的。她唯一所求，不過是為父母報仇。

    除了這件事情，她什么都無所謂。

    她眼中的倔強跟固執(zhí)，是如此的明顯。衛(wèi)司爵盯著她的小臉，手上的力道加重了一些，讓她的身體更加貼近了他。

    “你會有要的東西的?！爆F(xiàn)在沒有，以后總會有的?？傆幸惶?，她會明白，跟著他，他可以給她的，比她想象的要多。

    “只要跟著我，我可以滿足你的所有?！?br/>
    程瑾萱有瞬間的迷惑，這樣一句類似于承諾的話，從衛(wèi)司爵的嘴里說出來，她真的覺得有說不出的怪異。

    可是看著他眸子中的幽藍色，她竟然有一瞬間的沖動，想要去相信衛(wèi)司爵。相信他說的，他可以滿足她的一切，給她一切。

    但是怎么可能呢？那么深的仇恨，重到幾乎將她壓垮。她也想放棄仇恨，快意人生?？墒遣荒堋?br/>
    所以她不想，也不敢，去相信任何人。更不敢把自己身上的擔(dān)子分出去哪怕一星半點。因為那對她來說，萬一走錯一步，前面就有可能萬劫不復(fù)。

    只是衛(wèi)司爵的眼神實在是太專注了，專注到他的眼中好像只有她一樣。

    她跟自己說，這是錯覺，是她這大半天疲憊經(jīng)歷之后產(chǎn)生的錯覺。不可以當(dāng)真?？墒菂s怎么也沒辦法，將視線從他臉上移開。

    這樣一張英俊的臉，冷峻，漠然，看起來拒人于千里之外。可是現(xiàn)在，眼中卻只有她的身影，讓她的心跟著為之顫抖。

    她竟然有些不敢看他的眼，想要轉(zhuǎn)開臉避開他的視線，卻被他用另一只手牢牢定住她的下頜。

    “你不信我？”

    衛(wèi)司爵聲音平靜，卻能聽出里面隱含的危險。程瑾萱下意識地?fù)u頭：“沒有?！?br/>
    “恩?！毙l(wèi)司爵點了點頭，像是滿意了一般。在程瑾萱松了口氣的同時，頭微微一低，他的唇就那樣印上了她的。

    程瑾萱瞪大了眼睛，呆呆的看著眼前放大的臉。這種有些茫然的模樣實在是可愛，衛(wèi)司爵的眸光柔和了幾分，正想要繼續(xù)——

    “咕嚕”的聲音傳來，他親吻的動作就那樣定在那里，神情一時有些怪異。

    程瑾萱的臉不可控制的變紅了。她一早被帶到警局，那樣審問了半天，中午又沒吃飯。這會餓了，也是正常。

    衛(wèi)司爵想要繼續(xù)是不能了，他緩緩松開手，卻沒有完全松開程瑾萱，坐在那里，眉心微微擰起：“沒吃飯？”

    “恩?！背惕嫖⑽Ⅻc頭，不欲多說。

    她不想說，衛(wèi)司爵也沒有再追問為什么這個點還沒有吃飯：“想吃什么？”

    程瑾萱搖了搖頭，目光看了眼車窗外，除夕，陽光不錯。不過街上的人少了很多。

    深城有一半的人，都是外來務(wù)工者?，F(xiàn)在過年，很多人都回家過年去了。跟昨天還很熱鬧的街市相比，今天街上的人少了很多。

    “回去再吃吧?！?br/>
    程瑾萱雖然餓了，卻也不是很有胃口。她一想到牢里的那幾個女人，還有那個說她縱火，把她關(guān)進拘留所的人，她的心就沒辦法平靜。

    她眼中有隱隱跳動的火焰，那是仇恨之火。衛(wèi)司爵看到了，眸色沉了沉，卻沒有多說什么，只是那原來放在他腰上的手，卻改為握著她的手。

    程瑾萱經(jīng)過了車內(nèi)空調(diào)這樣一吹，已經(jīng)不覺得冷了。現(xiàn)在被衛(wèi)司爵這樣握著手，她有些詫異的看了他一眼。

    目光落在那握著自己的手上，到底沒有抗拒。有力，厚實，溫?zé)岬氖终疲瓦@樣握著她的手，一路回到爵世皇庭。而他掌心的溫暖，也在這一個農(nóng)歷年的最后一天，留在了她的心里。經(jīng)久不散。

    …………

    回到家，衛(wèi)司爵讓人去準(zhǔn)備飯菜。他也跟著坐在了餐桌旁邊。程瑾萱也因此才知道，衛(wèi)司爵也沒有吃飯。

    現(xiàn)在看來，倒像是他在她出事之后，就去奔走了。也才能因此讓她及時回來。

    掌心還殘留著衛(wèi)司爵留下的溫度。而這個認(rèn)知也讓程瑾萱有些許觸動。不管如何，她終究是欠了他一次人情。有心想說謝謝，卻是低下頭，開始專心的進食。

    餐桌上很安靜，這樣的安靜，一直維持到吃過飯之后。

    程瑾萱之前放在客廳茶幾上的手機響了。有傭人拿過來給程瑾萱，她看了來電號碼一眼，拿著手機出了餐廳，走到一樓一個安靜的房間接起了電話。

    “程叔？”

    “小姐，你沒事了？”

    程叔的聲音聽著充滿了急切。他剛剛才得到消息，趕去警局，可是警局的人告訴程叔，程瑾萱已經(jīng)出去了。

    他有些擔(dān)心程瑾萱，所以在得到消息之后第一時間就聯(lián)系她。

    “我沒事。”程瑾萱的聲音透著幾分疲憊，卻讓她壓下來了：“程叔，你別擔(dān)心，我沒事了?！?br/>
    “那就好那就好?！背淌暹B說了幾聲，像是想到什么事一樣：“小姐，上次你讓我查的事，我已經(jīng)知道了。”

    “你說。”程瑾萱跟著緊張了起來。

    “那個秘密，老爺當(dāng)年也曾經(jīng)告訴過秦家人。”

    程瑾萱的心跳漏了一拍：“怎么可能？秦風(fēng)跟爸爸——”

    “不是秦風(fēng)，是告訴了秦家老爺子，秦逸煒。他知道這件事情?！?br/>
    程瑾萱沉默了，那天秦風(fēng)出手也要拍下那幅畫，她以為他只是想跟她一爭高下。還有，之前秦風(fēng)提的條件——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暗示，秦風(fēng)似乎是真的知道一些事情的。。

    “程叔，這說不通。”里面的秘密何等驚人？如果秦風(fēng)知道，怎么可能會不傾盡全力去把畫拍下來？程瑾萱后面這個話沒說，因為她想到了一個人。

    衛(wèi)司爵。衛(wèi)司爵那天是出面拍下畫的人，秦風(fēng)就算是想要，估計也要看能不能惹得起衛(wèi)司爵。

    想來秦風(fēng)是想出手的，只是懼于衛(wèi)司爵的勢力，只能放手？而他們大概也以為，她找上了衛(wèi)司爵做靠山？

    雖然她之前并沒有那樣的打算，但是她現(xiàn)在住在衛(wèi)司爵家里，又跟衛(wèi)司爵同進同出，只怕那些人，一定會這樣想她。

    只是那東西現(xiàn)在落在何人手中，卻真的成了一個迷。如果是四大家族的其中之一拿到了，為什么一點風(fēng)聲都不露？

    程瑾萱心思轉(zhuǎn)了幾圈，程叔也不開口，任她理清思路。程瑾萱突然在心里就想到了問題的關(guān)鍵。

    那個秘密那么驚人，就算是四大家族之一得到，卻一定不敢表露人前。要知道當(dāng)年程家的破敗，一定也有這四大家族的手筆。

    他們要的，也就是那個東西。如果落在其中一方手上，那么勢必會引起另外三方的不滿。所以就算是他們擁有了那個秘密，只怕也不會輕易的讓人知道。

    而且那畫雖然是一直存放在高興懷家中，但是高興懷跟許雯佩都是喜歡辦宴會的人。若是有人借機進了高家，把東西拿走，也未可知。

    程瑾萱這樣想完，倒覺得一切更加的撲朔迷離了起來。只不過眼前卻還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解決。

    “我要你去查一下，為什么姜浩澤敢說是我縱的火?！?br/>
    這件事情實在是奇怪。她雖然想把工廠收購回來，卻是從頭到尾都沒有露過面。不要說她了，連程叔也沒有。爛船也有三斤釘。程家再落魄，找?guī)讉€人出馬還是找得到的。

    姜家除非是知道了什么，不然為什么要咬上她？而且還設(shè)計這一出？

    “是，我回頭去查一下?！背淌逑氲街奥牭降慕业慕?jīng)濟危機，把自己探查到的一些消息告訴了程瑾萱。

    程瑾萱有些已經(jīng)心里有了猜測，有些則沒有。聽完程叔的話，她嘆了口氣：“程叔，你再去幫我查一個人，叫陳阿紅。這個名字有可能是化名。晚一點我會把她的畫像傳真過來給你。你順著這個查一下?！?br/>
    “好的。”

    “對了，人現(xiàn)在關(guān)在看完所?；蛟S你可以讓人盯著里面?！彪m然現(xiàn)在有可能晚了，那幾個人可能已經(jīng)出來了，不過程瑾萱卻并不打算就這樣算了。把今天在監(jiān)獄里的情況大概說了一下。也是想讓程叔去調(diào)查清楚，到底是什么人要對她不利。

    “你放心。小姐，我一定查清楚。絕對不會放過那個幕后之人。”

    程叔沒相到自己從小看著長大的小姐，差點就在里面吃了大虧，就有些后怕。也幸好是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事了，要是再晚一點，他簡直不能想象。

    “程叔，這些日子辛苦你了，今天是除夕，你還是休息幾天，也不差這一天兩天的。先過個好年。剩下的事情，等過完年再說。”

    “小姐，我沒事?！背碳叶紱]了，哪還有年可過？只是這個話，程叔不能在程瑾萱面前說，一說就傷感了。這大過年的，還是想點開心的事。

    程瑾萱也是清楚得很，也沒有接這個話由，又給程叔提前拜了個年，這才掛了電話。只是一轉(zhuǎn)身，就看到門口站著的衛(wèi)司爵。

    也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又聽到多少。程瑾萱心中有疑問，臉上卻沒有流露分毫。

    聽到了又如何？她自問，沒有什么事是見不得人的。她就算是要報仇，也是要光明正大的去報仇。只是看著衛(wèi)司爵陰晴不定的臉，卻有點不確定，她是不是哪里又惹到這人了。

    “有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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