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君回看著手中的短劍,微微地笑了。
他想起了傅雁行。今天要請竹影替他將信寄出去。
寄給傅雁行的信,要告訴他,他來到了漳州,暫時不能回去看他。
太陽出來了,透過窗欞照進了房間。
凌君回趴在床上看著自己的短劍出神。
房間里有一絲淡淡的香味,昨天竹影插的花還很嬌艷。
滴水樓的傳令使們,個個都很可愛。似乎都愛這些小花小草。
想來,這些可愛的傳令使們,都是梅二姐調(diào)教出來的。也難怪。
外面有敲門的聲音。凌君回知道是竹影,便道:“進來吧?!?br/>
竹影進了門,手里是一束鮮花。她輕輕走到窗邊,換下了那束還是很鮮艷的花。
“先生,十三樓的管家李待波來了?!?br/>
“好,請李管家一起吃個早飯吧?!?br/>
李待波在江右,他的十三樓實力橫跨江左江右。在漳州,以至整個閩粵,江海閣的實力強大,所以十三樓在漳州除了兩個牙行,并沒有多少勢力。
凌君回讓十三樓暫時按兵不動。不到萬不得已,不要出面。
對敵動武,或者付倭人,他們有公子們來對付他們。
如果東瀛倭人好對付的話,江海閣早就將他們對付了,不會弄到今天這樣的局面。
但是有一點,他們一定要保護好葉泫霜的安全。不能讓葉泫霜暴露在漳州的武林之中。
李待波剛剛離開,竹影就來報說,有位叫方辰休的公子來拜訪。
凌君回笑了笑,這個家伙還真是很惦記他。
“讓他進來吧,帶他到我的房間來?!?br/>
凌君回親手泡了壺茶,坐在桌邊等著這位叫方辰休的公子。
很快方辰休的聲音傳來,“哥哥?!?br/>
凌君回早已起身迎到門口。
只見方辰休滿面春風地從回廊里走過來。手里竟還提著一壇子酒。
要說方辰休的長相,“皎皎如玉樹臨風”應(yīng)該有些貼切他。
雖然他年歲已經(jīng)不小了。
凌君回將方辰休讓進房里,接過他手里的東西,遞于竹影。
“這是蘆溪的紅曲酒,可補養(yǎng)身體。帶了一壇子給哥哥嘗嘗?!?br/>
“謝謝辰休。今日不忙嗎?”凌君回給他倒了茶。
“近日不是很忙,軍中有師爺和副將。眼下就是黃閣主的事情讓我憂心?!?br/>
“閣主可是好些了?”
“說不好,哥哥可能隨我去看看?”
“也好,我今日留在鎮(zhèn)上,也是想四處轉(zhuǎn)轉(zhuǎn)。并沒有什么大事?!?br/>
“我知道哥哥心細。將這漳州了解了大半?!?br/>
凌君回只是笑笑,道:“哪里,我只是覺得漳州是個好地方,細細走走看看。”
凌君回隨著方辰休走在大街上,慢慢地走去黃正青的住處。
一邊走一邊聊著黃正青的傷。
方辰休本是面色凝重,見街角一處賣山楂香片的,轉(zhuǎn)頭道:“哥哥,這個香片是本地有名的點心。我買來給你?!?br/>
兩人面容有些神似,只是方辰休的個子要魁梧一些。
賣香片的阿婆很麻利地給他們包了一小包香片。笑道:“哥哥小時候吃了苦,讓著弟弟。長大了,弟弟要體恤哥哥?!?br/>
“阿婆說的對?!狈匠叫菪Φ馈?br/>
方辰休將山楂香片捧到凌君回面前,道:“哥哥,你嘗嘗?!?br/>
凌君回雖然覺得方辰休小孩心性,還是依言嘗了一塊,果然這山楂香片酸酸甜甜甚是好吃。
贊嘆道:“好吃?!闭f著塞了一塊在方辰休的嘴里。
方辰休笑的一臉憨厚。
凌君回看著方辰休憨厚的臉,對他有些略略討好的笑容,心中一熱。
恍惚間在想,這個人莫不真是他的親弟弟?
轉(zhuǎn)瞬又想,天下哪里有這樣巧的事情。
他的身世雖有些不明了,但是也不至于這樣離奇吧?
況且他的母親從未談起過他有什么弟弟哥哥。
也是,他的母親竟從不談起他的父親,也從不談起他父親家里有什么親人。
這些年他竟也從未為此事多想。
黃正青的房間還有兩個大夫在診斷。
凌君回問道:“可是比昨日好些了?”
其中一位大夫道:“脈象稍稍有力了些。”
待兩位大夫處理好黃正青的外傷,凌君回這才靠近黃正青身邊。
果然,黃正青的脈象平穩(wěn)有力了些。
“黃閣主,你一定會好起來的。要努力?!?br/>
說著,凌君回握住黃正青的手,一股綿綿的真氣緩緩疏入黃正青的體內(nèi)。
黃正青似乎動了一下。
見凌君回收了手,方辰休關(guān)切道:“哥哥可是有些乏?”
“還好。黃閣主可是你的朋友?”
“是。黃大哥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的同袍。”
凌君回吃了一驚。同袍這個詞,他是了解的。
難道黃正青做了江海閣的閣主,還是有官職之人?還是軍中之人?
凌君回覺得不便多問他們的消息。只知道他們是朋友就夠了。
畢竟黃正青曾經(jīng)是并州的捕快他是知道的。
哪怕今日黃正青托身江湖,依然是官府中人,依然是軍中之人,他也沒什么驚詫和要躲避他的。
畢竟黃正青曾在江湖人眼中,是個方正的人,做的是正事。
昨日方辰休提起少林寺方丈大師,既然是方丈大師在方辰休面前面前提起過他,想來少林寺方丈大師與方辰休相熟,也知道方辰休的職務(wù)。
少林寺的弟子要求極嚴。方辰休自然不會是歹人。
凌君回與少林寺的方丈大師不熟,但是似乎他娘和他的師父們都與方丈大師頗為熟識。
現(xiàn)在什么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如今已經(jīng)到了漳州,且安心看這江湖和東瀛倭人的紛爭亂象。滴水樓既然前來,必定也要做出點事情來。
滴水樓在江湖上雖然神秘,但從來以正道自居。絕不與蠅營狗茍之人同流合污。
無論這漳州此時是什么局面,滴水樓也一定要自己查探清楚。
不會一味為他人傳言所左右。
此番凌君回前來還有另一重目的,他要弄清楚秦八娘是怎么死的。也要弄清楚秦八娘到底是不是他的師姐秦明珠。
若是他的師姐秦明珠死于倭人之手,那么他與倭人的江湖爭鋒,可能也要加上私人仇怨了。
秘云疏去查鄧賢文和秦八娘的身份,已經(jīng)在回漳州的路上了。
葉泫霜在漳州也查到了些事情。
他們只等著他進了漳州城,向他匯報。
蘭泣露和衣錦繡已經(jīng)攪動了倭人的神經(jīng)。他派大公子容與進城與他們匯合,為了更好地牽制倭人的注意力。
牽制了倭人的注意力,他們的暗中行動才能更有保障。
倭人畢竟在漳州的耳目有限,出了漳州城,他們的眼線對外觀察,便不會那么細致。
這也是凌君回遲遲不進城的原因。
方辰休竟能花整天的時間來陪凌君回。
兩人吃了午飯,方辰休帶他去看了附近的海防營地。
凌君回從方辰休那里聽到了很多漳州城的事情,包括江海閣,包括倭人的鋪子和船只。
漳州城里的外邦人很多,雖然他們有時候看起來就與大明國人沒什么區(qū)別。
那些外邦人很多能說著流利的漳州話,也能說流利的官話。
私底下,他們都說著自己本邦的語言,很難聽懂。
但是他們不懂大明的禮法,時時都有違禮違法之事發(fā)生。
府衙的捕快和城防的將士們防不勝防。
所以到了漳州,諸事都要小心。
漳州的局面何其復(fù)雜。凌君回心里嘆息了。朝廷的府衙和城防的將士真不容易。
天黑時分,方辰休將凌君回送回客棧,竟露出依依不舍的神情來。
凌君回心下一軟,道:“我經(jīng)常來看你,可好?”
“好,哥哥一定經(jīng)常來看我。”方辰休竟笑了,笑起來燦爛好看。
“在軍中是不是有些想家?家中可有妻兒?”凌君回忍不住伸手理了理方辰休的衣衫,輕聲問道。
“曾經(jīng)婚配過,不想我經(jīng)年在外,妻子難產(chǎn)身歿,這些年也未再有什么心思。家中人也曾張羅再續(xù)弦,我終是沒放心上?!?br/>
凌君回心生不忍。道:“無妨,你還年輕,過些日子,再續(xù)一房夫人吧。生幾個孩子,也好有個家室,不會寂寞?!?br/>
“哥哥說的是。”方辰休垂下眼瞼,竟露出一絲黯然。
“我只有一子,已經(jīng)十五歲了,小名九洛。以后我讓他來拜會你這個舅舅?!?br/>
“不是應(yīng)該叫叔叔嗎?”方辰休小聲思忖道。
凌君回愣了一下,“這舅舅和叔叔的區(qū)別我還有些迷惑。就依你,叫叔叔吧?!?br/>
“哥哥明日可是要進城?”
“還不著急,我明日早上去看看黃閣主的傷,或許傍晚進城。”
“那我明日還來接了哥哥一起去看正青哥?!?br/>
“也好,你自己多當心些,好好照顧自己?!?br/>
凌君回看著方辰休帶著兩名隨從一步三回頭地走遠了。
看著方辰休離去的背影,凌君回內(nèi)心嘆息了一聲。
他已經(jīng)不小了,怎么看起來卻像個少年一般神情。眼神里竟還有幾分怯然,幾分依戀。
難道是軍中太過單調(diào),還是他作為守城的將軍太過孤獨?
抑或是因為他們天然有著親密的好感?
這個已經(jīng)不是少年的方辰休,總是在他面前流露出少年般的神情。
回到房間,竹影正在等他。
秘云疏來信了。
信上說,他已經(jīng)順利進了漳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