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一章武學（上）

    “主，主公，此，以上賄下，乃為，乃為?！敝钡街彀耸蛔叱龊苓h了，逯魯曾才追著他的背影抗議，然而聲音卻弱弱的沒有任何底氣，除了他自己和身邊的嫡親侍衛(wèi)之外，根本不可能讓其他任何人聽得見。

    老花鏡，身為一方諸侯的朱重九，放下身段鉆進工坊中十七八天，就是為了給臣子打造一幅老花鏡，如果故意忽略其他玻璃器皿和玻璃鏡子，光是這幅老花鏡，大總管的行為，就不能說是玩物喪志，而是明主為了撫慰忠臣之心，不惜自賤身份，與匠戶百工為伍，這，絕對是可以流傳千古的佳話，絲毫不比李世民割須做藥引，給魏征吊命來得差。

    對，就這么寫，回去后告訴陳基他們幾個，把其他亂七八糟的東西全忘了，老花鏡才是主公此番屈身于工坊的真正目的，其他，其他全是隨手鼓搗出來的附屬物。

    短短的數(shù)息之間，逯魯曾就捋順的正確的主次關系，登時臉色也不青了，背也不馱了，帶著老花鏡，邁開四方步，施施然走向了附近的官衙，還有一大堆事情需要他這個長輩來把關呢，陳基和葉德新等人雖然也很努力，但畢竟年紀青了些，經(jīng)驗稍嫌不足，而蘇明哲，他還是繼續(xù)替主公管著錢袋子好了，軍國大事，他一個胥吏怎么可能弄得懂，。

    朱八十一可是不知道，自己的一幅老花鏡，能讓逯老夫子生出這么多聯(lián)想，對于他來說，既然花費了那么大的代價研制出了玻璃，將此物的相關產(chǎn)品盡可能多地開出來，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在朱大鵬所生活的那個時空，任何一樣新材料的誕生，隨之而出現(xiàn)的，都是成系列的產(chǎn)品，不這樣，商家根本無法收回研成本，而研究者自己，也早已形成了固定的思維模式，會主動去盡可能地開衍生產(chǎn)品，為整個企業(yè)謀求最大利益。

    玻璃飾，玻璃擺設，玻璃器皿，玻璃板，玻璃鏡子，還有實驗室用的量杯，燒瓶，凡是后世曾經(jīng)出現(xiàn)過的，他都可以指點或者帶領淮揚大總管府和淮揚商號的能工巧匠們?nèi)パ?，通過玻璃制造業(yè)，盡可能多地吸納揚州城內(nèi)的閑散勞動力，同時，為整個淮揚地區(qū)培養(yǎng)足夠多的初級產(chǎn)業(yè)工人，為將來整個地區(qū)的初步工業(yè)化轉(zhuǎn)型，打下堅實基礎。

    的確，他不懂如何治國，對揣摩人心，也不是很在行，但是，他卻清楚地知道，一個實現(xiàn)了初步工業(yè)化轉(zhuǎn)型的國家，將迸出何等的活力，如果沒有倫敦上空的滾滾濃煙和機器轟鳴聲，區(qū)區(qū)的英倫三島，怎么可能打下一個橫亙?nèi)虻娜詹宦涞蹏?，而同時代的我大清空有上億人口和世界上數(shù)得著的充盈國庫，在跨海而來的風帆戰(zhàn)列艦面前，卻只有割地求和的份兒，非但打不贏，甚至連繼續(xù)打下去的勇氣都沒有。

    正躊躇滿志地想著，耳畔忽然又傳來一聲問候，“都督，您終于肯從破磚窯里出來了，末將有幾句話，不吐不快?！?br/>
    “啊?！敝彀耸晃⑽⒁汇叮栈仫w到天邊的目光，剛好看見胡大海憤怒的面孔，“通甫，你何時回來的，淮安那邊，最近有大事生么?！?br/>
    “淮安無事，但末將聽聞都督最近在揚州所做所為，特地趕了過來?！焙蠛０逯?，拱手肅立。

    又一個來進諫的，朱八十一搖了搖頭，訕訕而笑，麾下的武將當中，他最倚重的，無疑是成長迅的徐達，而最為欣賞的，卻是眼前這位在后世評書中只有三板斧本事的胡大海，武藝高強，作戰(zhàn)勇敢，并且光明磊落，看問題的眼光和角度，也非常獨到，先前眾人都對朱元璋起了殺心時，只有他，站起來據(jù)理力爭，也只有他，在這個亂世中把道義看得比山還重，寧可受自己的責罰，也不愿意看到淮安軍的戰(zhàn)旗被陰謀所玷污。

    “都督此刻，掌控淮安、高郵、揚州三地，背負全軍十萬將士和治下四百萬百姓期望，一步走錯，恐怕就會使得數(shù)萬人死無葬身之地，故而都督切莫”被朱八十一滿不在乎的動作氣得兩眼冒火，胡大伙咬了咬牙，大聲提醒。

    “通甫，你先看看這個?！敝彀耸粎s又笑了笑，轉(zhuǎn)身從親兵手里拿過另外一個長長的木頭盒子，將里邊一個青銅打制的長筒拿了出來，雙手遞給胡大海，“看過這個，從這頭往遠處看，看過之后，你自然明白，我花費半個月時間蹲在工坊中，到底值得還是不值得?！?br/>
    “此物?！焙蠛０櫫税櫭碱^，將信將疑，臨來之前，他可是找心腹幕僚仔細商量過的，要怎么樣才能讓朱都督在不太感覺尷尬的情況下，放棄最近的本末倒置行為，誰料到自家都督根本不按常理接招，一個短粗的青銅管子，就把自己給打掉了。

    但是，將青銅管子放倒眼睛上之后，他立刻就知道了，朱八十一不是在敷衍，遠處運河上的船帆，被刷的一下就拉到了鼻子尖上，非但桅桿和橫木被看得清清楚楚，連拉帆用的舊纜繩，都一根不落地被收入了眼底。

    而自家總管的聲音，卻好像充滿了魔力般，繼續(xù)在耳旁循循善誘，“你把管子拉長，慢慢拉，對，不要太快，要給眼睛留下適應時間，這是三根管子套接出來的，可以自己調(diào)整長短?！?br/>
    胡大海根本說不出話，屏住呼吸，繼續(xù)拉動銅管，視野里的船帆，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清晰，連竹制船帆上的腐朽斑點，都歷歷在目，順著船帆往下移動，則看桅桿上正在曬太陽的家貓，還有正攀著纜繩淘氣的孩子，一切都那么近，那么真實。

    作為一軍指揮使，胡大海根本不用任何人提醒，就知道手中的寶物意味著什么，從數(shù)里之外看清楚敵軍的一舉一動，若是斥候配上，就能提前至少一個時辰現(xiàn)敵情，而主將在戰(zhàn)斗中能手握一件此物，則能清楚地看到戰(zhàn)場上的每一個細節(jié)，今后，戰(zhàn)爭的指揮模式，將生一個天翻地覆的變化，每一步都料敵機先，將不再是書呆子的夢囈，而是即將生在眼前的現(xiàn)實。

    “此物名為望遠鏡，可讓人的眼睛看遠數(shù)倍，本都督蹲在工坊中半個多月，最想得到的，就是此物?！敝彀耸坏穆曇衾^續(xù)在耳畔回蕩，聽起來依舊像原來一樣和藹可親，卻讓胡大海的額頭上，冷汗?jié)L滾。

    “末將，末將鼠目寸光，差點，差點壞了都督的大事，請，請都督重罰?！毖负笸税氩?，胡大海一個長揖做下去，低頭認錯，已經(jīng)揣進懷里的望遠鏡卻無論如何不肯交出來了，拼著被徐洪三等人恥笑也在所不惜。

    “你怕我做錯事，斷送了整個淮安軍的前程，有什么錯?！敝彀耸恍α诵?，柔聲撫慰，“不過”話鋒一轉(zhuǎn)，他的聲音漸漸變硬，“這個望遠鏡，卻不能給你，本都督拿著還有大用，你必須將他還回來?！?br/>
    “都督，都督”胡大海弓著身子，連連后退，“末將，末將已經(jīng)知道錯了，末將這次回揚州，是事先向大總管府請示過的，蘇長史親自批復的回執(zhí)，準了末將來揚州十天公干，末將麾下的余長史，也被都督給調(diào)去做商局主事了，末將都沒跟都督過任何牢騷，用一個余長史跟都督換一架望遠鏡，末將，末將已經(jīng)吃了很大的虧。”

    “胡說，余主事是人，又不是物件，怎能拿來討價還價?！敝彀耸恢篮蠛Ｕ`會了自己的意思，笑著打斷，“這件望遠鏡是樣品，上面沒有編號，鏡面也不夠大，給你們配的，是改進過的，比這個效果還要好得多?！?br/>
    “都督，都督此言當真?！焙蠛＊q豫了一下，從懷中將帶著體溫的望遠鏡掏了出來，戀戀不舍交還到朱八十一手上。

    “我什么時候騙過你，。”朱八十一白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道：“此物第一批一共造了六十架，每一架上面都有編號，每個軍，都會配十架，由各個指揮使自行調(diào)配，但是，誰要是弄丟了，就直接撤職法辦，如果讓此物落到了韃子手里，本人和其直屬上司，一并追究?！?br/>
    “應該的，應該的。”胡大伙又驚又喜，大聲附和，他可以領十架望遠鏡，給麾下三個戰(zhàn)兵團長都配上一架，再配幾架給斥候，以后打仗時每個團長把望遠鏡以舉，指揮臺上有什么命令，臨近隊伍出現(xiàn)了什么情況，轉(zhuǎn)個頭就能看得清清楚楚，根本不必再等著傳令兵的到來，白白地錯失戰(zhàn)機。

    “既然來揚州了，就別急著往回趕?！敝彀耸稽c點頭，又繼續(xù)吩咐，“總管府在揚州城內(nèi)劃了塊地，準備建一座專門培養(yǎng)將軍的武校，眼下還沒有先生和課本，你們幾個指揮使，每人將自己的作戰(zhàn)心得寫下來，供學員領會揣摩，每個人都必須寫，不得藏私，今后各軍擴編，營級以上將佐，都必須是武校培訓過的，否則，不得擔任實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