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龍宮中。
小窗自風(fēng)開,自外面,吹來陣陣松風(fēng)竹影,黛綠一片,甚至有零零散散的葉子,隨風(fēng)被刮到殿內(nèi),在半空中打著圈兒,遲遲不落。
鼎中煙氣裊裊,和進(jìn)來的綠色一映,恍若綠云幽幽。
殿里有一點靜謐,敖云嬌軀搖擺,快要站不穩(wěn)了。
那個妖怪,怎么可能成了妖圣?
要是對方是妖圣的話,自己以后該怎么報仇?
敖云真的花容失色,俏臉發(fā)白,鬢發(fā)垂下來,擋不住眸子中的哀怨,她雖然對自己的應(yīng)龍血脈極為自信,但同樣知道自己從現(xiàn)在的真仙修為到晉升天仙何等之困難,天塹在前,無法跨過去啊。
按照現(xiàn)在按部就班的修煉,猴年馬月都無法復(fù)仇!
清河龍君的聲音繼續(xù),他攥著高腳青銅酒樽,上面的龍紋微凸,有摩擦,幾乎要變形,道:“以后我們要面對的,不再是九荒妖王,而是九荒妖圣了?!?br/>
“九荒妖圣,”
聽到這四個字,敖云又想到自己和小白龍敖烈到北俱蘆洲追殺覆海之時,被李元豐攔住去路,對方自報家門為九荒大圣,在那個時候,自己和小白龍都恥笑李元豐不知天高地厚,無恥之尤,一個妖王居然敢打出大圣的名號。
成為妖圣,即使還比不上上古橫行霸道的大圣,但厚著臉皮自稱一聲大圣,也沒有人會覺得太突兀。
自己當(dāng)階下囚,被流言困擾,在四海中名聲跌到低谷,郁悶到不行,對方欺男霸女,殺害龍宮水兵水將無數(shù),無惡不作,卻一路高歌猛進(jìn)成為妖圣。
真的是,越想越郁悶,越想越嫉妒。
整個人要爆炸了!
北海龍王聽完后,剛才的好心情早不翼而飛,他踱著步子,眉頭皺的很深,一步接著一步,一步連著一步,隱隱要走出風(fēng)雷之音。
妖圣和妖王,別看只相差一個字,可實際上,迥然不同,這樣的差距,比龍宮的蛟龍和真龍的差距還要大。
更為重要的是,這個新晉的妖圣膽大包天,無所顧忌,還跟四海龍宮非常不對付,以后麻煩很大。
清河龍君明白北海龍王的顧忌,他想了想,開口道:“李元豐已入劫,他躲不過去,現(xiàn)在跳的越兇,到時候劫數(shù)越重,沒人能夠救他!”
清河龍君的聲音低沉,若黑色的鐮刀切割過夜晚的窗欞,又如同鬼火在跳躍不停,道:“他蹦跶不了太久?!?br/>
“劫中?!?br/>
北海龍王目光動了動,不由得想到佛門的傳信,當(dāng)日他上天庭告狀,佛門沒有插手太多,非常重要的一個原因就是李元豐已入西游劫,不可退出,到時候,佛門會跟他算賬。
北海龍王知道這個道理,也想象李元豐只要入西游劫,縱然對方有妖師宮背景,還是妖圣,都無法脫身,可他擔(dān)憂的是,從現(xiàn)在到李元豐遭劫還有一段時間,不確定的因素太多。
“不過,”
北海龍王又看到清河龍君,這位龍族中的天仙人物端坐在榻上,目有殺機(jī),只是頂門之上,慶云只有半畝大小,金燈瓔珞垂下,乍明乍滅,云水之聲,斷斷續(xù)續(xù)。
天仙出手都折戟而歸,自己要想真正對付一個已經(jīng)有防備的妖圣,千難萬難。
不知道得費多少人力物力,一個意外,還可能前功盡棄。
這樣的付出,委實太大。
北海龍王沉吟良久,心里幽幽嘆息一聲,暫時放下斬除后患的心思,只能夠希望李元豐在西游中早早遭劫數(shù),粉身碎骨,灰飛煙滅。
等北海龍王抬起頭,才發(fā)現(xiàn),不知何時,明月窺窗,灑下冷色如霜,彌漫在四下,而清河龍君早不見了影蹤。
只有敖云垂手而立,鬢發(fā)上的金環(huán)暈著光,照出俏臉上的神情,不甘,難受,不舒服,總而言之,負(fù)面情緒積蓄。
北海龍王看了一眼,若有所思。
又過一會,他喝了一杯茶,品著齒間的香氣,突然開口道:“小云,想要變強(qiáng)?”
雖是疑問,但語氣肯定。
能夠坐穩(wěn)北海的龍王,或許修為比不上龍宮中的隱藏強(qiáng)者,但由于時時協(xié)調(diào)四海內(nèi)的各種關(guān)系,還得應(yīng)付天庭,佛門,道家等等等等超級勢力,再制定龍宮的發(fā)展路線,每一任龍王都心思細(xì)膩,足智多謀,在揣摩心思上有獨家的功夫。
敖云的心思,逃不過北海龍王神目如電。
“嗯?!?br/>
敖云螓首低垂,脖頸凝雪,青絲映照下,宛若瓷色,她以前自負(fù)應(yīng)龍血脈,雖然沒有太過表現(xiàn)出來,但骨子里的驕傲和傲慢,非常強(qiáng)。
任何事情,仿佛都能夠盡在掌握,成竹在胸。
自從折在李元豐手中,再加上最近北海之事,固然讓敖云受挫,看上去苦不堪言,但同樣磨礪了她的心志,讓其變得和以前不一樣。
對于有天賦的天才來講,挫折能夠讓人變得更為強(qiáng)大,或身體上,或心志上,或者兼而有之。
毫無疑問,擁有應(yīng)龍血脈,并秉承大氣運的敖云,絕不是一般天才。
北海龍王大袖一展,站起身來,繞著玉案,踱著步,時不時看向敖云一眼,顯然正在思考。
實際上,由于應(yīng)龍血脈在四海龍宮中的地位,敖云的地位也非常不同。
對于敖云的發(fā)展,上面早就有規(guī)劃好的路子。
只要按部就班,早晚有一日,能夠成為龍族的一位天仙。
以四海龍宮的勢力,要是捧不出一位天仙,那可真是笑話了。
可現(xiàn)在看來,計劃不如變化大。
“這個啊,”
北海龍王看得清楚,如果再按以前布置的發(fā)展路線來規(guī)劃敖云,恐怕效果大打折扣。
“去南瞻部洲的大唐國,到長安走一走?!?br/>
北海龍王下了決斷,不再猶豫,道:“多看,多想,多思慮,會有收獲。”
敖云答應(yīng)一聲,微微萬福后,退身出去。
“哎,”
待敖云離開殿后,北海龍王來到窗前,正好看到她曼妙的身影經(jīng)過花陰,人與花交映,美麗入圖卷,不由得微微嘆息一聲。
作為北海龍王,他要比天仙甚至都知道西游的內(nèi)情。
這一場西游,固然機(jī)遇不小,天運浩蕩,但占據(jù)主導(dǎo)是佛門,其次是天庭和道門,龍宮能夠分一杯羹就不錯了。
敖烈那小家伙得到佛門的認(rèn)可,已是無憂,可敖云入場的話,身上是龍宮的烙印,而不是佛門的,佛門會如何對敖云,真不好說。
不只佛門,還有其他大勢力中的,凡是有資格在西游中下棋的大人物們,心思沒有一個好猜的,都深沉莫測。
入西游,是福是禍,是勇猛精進(jìn),還是遇劫,就看本身的命數(shù)和努力了。
在龍女敖云前往長安城的時候,李元豐正在寶同境中,站在云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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