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晴日朗的早晨，碧空萬里無云，和煦日光照耀下的青城山顯得格外雄偉蒼翠。

    而青城山上，在樹木掩映下若影若現(xiàn)的青城派內(nèi)卻里里外外透著一股蕭瑟。白色的幔布一直從大門外延伸到正廳外，派內(nèi)各弟子皆著白衣，頭戴白色麻布帽，神情肅穆地立在正廳兩側(cè)。廳內(nèi)正中擺著著副小棺材，一塊靈牌立在棺前，上面用黃色字在正中寫著“愛子封彥遠(yuǎn)之位”，右下方是幾個小字“父封千落立”。

    雀兒一身素白的衣裙，緩步走了進(jìn)去，看到幾名弟子正準(zhǔn)備蓋棺，封千落則立在一邊，容顏憔悴，眼里滿是傷痛。不過幾天，封千落像是老了十歲，看到雀兒，示意幾名弟子停住。

    “雀兒，你既來了，就來看彥遠(yuǎn)最后一眼吧！”

    雀兒眼里的悲傷越來越濃，拖著腳步走到棺木旁，鼓足了勇氣才將視線投向棺內(nèi)。棺內(nèi)的封彥遠(yuǎn)身著一件月牙長衫，一如初見時的模樣。臉頰被精心裝扮一番，原本慘白的臉色此時卻顯得紅潤有生氣，看起來極像是睡著了。雀兒緩緩伸出手觸摸他的臉，似乎還能感受到溫度。直至現(xiàn)在，她依舊不愿意相信小不點(diǎn)是真的死了，總覺得他不過是睡著了，很快便會醒來。

    “小不點(diǎn)，姐姐沒護(hù)好你！姐姐對不起你……”一滴淚掉落在封彥遠(yuǎn)的枕邊，雀兒握著他搭在胸前的手，只覺心像被凍住了一般，連哭都沒有了力氣。印文冶上前輕扶著她的肩膀，感覺到她全身都在顫抖。

    “封棺吧……”封彥遠(yuǎn)沉著嗓子吩咐旁邊侍立的眾弟子，印文冶見雀兒沒有移開的意思，走到她身邊，強(qiáng)行將她拉到一邊。雀兒看著眾人抬起棺蓋蓋到棺木上，封彥遠(yuǎn)的臉慢慢消失在她的視野里。幾名弟子將七枚“鎮(zhèn)釘”釘在了棺木上，每敲擊一下，雀兒的心就顫抖一下，淚水登時模糊了雙眼，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樣。她任由印文冶拉著她走到廳內(nèi)一角，本就尚未恢復(fù)的身體此時更覺疲軟，幾乎整個人都靠在了印文冶身上。

    封彥遠(yuǎn)的棺木由四名弟子抬起，封千落捧著靈牌走在前面，花姨太跟在他后面，其他弟子則跟在棺木后，隊(duì)伍由正廳出，朝著正門外緩緩移動。雀兒掙扎著想要走到隊(duì)伍旁，印文冶拉住了她。

    “雀兒，你現(xiàn)在還很虛弱，就不要跟過去了。彥遠(yuǎn)已經(jīng)知道你過來送他了，讓他看到你這么難過，他也會難過的。”

    雀兒放棄了掙扎，頹然靠到印文冶身上。

    “走，我送你回房！”印文冶扶著雀兒的雙肩，帶著她往房間走去。

    每走一步，雀兒就深覺她已離封彥遠(yuǎn)又遠(yuǎn)了一步，往日親密無間的倆人，已然陰陽相隔，再無后會之期。

    一直到封彥遠(yuǎn)的頭七，雀兒的身體才恢復(fù)了七八分。這天，雀兒正趴在房間的桌子上，盯著封彥遠(yuǎn)送她的木人偶發(fā)呆，門外傳來了花姨太的聲音。

    “是這小鬼自己短命，可怪不得我！就連老爺都沒有追究我的責(zé)任，這說明什么？說明老爺根本就不認(rèn)為是我的責(zé)任！死就死了唄，我再給他生幾個不就行了嗎？”

    “姨太說得對，沒有了這小鬼，往后老爺肯定會視姨太如掌上明珠的！”

    花姨太正跟幾個隨身丫鬟有說有笑地經(jīng)過雀兒的房門口，門“霍”地從內(nèi)打開，花姨太嚇了一跳。定睛一看，雀兒正滿臉怒容地站在門口，眼睛一瞬不瞬地瞪著她，眼里的仇視和憎恨讓她頓時覺得有些頭皮發(fā)麻。

    此時封千落和印文冶都在封彥遠(yuǎn)的墳地祭拜，她以為雀兒肯定也在，誰知道她居然會在房間內(nèi)，她肯定是被自己剛剛說的話激怒了。花姨太有些忌憚地看了她一眼，隨即又一想，自己是這府里的正經(jīng)女主人，為什么要怕一個來歷不明的小丫頭。于是挺起胸脯，不屑地回瞪了雀兒一眼，道，

    “你以為你是誰?。坑惺裁促Y格那樣瞪我，在這青城派，我才是女主人！”

    “你剛剛說小不點(diǎn)什么？你有本事再說一遍！”雀兒沒有理會她的挑釁，只冷冷地問。

    花姨太原本還挺直的胸脯此刻稍稍塌了下來，她雖一直深受府尹的疼愛，囂張跋扈慣了，但畢竟是庶出，自小也是欺軟怕硬慣了。見雀兒并未有絲毫忌憚自己，眼神還如此冰冷刺骨，氣勢立時低了幾分。

    “我，我說什么了？”

    “彥遠(yuǎn)已經(jīng)被你逼死，你要膽敢再繼續(xù)對他不留口德，休怪我對你不客氣！”雀兒慢慢逼近花姨太，凌厲的眼神讓花姨太不自覺得退了幾步。

    “你算是哪根蔥啊，敢對我們姨太如此無禮！我們姨太一向最受府尹寵愛，你若是敢對她不敬，等我們姨太回去在府尹面前告一狀，你肯定吃不了兜著走！”一旁的丫鬟原是花姨太的陪嫁丫鬟，自小跟著她狐假虎威慣了，之前就因?yàn)槿竷鹤脚ㄒ烫ψ约撼闪顺鰵馔捕鴮θ竷汉薜靡а狼旋X，此刻見雀兒對花姨太如此無禮，正好掌門又不在，便自認(rèn)為找到了報復(fù)她的借口和時機(jī)。

    花姨太因?yàn)樯洗蔚氖┓ㄖ露挠屑蓱?，原本?zhǔn)備就此罷手。聽自己的丫鬟如此說，膽子便又大了幾分。

    “哼，她一個來歷不明的妖女，吃我的住我的，還處處跟我作對。你有本事護(hù)好那個小短命鬼啊，護(hù)不好還強(qiáng)出頭，到頭來還不是害死了他。啊呸，我就說他死的該……”

    花姨太話還未說完，便被雀兒一把掐住脖子抵到了墻上。

    “你這個惡毒的女人，我要?dú)⒘四闾嫘〔稽c(diǎn)報仇！”她手上的力道越來越大，花姨太被掐的直翻白眼，企圖掰開她的手，卻根本使不上力。一旁的丫鬟大驚失色，忙沖著外面大叫“殺人了”，有上前企圖去掰開雀兒的手。還未走近，雀兒就轉(zhuǎn)頭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那丫鬟看著雀兒眼中露出恐怖的血紅色光芒，周身也一點(diǎn)點(diǎn)散發(fā)著黑氣，嚇得不敢上前。

    十幾個仆人和弟子聞聲趕來，急忙擁上去準(zhǔn)備拉開兩人。雀兒一揮手，眾人猝不及防間便被一股強(qiáng)大的氣流擊倒。眼見花姨太氣息越來越微弱，臉已經(jīng)開始漸漸發(fā)青，眾人也顧不得其他，慌忙爬起來一擁上前，幾人抱住雀兒的腳，另幾人拽住她的胳膊，費(fèi)了好大力氣才將她們拉開。雀兒還欲逼近花姨太，無奈被一堆人死死抓住，一時間動彈不得。

    花姨太癱在地上，無力地喘著粗氣，脖子上的勒痕清晰可見。她向來養(yǎng)尊處優(yōu)，從來沒有被人動過一個手指頭，就連封千落都沒有對她惡語相向過。第二次被雀兒差點(diǎn)掐死，驚恐之余不免有些氣結(jié)。此時見她被眾人制住無法動彈，待神智恢復(fù)后，立即上前狠狠甩了她一巴掌。雀兒被那一巴掌打的頭偏向一邊，臉上立馬出現(xiàn)五個極深的掌印。眾人嚇了一跳，他們拉開倆人不過是為了避免花姨太被雀兒掐死。誰想這花姨太才從鬼門關(guān)逃出來，就迫不及待要報仇。而他們此時又不敢輕易放開雀兒，怕一放開，這花姨太就真的小命不保了。

    花姨太伸手還欲再打，被其中一位弟子攔住?！耙烫?，還請高抬貴手！雀兒姑娘是帝尊親自委托給掌門代為照顧，如果有什么差池，帝尊追究起來，掌門將難辭其咎！”一句話說的花姨太怔了一怔，思忖片刻后，才退了幾步。

    “你這個妖女，你等著！”

    花姨太說完朝著雀兒狠狠啐了一口，帶著丫鬟憤怒離去。待花姨太走遠(yuǎn)，眾人這才慢慢放開雀兒，有些忐忑地看著她，生怕她要沖過去找花姨太。誰知雀兒只是捂著火辣辣的臉頰，迷茫地看著大家。

    眾人雖覺疑惑，但見雀兒已無剛才的戾氣，皆慢慢散開。

    而雀兒卻依然怔在原地，仿佛并不曾記得剛剛發(fā)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