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說便是了,所以,你為什么還來我的靈鳳宮?你若是懂得女子心思,定會明白她此時或者在以淚洗面也說不準,更何談她如今染病在床?”
她不知道她為什么會執(zhí)意糾結(jié)這個問題,明明他方才的一番反應(yīng)早已表明他不愿與她談及這個話題,亦或者,只除了那個人,他誰都不愿意提。
可是,說不清楚因果,就是問了。
枕邊人卻依舊不說話,耳畔有他的呼吸聲,不甚均勻。
所以,但凡你掩飾得再好又如何。
傾歌抬眸瞥著頭頂?shù)囊姑髦?,輕嘆一口氣,半晌,終究開口道:“從前在王府的時候,王爺告訴臣妾一個人若要是沒有弱點,便永遠傲立于世,所以,有時候,有牽掛不是個好事,可是,他又說,也正因為如此,更不要輕易為了一些事,辜負了難得的一些人,”話到這里,她輕輕一笑,“蕭玄景,有時間,你去看看她吧。”
“你怎么知道朕沒去看她?”
她說歸說,本沒有企盼他會答她的,誰料他突然問出聲,倒問了她一個措手不及。
傾歌抬眸,扯唇,不語。
心里,卻狠狠暗罵自己無端生事。
如今都自身難保,到有這閑心思管別人的事。
夜寂靜得很,外頭連鳥叫的聲音都沒有。
偶有風吹枝顫的聲音,樹葉的沙沙聲,隔了門窗,也聽得不甚分明。
“朕記得愛妃之前問過朕為什么定要你入宮一事,愛妃這般堅持,莫不是,宮外已有了心儀的男子不成?”
本以為兩人便要這般不說話到天明了,沒曾想他竟又開頭,這話著實叫傾歌吃了一驚,莫不是有什么風聲吹到他的耳里去了嗎?
不行,她不能連累王爺,想到這里,她暗暗收了驚疑,便又忍不住試探出聲。
“皇上,如果我有呢,你會放我出宮嗎?”
“你確定希望朕放了你?”
當然確定!
幾千幾百個確定!
傾歌只差沒有脫口大叫出來,心里卻覺得他必定是在試探她,便不敢多言。
世人皆道女子心,海底針,她暗暗覺得,若是如此,那么,帝王心一定是藏在棉里的海底針。
“你為何害怕天尊?”
瞧瞧這一來二去都答非所問的,他這么一問,倒像是無話找話。
傾歌抬眸,“不知道,打小便怕了,這世間之事,似乎都不盡是可以說出來緣由的,不是嗎?”
“愛妃說得在理?!?br/>
傾歌倒沒想到他會這般答她,眼見他情緒似乎甚好,便輕輕扯了一下他的衣袍,“皇上,求你個事兒唄……”
“嗯。”
“明兒個,不吃小蔥拌豆腐了好不好?”
蕭玄景笑,半晌不說話。
傾歌心里卻有些兜不住了,這可關(guān)系到她能不能開葷的問題,如今話都說明白了,斷沒有半途而廢的道理。
然而,他卻只強強將她攬入懷中,便再不說話了。
起身的時候,下意識地,腦里突然便回響著她剛剛的話,蕭玄景,你有時間,去看看她吧。
蕭玄景不自覺朝她的方向看去,借著夜明珠的光,看到了那安靜的睡顏,不算精致的容貌,眉宇間卻是女子的俏麗和男子的英氣并存。
突然,他伸手,細細撫上了她的眉眼,那動作,好似做了幾千年一般順其自然。
你這蠻女,自己都自身難保了,倒還有心思管別的事。
他想著,耳邊傳來女子清淺的呼吸聲,前兩日一直在等她入睡,今日,竟覺得時辰過得飛快。
蕭玄景斂眉,突然想起元夜初遇時她的模樣,再比之而今,說不上來有什么不同,卻總覺得,確有不同。
南傾歌,良禽擇木而棲,你若安守本分,朕必定遵守與云何的約定。
如若不然……他的眸子陡然一瞇,眼里冒著幽冷的寒氣。
他終于起身,輕輕推開房門又輕輕合上,院子里,蔡康早已等候多時。
眼見他出來了,連忙迎了上來。
“皇上。”
“她歇了沒有?”
“方才小趙子來報,還沒?!?br/>
“胡鬧!”
他語里頗有些嚴厲,蔡康垂首不語。
蕭玄景眸子有些沉,恰在此時,蔡康卻再度開了口。
“皇上,有個事,奴才不知當講不當講?!?br/>
蕭玄景涼涼瞥他一眼,“打哪兒學來這吞吞吐吐的毛病。”
蔡康低頭,“方才在外頭等皇上的時候,奴才在這兒四處走了走,竟發(fā)現(xiàn)南妃娘娘院里有這個?!?br/>
他說完,揚手一指。
蕭玄景循著他的方向,看見了那盆在一堆花團錦簇中依舊鶴立雞群的香雪梅。
他眉頭一皺,嘴角緩緩劃出一道弧來,摻雜幾絲陰狠。
“這個溫嬪,眼里果真是容不得沙子?!?br/>
“皇上,要不奴才明兒個差人送一盆仙絳草過來?”
蕭玄景揚眉,凝思了片刻,終是擺手,“不必?!?br/>
他說完,黑沉沉的眸子卻輕輕自那香雪梅嬌艷的花瓣上瞥過,側(cè)眸,腳下便毫不遲疑地朝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