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府書房,
蕭伯言坐在案桌后,從盒子里取了一塊栗糕慢慢吃下,總覺得不是想像中的味道。
這不是他的嘉寧親手做的,味同嚼蠟。
他抬手將一盒栗糕掃落在地。
可驟然而至的心口疼痛讓他直不起腰來。
“嘉寧……”
蕭伯言喃喃低喚,手掌將案桌上的密信攥緊。
從江州來的密信,還有幾日便是嘉寧郡主與岳無贍婚宴。
“岳無傷!”蕭伯言咬牙切齒道:“你就是這般幫我的?”
他驅(qū)動內(nèi)力將掌心密信化為齏粉,喝道:“來人!”
守在門外的暗衛(wèi)走了進(jìn)來,抱拳道:“主公何事吩咐?”
蕭伯言眼里顯出瘋狂之色,低聲道:“帶六十精兵悄悄去江州,將嘉寧帶回來!”
暗衛(wèi)有些詫異,但還是應(yīng)聲道:“喏!”
未等暗衛(wèi)退去,蕭伯言又道:“不惜一切代價!若有人阻撓,格殺勿論!”
“喏!”暗衛(wèi)躬身退了出去。
……
江州魏德侯府。
玉珠將一摞紅色喜服從檀木箱子里拿了出來,要給郡主試穿。
“郡主,這是岳大人派人剛送來的,請您試一試呢,若是有不合適的地方,正好讓繡娘改改?!?br/>
青鸞:“不用試了,哪里會有不合適的?!?br/>
喜服是拿著自己衣裳尺寸去裁剪的,又有繡娘過來給她量了尺碼,怎么會不合適。
唯一不合適的,就是自己在這個時候倉促成親。
但她一想起那日蕭伯言的神態(tài),就驚懼不已。
前世的種種太過令人絕望,青鸞現(xiàn)在只想打破那種宿命,所以,這親一定盡早成。
如今大乾國土上燃著戰(zhàn)火,皇帝舅舅那里更是如火如荼,自己的父母親人依舊危難重重,所有征兆都預(yù)示著,一切又在往前世的軌跡上走去。
自己絕不能坐以待斃,哪怕有一線生機,她都要與之相搏。
前些日子,青鸞已經(jīng)派暗衛(wèi)去三王的封地王府制造混亂,又派人想方設(shè)法遣入他們的軍營,伺機燒掉他們的糧草。
因人手有限,她所做的不過是些毛毛細(xì)雨,也許對那些人構(gòu)不成多大威脅。
但自己若什么都不做,眼睜睜看著皇帝舅舅他們一點點陷入絕境,那才是最殘忍可怕的。
“郡主,公主來了?!弊嫌裨谕饷娣A道。
青鸞起身迎出內(nèi)室。
長公主的臉色很不好,一進(jìn)來就拉住女兒的手哽咽道:“阿蠻,剛才收到你舅灸御旨,他病重,召咱們速速回京呢?!?br/>
“舅灸御旨?”青鸞有些懷疑。
皇帝舅舅遣她們來江州才多久?竟又召她們回去。
“娘,舅舅怎么會這個時候召你們回京呢?那封御旨在哪里?我要看看?!?br/>
青鸞忽然想起之先夢里的情景:蕭太妃假傳圣旨,賜自己爹娘的毒酒。
長公主在一旁太師椅上坐下,試了試眼淚,道:“你爹拿去書房了。阿蠻,咱們?nèi)舻饶愠捎H之后再回京,怕會耽擱不少日子,你舅舅他……”
“娘,舅舅生病是真是假還不知呢。京中可有別的消息傳來?”
長公主:“你爹也這么,可今日從京城傳來消息,圣上確實是病了?!?br/>
青鸞為母親倒了一盞茶,沉思片刻,道:“娘,現(xiàn)在這種狀況,您和爹爹回了京城也于事無補,不如咱們集結(jié)齊王的隊伍,一舉向京城勤王?!?br/>
長公主道:“你爹也是這個意思,可我還是擔(dān)心……”就怕他們救駕不及,三王就已經(jīng)攻進(jìn)皇城了。
青鸞皺著眉頭,一時憂心忡忡。
第二日,魏德侯府迎進(jìn)齊王李溫的兩名親信幕僚,他們來與魏德侯商談勤王事宜。
于是,在第四日,魏德侯率領(lǐng)三萬兵馬渡江去往淮州,沿途服淮州與寧州知府,征集三萬兵丁,編進(jìn)自己勤王的隊伍里。
此時江州就只有五千軍士留守,魏德侯府的守衛(wèi)也銳減,侍衛(wèi)多被長公主派去城門值守。
岳無傷最近也麻煩不斷,不住接到蕭伯言的傳訊,斥責(zé)他破壞規(guī)則,責(zé)令其改正自己的行為,立刻回歸職責(zé)崗位。
不僅如此,岳無傷這忽然被一道奇怪訊息侵入大腦。
就像有一個指令,一遍遍提醒著他回歸正軌,否則,就要被物理殺滅。
“你是誰!”岳無傷捏了捏巨痛不已的太陽穴,怒喝道。
還個在他腦子里的指令,就像當(dāng)年他很的時候突然出現(xiàn)的那個聲音一樣,指導(dǎo)自己必須與蕭臻合作,完成各種指定任務(wù)。
沒想到隔了十年,他又收到這種訊息了。
岳無傷驚懼的同時,忽然意識到自己這些年像是個被人操控的皮偶一般,所做的事情似乎根本不是自己的本意。
“你是蕭伯言什么人?”
然而,無論岳無傷怎么喝問,那個聲音又一次陷入死寂。
岳無傷閉著眼睛休息片刻,才緩緩站起身,冷冷道:“不管你是什么!我岳無傷想做的事,誰也阻攔不了!”
他不明白,所謂的任務(wù)為何跟他娶妻有關(guān),這完全沒有任何道理可言。
還有三日,便跟阿蠻成親了,他不希望期間出現(xiàn)任何差錯。
“吳峰!”
一身黑衣的吳峰出現(xiàn):“主上?!?br/>
“魏德侯府那邊布置的怎么樣?”岳無傷問。
如今魏德侯帶兵出征,府中防衛(wèi)必然松懈,他不希望在這期間阿蠻有事。
吳峰:“屬下在候府周圍部署了兩百暗衛(wèi),連只蒼蠅也不會飛進(jìn)去?!?br/>
岳無攝點頭,起身往新房走去。
府里請的喜婆,新婚前幾日,準(zhǔn)新郎不宜與新娘見面,否則不吉利。
所以,岳無傷經(jīng)常去新房徘徊,東摸摸西看看,琢磨著缺什么,就趕緊讓人補上來。
這門親事里,似乎只有長公主一人持反對意見。
她本想將女兒的婚期往后延一延,畢竟現(xiàn)在國事動蕩,丈夫也出征不在家。
可她的建議遭到女兒跟女婿的齊齊拒絕。
長公主沒想到有一女兒竟不聽自己的話了,還恨不得早點嫁人。
果然是女大不中留啊。
“郡主,又有一封信呢?!庇裰槟弥环庑抛吡诉M(jìn)來。
最近幾日,郡主每日都會接到一封信,信封里面鼓鼓囊囊,似是一封長信。
青鸞看見那信封上的花紋,就知道又是岳無傷寫來的。
抽出信紙展開一看,上面洋洋灑灑寫了兩頁紙,都是些雞毛蒜皮之事。
信里新房中又添幾樣奇巧的東西,留著給她瞧;又他買了兩只奇異的烏龜放養(yǎng)在荷花池里,寓意他與她倆個以后美滿長壽。
青鸞忍不住一笑,便讓玉珠磨墨,提筆給他回信。
玉珠邊磨墨邊笑道:“岳姑爺竟似對郡主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呢。”
青鸞抿嘴微笑,慢慢寫著回信,末了還在信紙上畫了一只趴在蓮葉上曬太陽的烏龜。
回信很快被送至岳無傷手中,他翹著腿躺在榻上,翻來覆去看了一遍又一遍,嘴角含笑,輕輕道:“丫頭,敢畫個烏龜送給你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