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題
阿紫坐在篝火旁,呆呆的看著天上的銀月,腦海中反復(fù)回蕩著言非虛的話,到底言叔的想法對還是不對?,那個馬車頂上的男子,會是欺騙她的人嗎,我又要怎么辦?
盡管言不虛已經(jīng)將話說的很明白,而黑的來歷也確實不甚明了,可阿紫始終無法相信,或者說,即使理智告訴她,黑是有目的的接近她的,是為了某種目的接近她的,女孩還是不想和黑就這樣分離。
她轉(zhuǎn)頭向黑看過去,在月光的籠罩下,黑的身影依舊挺拔,依舊冷酷,可不知怎么,卻給人一種孤獨寂寞的感覺,回憶和黑接觸所發(fā)生的一切,阿紫發(fā)現(xiàn),即使人潮涌動的集市,即使在曬得人發(fā)燙的驕陽下,黑的身影依舊傳達出一種戒備,無助的錯覺。
孤獨卻戒備,寂寞而無助,這是一種阿紫十分熟悉的感覺,或許不如黑那么濃烈,那么刻骨,可是作為大名之女的她,卻是真真切切的體會到這樣一種苦澀。
處于金字塔頂端的人注定缺少友誼,不管這個人是多么渴望、多么向往,小時候不知道,可越長大,卻發(fā)現(xiàn)自己變得越發(fā)孤單,到最后,竟是連一個可以說話的人都沒有了。
可即使如此孤獨,如此無奈,阿紫卻并沒有失去希望,她沉浸在童話的故事里,喜歡里面色彩斑斕的世界,沉浸于感人肺腑的愛情,十五六歲的年紀,不正是懷春的時候嗎,所以,即使討厭這種生活,也想過逃避,可看著書本上那王子與公主的愛情童話,她也會不時幻想,或許自己在什么時候,便也會收獲這樣一種愛情,因為堅信這個,阿紫才一直堅持到現(xiàn)在。
所以,才會對于父親突然提出的婚約那么敏感,才會不顧一切的出逃,更遭受了刺客的追殺,現(xiàn)在想想,她也會問,到底這一切,值還是不值?
悄悄地,嗚咽的聲音飄揚,阿紫迷離的目光變得清澈,卻發(fā)現(xiàn),不知什么時候,黑坐在車頂,手里拿著自己的塤在緩緩吹奏,那醇厚而又滄桑的聲音,帶著深深的迷茫,帶著無盡的疲憊,就那么凌亂的在這片天地回旋,游走。
阿紫看了看因為疲憊而睡過去的言不虛,輕輕將毯子蓋在他的身上,然后走到馬車旁,從車轅出發(fā),爬上了車頂。
塤的聲音依舊沒有停止,卻已經(jīng)在重復(fù)一支曲子,黑依舊帶著面具,可那金屬色棱角猙獰的面具這一刻看起來卻是有一種說不出的溫柔,阿紫看著在月光下靜靜演奏的黑,看著他那修長而又蒼白的手指,心中也被那種彷徨,無助的感覺包圍,可是不知道什么時候,她的眼里,依舊倒影出黑的影子,那個可以冷酷,可以寂寞,可以無助,此刻又讓她感覺到淡淡溫柔的影子。
也不知道吹了多久,黑緩緩將手中的塤放下,摸了摸面具的臉頰,卻發(fā)現(xiàn)已是滿手的淚水,這一刻,他很害怕,明明沒有一絲光明的過去,為什么,為什么在塤聲里他回想過去,竟會留下淚來?為什么不是痛恨,不是詛咒,卻是似有似無的喜悅?
他摩挲著手中的眼淚,呆住了。
“黑大叔也有傷心的過去吧!”阿紫坐在黑的身旁,將黑的一舉一動看在眼里,如此說道。
聞言,黑從疑惑彷徨的心境中抽離,這才想到自己的目的,緩緩說道:“人活在這個世界上,不管愿意與否,總是會發(fā)生一些難過,而又無能為力的事,我只是一個凡人,偶爾也難免為過去的無奈而傷感。”
阿紫看著天邊的弦月,聽著他的感慨,不知道為什么,一種強烈的詢問欲望在他心底泛起,竟是怎么也平息不了,雖然無數(shù)次告訴自己,黑不是這樣的人,黑大叔不會是另有目的而接近自己的人,可坐在黑的身旁,女孩還是害怕了。
“那個...那個...黑..大叔...恩,我能..問你一個問..問題嗎?”久久掙扎,阿紫依舊還是說了出來。
黑將手中的塤細細擦拭,然后送到阿紫的手中,說道:“這么結(jié)巴干什么!想問什么就問吧!今晚不問,明天我就要走了!”
阿紫聞言,心中一緊,卻是聽到那句要走了,心里驚慌,不由說道:“黑大叔,你...你接近我..救我..還送我回家,是...是因為我的身份嗎,是想從我這里得到什么嗎?”說道最后,她已經(jīng)不敢睜眼看向黑。
黑聽到此話,身子一震,說道:“是哦!雖然不知道你是誰,可準確的說,我是想從你那得到什么東西的!”
阿紫聽到黑的話,臉色瞬間慘白,眼中立刻滿滿蓄著淚水,可她還是強抑聲音,說道:“騙人!如果不知道我是誰,那你為什么救我,為什么還要送我回家,如果不知道我是誰,你又能從我身上得到什么好處,我可沒錢!”
黑摸索著擦去阿紫的淚水,溫言道:“可不是為了你的錢哦,是為了自己安心,是為了給自己一個贖罪的機會!”
阿紫臉上露出疑惑,幾下擦去淚水,說道:“那是什么,什么叫讓自己安心,什么叫給自己一個贖罪的機會?”
黑拍了拍阿紫的頭,嘆息一聲,說道:“我救你,保護你,送你回家,其實都不是因為別的,只是因為你的聲音?!?br/>
“我的聲音?”阿紫語氣中滿是不解。
“是啊,你的聲音!”黑低頭從懷里掏出一物,放在手中,繼續(xù)道:“你的聲音,和我的妹妹很像,我對不起她,害她...死了,可是我卻沒有辦法找仇人報仇,那天在路上聽到你的聲音,我便忍不住跟了上來,卻沒想到...”
“你的妹妹...你的妹妹死了嗎?是被人殺死的嗎?”阿紫此刻再也沒有害怕,卻是有些心酸的問道。
“是被一個叫段天德的狗賊殺死的,那時我們年幼,妹妹因為保護我被打死了,我也被他打瞎了眼睛,這些年來苦練忍術(shù),只是想找到段天德那狗賊,卻沒想到,過了這么多年,我四處打聽,卻是怎么也找不到他了,再加上我又看不見,所以也實在是沒有辦法了...那天聽到你的聲音,才會...如果讓小姐你誤會了,那實在是對不起。”
“你...看不見嗎?”阿紫眼中再次涌現(xiàn)出淚水,這才明白為什么他會要自己和言不虛先走,為什么要一個人呆著車頂,為什么說話的時候不看人的眼睛,為什么他的背影看起來這么悲傷。
黑無奈的點點頭,說道:“是啊,好多年了,不過現(xiàn)在我已經(jīng)習(xí)慣了,習(xí)慣了便沒什么了不起了,一樣可以過生活,你可不要以為我很可憐哦!”
阿紫聞言,眼淚洶涌而下,遲疑著握向黑的手,黑掙扎了一下,卻沒有掙開,卻聽得阿紫說道:“那么黑大叔,你...你有地方去嗎?”
黑任由阿紫抓著他的手掌,尷尬笑了笑,說道:“暫時還沒有,不過不管花多久時間,不管前路多艱難,我一定要找到那個段天德,一定要殺了他,給我妹妹報仇??!”
阿紫聽到她語氣中的冷冷殺意,第一次對于殺人沒有感到害怕,他緊緊握著黑的手,說道:“黑大叔,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想請你繼續(xù)當(dāng)我的侍衛(wèi),請你繼續(xù)保護我,當(dāng)然,請放心,我一定會幫你找到那個叫段天德的家伙的!我保證!”
聽到阿紫的話,黑藏在面具下的臉上,悠悠的浮現(xiàn)笑意,一種收獲成功的笑意,只是,盡管臉皮在笑,他的心卻依然冷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