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忘。
若是忘了,他早不管不顧把他上了, 哪里還會有付予淮的事?這么多年來, 他一直篤信他是他的, 所以,不緊不慢,寵溺而放縱著??墒悄??他對他再沒有耐心。好脾性徹底磨光, 一點就炸。
唐默松開手, 忽然冷靜了。他低下頭,聲音也軟了:“少爺, 我喜歡你,這沒辦法控制?!?br/>
甄理不心軟, 指著他, 聲音果決:“好, 從今天起, 你搬出去。不見我, 你就會控制了?!?br/>
他說完,大步走上樓。
唐默站在星形吊頂燈光下, 落寞的身影彎下去。沒辦法。早已沒有辦法。他蹲坐在地上, 捂住額頭, 抓了下頭發(fā), 最終無奈地一拳砸在光亮的地板上。
樓上
甄理在臥室簡單洗漱了,就躺上了床, 手機放在一旁, 看到了一則短信:【晚安, 好夢?!?br/>
是付予淮發(fā)來了。
他回復(fù)了:【好。晚安?!?br/>
然后,將手機放下,閉眼睡了。
一覺到天明。
不是自然醒,而是樓下有些吵。
他掀開被子,開門走出去,在樓梯口朝樓下望一眼,原來是唐默收拾了行李箱正要走,而宋姨在挽留。他皺著眉快步走下去,聲音堅決:“宋姨,讓她走。從今以后,唐姐不住在這里。”
宋姨不解,苦著臉勸:“你們這是鬧什么?都是一起長大的兄弟姐妹啊。”
唐默握住行李箱的欄桿,看著甄理。他在等他挽留。
但甄理沒有挽留,撩開遮住眼眸的劉海,煩躁地說:“讓她走。甄家多的是別墅,你隨便選。沒什么大事,不要回來。”
果然還是如此。
最后一絲希望破滅。他拉著行李箱往外走,匆忙間,被一個女仆撞到。
那女仆慌慌張張道了歉,跑到甄理面前,小聲說:“小少爺,外面有位許先生?!?br/>
許尉?
甄理下意識地想到這個人。
唐默沒想到,但看甄理邁步往外走,腳步不自覺地遲疑了。他慢慢往前走,在庭院里剛好碰上走過來的甄理和許尉。
許尉看唐默拉著行李箱,停下來,溫聲問:“唐小姐要出遠(yuǎn)門嗎?”
比出遠(yuǎn)門還要遠(yuǎn)。遠(yuǎn)出了甄理的世界。
唐默沒有回答,只冷冷望著他。這男人是付予淮的人。知道甄氏莊園不歡迎他,所以換了別人來?他心里又生出妒忌的火焰,看許尉特別不順眼。
但許尉看他很順眼,憨厚一笑,聲音透著惋惜:“之前一直想讓唐小姐幫忙設(shè)計個語音導(dǎo)航,看來是沒機會了。”
有機會。
唐默狹長眼眸閃過一絲冷厲,聲音卻柔和了一些:“自然有機會?!彼f著,從懷里掏出一張名片,遞出去,笑意森森:“我不出遠(yuǎn)門,你隨時可以聯(lián)系我。”
天上掉餡餅了?
許尉接過名片,還有些不敢相信。
唐默微微點了頭,算是告別,隨后,拉著行李箱離去。
許尉一直望著他的身影消失在眼簾。
甄理在看許尉,見他目光滿是流連,揮揮手:“哎,走遠(yuǎn)了?!?br/>
許尉被喚回神,粗獷的臉閃現(xiàn)一絲暗紅,看不甚分明。
“難得見到唐小姐?!?br/>
唐默的生活跟他太沒有交集了。
這是他最大的遺憾。
甄理聽出他話語里的惦念,有些同情這傻大個了。以唐默對自己的心,他想要抱得美人歸可就難了。不過,轉(zhuǎn)念一想,唐姐都把名片給他了,也是有戲的。畢竟,事在人為。
兩人走回客廳。
甄理招呼他坐下,問他:“你怎么過來了?”
“付先生讓我過來幫忙?!?br/>
原來是擔(dān)心他。
甄理心里一甜,笑著說:“我這也沒什么要幫忙的?!?br/>
“付先生不便過來,我在這里,他會放心些。沖這點,你可不要趕我走。”
甄理點頭,笑容燦爛,“吃早餐了嗎?”
“吃了。”
“再陪我吃點吧?!?br/>
他起身走進(jìn)餐廳。
女仆們陸續(xù)端上早餐。
長長的餐桌,鋪著潔白的餐巾,正中央放著一個精致玻璃瓶,里面潔白的花朵,亮綠的葉片,一派生機。
許尉坐下來,看著豐盛的早餐以及端著早餐的女仆。烏黑的長發(fā),明亮的大眼睛,素白的百褶裙裹著窈窕的身姿,美不勝收。他自進(jìn)甄氏莊園,就見了不下5個女仆,一個個年輕嬌媚,正是韶華爛漫的好年歲。
甄理生長在這樣美女如云的環(huán)境竟然會喜歡男人。他到現(xiàn)在都覺不可思議。
“吃啊。嘗嘗味道怎樣?”
許尉聽到催促,拿過勺子,喝了一口面前的紅棗粥。甜香的有些膩。
甄理看他皺起眉頭,哈哈大笑:“果然,沒人受得住這紅棗粥?!彼f完,轉(zhuǎn)身看了眼女仆,吩咐道:“以后這種紅棗粥不要再端上桌?!?br/>
那女仆紅唇張了張,想說些解釋的話,可又忍住了。這些天小少爺?shù)钠馓?,連唐小姐都被趕走了,她們處于人人自危的狀態(tài),難得的安分了。
“是。小少爺。”
她應(yīng)了一聲,看甄理揮揮手,微微一欠身,便出去了。
甄理見她走了,攪著面前香噴噴的骨頭湯,吐槽道:“家里女孩子比較多,喜歡喝紅棗粥,但她們估計把我也當(dāng)女人了,天天紅棗粥補個鬼的血氣?!?br/>
許尉不接話,也不知怎么接話。
很是枯燥的早餐。
甄理填飽肚子,讓人帶許尉逛逛莊園。他則上樓去看爺爺。
一晚的休養(yǎng),甄老氣色好了些,氧氣罩也拿了下來。他過去時,醫(yī)生已經(jīng)為他做了檢查,身體在慢慢恢復(fù)。他聽著醫(yī)生的話,很是感激。
“還要請各位在這里住一段時間,等爺爺徹底好了,再回去?!?br/>
“嗯。這是我們的職責(zé)?!?br/>
領(lǐng)頭的主治醫(yī)生四十歲上下,保養(yǎng)還不錯,看著跟三十歲的青年似的。他跟甄理聊了一會,就帶人下去了。
甄理留在爺爺臥房,接過宋姨手中的藥,喂他吃了后,搬了椅子坐在旁邊。
甄老目光落在他胳膊上,蒼老的眉眼寫滿心疼:“胳膊怎樣?還痛嗎?”
甄理搖頭,笑著說:“早沒事了。”
“怎么傷的?”
“前兩天見幾個混混惹事,沒看過去,起了點爭執(zhí),不小心碰到了?!?br/>
“讓唐默給你雇幾個保鏢跟著。社會上并不太平,危險無處不在?!?br/>
“好。我知道了?!?br/>
他不想在這種小事上惹他不快,隨口應(yīng)了。
甄老眉頭舒展了些,繼續(xù)說:“以后行事量力而行,不要莽撞。保護好自己,不要再讓自己受傷?!?br/>
“我知道。”
“你總是知道,知道不做到,又有什么用?”
甄理語塞。他沉默地走到窗前,拉開了窗簾。
今天是陰天,遠(yuǎn)方天空,一片黑沉。
感覺想下雨。
三月春雨貴如油,在下午時分落下來。
甄理站在客廳外的走廊下看雨,春雨滋潤下的空氣清新涼爽,撲面而來時,讓人心頭也舒爽起來。他在這舒爽中,萬分想念付予淮,便回了客廳,坐在沙發(fā)上給他發(fā)短信。
【下雨了,你在做什么?】
【公司。上班?!?br/>
【許尉不在身邊,沒關(guān)系嗎?】
【嗯?!?br/>
【我發(fā)短信給你,有影響你工作嗎?】
沒回復(fù)。
手機響起來。
甄理接通了,聽到里面熟悉好聽的聲音。
“這么小心翼翼?想打我電話,隨時可以?!?br/>
甄理彎起唇角,傲嬌了:“沒小心翼翼,一時興起而已。”
付予淮聲音寵溺:“好。那你多多一時興起?!?br/>
“這個可以?!?br/>
語氣傲嬌又含著絲絲得意。
付予淮聽得也揚起唇角,擱下手中批閱文件的筆,走到落地窗前,一邊看春雨淅淅瀝瀝,一邊問:“手臂怎樣?”
“不痛了?!?br/>
“嗯。不要忘記吃藥?!?br/>
“我知道。你……下雨了,多穿點衣服?!?br/>
付予淮一怔,沒想到甄理會這么說。小少爺隨性自我慣了,能說出一兩句關(guān)心話真是天上下紅雨了。
“心疼我?”他喜歡紅雨,聲音低沉而性感:“小少爺會體貼人了。真乖?!?br/>
乖個球?
他又不是小孩子。
甄理不跟他膩歪了,直接掛斷了電話。
小少爺脾氣經(jīng)不起逗。
付予淮微微一笑,將手機揣回褲袋里。他站在落地窗前看雨,也不知看了多久,一道敲門聲響起。他的思緒收回來,邁步坐回位子。
“進(jìn)?!?br/>
高挑美麗女秘書一身黑色職業(yè)裝,走進(jìn)來時,高跟鞋踩得咯吱咯吱響。
付予淮抬起頭,看她把一沓文件放在桌子上。
最上面的是幾張履歷。
許尉不在,他需要新的生活特助,負(fù)責(zé)他的日常生活起居以及秘書工作。
“這些是公司里比較合適的人選,也能很快上任。”
“嗯?!?br/>
“富華房產(chǎn)的老總剛剛又打了電話,今晚七點,請您過去吃個飯?!?br/>
“推了?!?br/>
一如既往的果斷堅決。
女秘書臉一僵:“……付總,已經(jīng)推三次了?!?br/>
付予淮眼眸一凜:“有異議?”
“沒?!?br/>
女秘書退后一步,恭敬地躬下了身,隨后,出了總裁室。
付予淮認(rèn)真地看履歷,看來看去,依然沒有合意的人選。他算是個有些墨守成規(guī)的人,中意的人輕易不會改變。即便是個生活特助,亦然。而不中意的人——
手機又在響。
他看了下來電,是付予恒。
不想接。
可甄理遇到麻煩時,欠他一個人情。
付予淮猶豫了會,還是接了電話。幾乎是一接通,男人帶著怒氣的聲音就傳了出來:“跟父親吃個飯,就這么難?今天他六十大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