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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美玉
這時候，有清脆的快門聲從他們的左后方傳來。蘇楠鏡片后的眸子猛地涌上怒色，他小心地把安然放下來，返身，快步走向在后方圍觀的人群，一把揪住了個拿著單反的男生，“誰讓你拍的？”
那男生幾乎比蘇楠矮了一個頭，瘦的跟只猴子樣，被蘇楠這樣拎著，他雙腳幾乎不著地，頓時惱羞成怒，“我是校學(xué)生會的記者，拍不行啊，礙著你什么了？”
蘇楠狠狠的一拳揍在他臉上，奪過他手里的相機，猛地慣到地上，生生給他砸壞了。不等那男生發(fā)急，蘇楠已經(jīng)從自己錢包里掏出自己的銀行卡丟給他，“密碼是xxxxxx，自己去買新的?！?br/>
那男生在眾人面前丟了這么大一個人，臉都張成了豬肝色，也不管自己四分五裂的單反了，擼起袖子就要和蘇楠干一架，嘴里不干不凈地罵罵咧咧：“媽的老子稀罕你那些錢？你他媽做冤大頭把氣撒我頭上！”
那男生還沒撲過去，“砰”的一下，被一個盆砸中了腦袋，頓時有些發(fā)懵。
梁之微看秦小曼手里沒東西可砸了，彪悍地舉著安然的掃帚沖到那男生面前一陣亂抽，“你是不是男人啊，不待這么欺負人家姑娘的，渣滓！”
梁之微邊抽邊罵，“你大爺?shù)?，哪個院的烏龜跑我們這來撒野！人被開除了還不夠啊還得再踹一腳?！彼龖嵟叵蛩闹墉h(huán)顧一圈，注意到人群中有幾個班里的男生，便瞪向他們，“縮在里面干嘛，把這個混球拖出去！”
那幾個男生立馬出列，把被梁之微抽得慘叫的男生架走了。安然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蘇楠肯為她出頭，其他的男生反而不好插手，作為安然的同班同學(xué)，他們也很鄙視爆料的人。梁之微一吆喝倒給了他們正當(dāng)?shù)睦碛桑K楠的一幫哥們也忙著驅(qū)趕圍觀的人群，“看什么看，拿出點大學(xué)生的樣兒不行嗎，出息！”
蘇楠重新把安然抱起來，這次她沒有拒絕。秦小曼湊上來，擔(dān)憂地摸摸她微微凸起的小腹，“可別嚇著小寶寶。”
安然被她的動作逗樂了，笑起來，笑著笑著眼眶就濕潤了。她閉上眼睛，把頭輕輕靠在了蘇楠的肩窩處。雖然離開這所學(xué)校并沒有什么，可是，以這種姿態(tài)離開，說不狼狽，是假的。她沒想到，會有這么多的人無條件地幫助她。
吳陌積極地把安然散落在地的行李撿起來，招呼她男朋友幫忙一起拿。梁之微撇撇嘴，把最重的一個包塞進吳陌懷里。
蘇楠把安然安置在了他在校外的公寓里。
兩室一廳的房子，不算大，住她自己綽綽有余。
“這是我一個常年在國外的親戚的，他買這房子也是方便晚年回來有個住處。這里坐6路車過兩站就是市婦幼保健院。有電梯，小區(qū)綠化做得還不錯。”蘇楠看出安然的顧慮，“我會收你的房租，你就安心在這住下來吧?！?br/>
秦小曼連忙附和，“安安你就先住這吧?！彼种割^歷數(shù)住下來的好處，“看這間房是向陽的，距醫(yī)院又近。這里距我家在的小區(qū)也很近，我可以每天給你帶好吃的過來……”
“誰說我要生下來？”安然反問一句，把秦小曼噎得半死。
秦小曼糾結(jié)了，總覺得，打胎比懷孕的性質(zhì)更嚴重，可是，真這么生下來，這么小就拖著孩子生活，好像更可憐。她思前想后，又開始眼淚汪汪。
梁之微嘆了口氣在沙發(fā)上坐下來，“看安安自己了。你男朋友出了事連個影都沒，干嘛給他生孩子。沒事安安，修養(yǎng)好身子還可以參加成人高考，不要氣餒?！?br/>
吳陌附和地點頭，她覺得很不好意思。其實，她除了有些看不慣安然的一些行為作風(fēng)，對她也沒有壞心。她從小家教很嚴，對名聲一類的看得更重一些。
秦小曼考慮了個很實在的問題，她問蘇楠：“你還要住在這嗎？”
蘇楠有些發(fā)窘，“當(dāng)然不，我搬回寢室去。”
秦小曼握爪表態(tài)：“我要搬過來陪著安安一起住。”她想了想，又補充了句，“房租我和安安平攤。”
“不用?！卑踩徽f，“你不用管我，有事我會打你電話的。”
“安安……”秦小曼弱弱地哀叫一聲。
梁之微在她背上拍了一下，“別表現(xiàn)的這么蕾絲好不好？”
吳陌和蘇楠都笑起來，秦小曼扁著嘴巴嘟嘟囔囔。
蘇楠當(dāng)天晚上就收拾好自己的東西回了學(xué)校宿舍。
對于他，安然是一種從沒有過的感覺。一直以來，她認為，父母親人對她的好，寵她是理所當(dāng)然。她又是家里的獨生女兒，自小什么人物場面都見識過，頗有些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兒，簡直是個被寵壞的小公主。如果不是被裴瑛“調(diào)^教”過兩年，又被邱少澤磨了性子，就南汐絕那種寵法，估計脾氣會更壞。
南汐絕對她好，她也認為是理所當(dāng)然，因為她自認為對他的感情更多，她把身心都給了他，自然該得到相應(yīng)的回報。
而蘇楠這種，被她多少次不給面子的拒絕，卻還對她這么好。他圖什么？尤其她現(xiàn)在名聲那么臭，不止不是處子，肚子里還有別的男人的孩子，他為什么還這么好，儼然一副要負責(zé)到底的樣子。
安然送他出門，對他表示感謝，也明確說明了自己的態(tài)度：“不要在我身上浪費感情了。那個人我簡直在用命愛著他，再等等，他就會帶我回家的?！?br/>
蘇楠覺得自己都成了耐打的小強，聽到她這么說，只是自嘲地笑笑：“你果然不記得我?！彼屏送票橇荷系难坨R，說，“我和廿樰同班，也是C市人。”
安然微微驚訝。
“完全沒印象吧？”蘇楠無奈地攤手，“我可是一中公認的校草呢?！彼衷诎踩欢渑岳@了繞，“你是高三下半學(xué)期轉(zhuǎn)到一中的，那時候還是長頭發(fā)，總是一個人走。”
安然當(dāng)時轉(zhuǎn)到廿樰的隔壁班。蘇楠還記得頭一次見她，她穿著夏季的裙式校服，長發(fā)只是簡單地扎成馬尾垂在腦后。側(cè)面看過去，清麗可愛。當(dāng)時他正和班里一群男生勾肩搭背地要去踢球，走到樓梯口時不禁又回頭看了一眼，那時候安然恰好也看向他這邊。
時隔多年后，蘇楠想起他的青蔥歲月，還是會搖搖頭，笑：“還真是一眼誤終身?！?br/>
之后，他刻意地去搜尋她的身影，竟又得知他是班里廿樰的表姐。那時候，他覺得自己像個小流氓，每天推著車跟在她身后。有時候被她發(fā)現(xiàn)了，他會很傻地咳幾聲，故意大聲說道：“靠，鏈子又掉了?！?br/>
得知她和他進了一所學(xué)校一個院，他真的激動了?？墒?，安然對他的態(tài)度卻一次次地打擊到他。她完全不記得他……
安然干巴巴地道歉：“對不起?！?br/>
蘇楠的嘴角還是翹起的，他搖搖頭：“這不怪你?！彼q豫了下，還是伸手，把安然的一些碎發(fā)掖到她的耳后。他的手指甚至都是微微顫抖的，他想起了她給他的那個吻，生生讓他回味了一整個晚上。
幾日后秦小曼特意回了趟家，提來一大罐秦媽媽煲的雞湯。敲開安然的門，卻發(fā)現(xiàn)整個屋子里烏煙瘴氣，到處都是嗆人的煙味。
安然手里還夾著半截未熄滅的煙頭。幾天不見，她好像瘦成了一把骨頭。
“安安，你怎么成這樣了？”秦小曼搶過她手里的煙丟進垃圾桶，心疼地摸摸她瘦削的下巴。
安然抱住了她，灰心喪氣：“沒有回應(yīng)。已經(jīng)過去這么久，他一個字都沒回給我。我該怎么辦？”
讓她心里如何不怨？滿心緊張不安，甚至是羞澀地告知她有孕的消息，也是想讓他幫忙拿個主意，可是，過去了小半個月了，連他的只言片語都沒有收到。讓她如何堅持？
尤其是，蘇楠三天兩頭地過來看她，極盡體貼，讓她更加思念南汐絕，幾欲發(fā)狂。這段時間的妊娠反應(yīng)特別厲害，她幾乎是吃什么吐什么，她一時想他念他，一時又恨他怨他。
她甚至想故意地搞壞自己的身體，拼什么她忍受這樣的痛苦，憑什么她要為他生孩子？
秦小曼苦勸無果，不得已打電話把蘇楠叫了過來。蘇楠把安然買來的煙都沖進了下水道，他在尋找的時候，還從床底下找到了兩個空了的白酒瓶子，聞了聞，還是新鮮的。他果然在衣柜里找到了另外的酒，他氣急，全給她砸了。
這惹怒了安然，“你憑什么動我的東西，滾出去！”她頭發(fā)凌亂，簡直像頭發(fā)怒的小獅子。她固執(zhí)地又去點煙，秦小曼便拖著她不讓，哭得淚嘩嘩的，“安安，別這樣糟蹋自己的身體。小寶寶被熏傻了怎么辦？你要不想要，咱們就去醫(yī)院，這樣更傷身體?！?br/>
蘇楠皺起眉，把秦小曼拉開，恨鐵不成鋼，“你看看你現(xiàn)在的樣子，哪里還是我認識的安然！”
安然眼睛里都是血絲，她反唇相譏，“誰讓您認識了。都走，別管我！”
“啪！”蘇楠狠狠給了她一巴掌，打得她頭嗡嗡的。
“你打她干嘛?。 鼻匦÷奶鄣刈o住安然。
蘇楠也心疼她，可是，他更氣她的不自愛，“沒了他就活不成了？你就沒有自己的追求！”
安然抱著秦小曼哭起來，“我的追求、夢想，都碎的差不多了……我想我爸爸媽媽，想邱少澤活過來，想他來接我回家……我好難受?！?br/>
秦小曼寸步不離地陪了安然好幾天，直到她情緒漸漸穩(wěn)定，才返回學(xué)校去上課。那天大哭一場后，安然心里松快了不少，想了許久，她還是決定把孩子留下來。
她的身子漸漸沉重，行動越來越不方便，情緒的起伏更大。每次覺得快熬不下去了，她都會把從家里帶出來的照片拿出來翻一番，看一看。
這些照片都是邱少澤拍下來的，她在整理他的遺物的時候，從他床下抽屜里翻出來一大盒。多是她比較開心的樣子，而她笑得最燦爛的時候，是和南汐絕在一起。
這些照片讓她覺得，南汐絕一定會來接她回去的。那么多的美好時光，他不會忘記。
她不敢太多地去想邱少澤，那會讓她更不好受。一堆照片里只有一張他們倆的合照。看時間，是她從裴瑛那里回去后不久，她還是胖嘟嘟的，邱少澤還比較干瘦，兩人正瞪著眼睛吵架。還是安亦博覺得有趣，用相機拍下來的。
有開門聲打斷了她的回憶，是秦媽媽。
秦小曼把她的事情告訴了她的父母，秦媽媽埋怨一通作風(fēng)問題后，開始代替女兒每天給安然送吃的喝得，教給她一些孕婦該注意的問題。安然很感激這個有些兇悍的阿姨，她對她的關(guān)懷就像對秦小曼一樣，動輒大著嗓門就吼她，對她的關(guān)懷幾乎是粗糙的，可溫暖的要命。她有時候就很羨慕秦小曼，她的家庭圓滿熱鬧。
距她的預(yù)產(chǎn)期越來越近，秦家母女往她這邊跑得越來越勤了。
蘇楠也常來，但他畢竟有許多不方便的地方。安然渾身都散發(fā)著一股奶香味，而且，她的胸罩都換成了薄薄的那種。蘇楠來看她，十次有九次是紅著臉走得。
生產(chǎn)的那天，安然之后回想起來是很恍惚的。只覺得陣痛持續(xù)了很久很久，每次她都覺得自己沒了力氣，可每次一痛，她反而就擠出更多的力氣來。
一直到孩子出生，都沒有南汐絕的消息。迷糊中她開始不停地喊他，總覺得叫一叫他，自己才有了繼續(xù)的力量。
她從產(chǎn)房被推出來的時候，整個人都被汗水浸透了。秦小曼和蘇楠兩人一前一后地圍上來，確定安然還活著，雙雙松了口氣。
秦小曼放聲大哭：“醫(yī)生說你難產(chǎn)啊，我還以為活不成了?！彼竽X勺挨了秦媽媽一下子，“哭，就知道哭。安靜點，安安要休息?！?br/>
秦小曼忙捂住了嘴，步步緊跟著護士們將安然送進了病房。
秦媽媽拽了蘇楠去看醫(yī)生給剛出生的小寶寶清洗做各種防護措施。
是個女孩，小小一團，紅通通皺巴巴的，張著嘴巴一直在嚎哭，聲音特別響亮。
小寶寶被包得露出一個腦袋，剛被放到昏睡的安然身邊，哭聲就小了許多。連眼睛都沒睜開，哼哼唧唧地動著頭想找吃的。秦媽媽幫她翻點身子，讓她含住安然的乳^頭，她立刻貪婪地吮吸起來，吸砸的聲音很大。
秦小曼聽著她吞咽的聲音，都替安然覺得疼。蘇楠尷尬地背過身子，后來被秦媽媽支使著去打熱水。
秦媽媽一直托著小寶寶，直到她吃飽了，含著奶^頭睡著了，才把她抱起來放到另一張鋪的更為厚實的床上。
“媽，”秦小曼壓低了聲音，“怎么不把她放安安身邊?！?br/>
“你懂什么，安安翻身壓到她怎么辦。”秦媽媽橫她一眼。
秦小曼蹭到她媽身旁撒嬌，“媽你真好。媽你生我的時候是不是也這么痛苦，我以后一定好好孝敬你，給你做好吃的，給你買新衣服穿，讓你住大房子?！?br/>
秦媽媽心里開心，眼神還挺兇，“都這么久了誰還記得。我不指望你像朗朗似的那么爭氣，你不去上學(xué)？這次再敢掛科試試看！”
“嗯嗯，”秦小曼答應(yīng)著，推著秦媽媽去休息，“媽你趕緊回家睡一覺吧，我看著安安就行?！?br/>
“你行什么行？”秦媽媽不答應(yīng)，“還得我在這看著。你回家一趟瞧瞧你爸夜班下了沒，讓他把以前你用過的那些個小褥子什么找出來，你拿回來?！?br/>
“啊，我都用過了還怎么給安安的寶寶用？”
“說你不懂吧。用過的才更柔軟，不會傷嬰兒的皮膚?！闭f著秦媽媽打了個呵欠，“記得把我燉好的粥擱微波爐里熱了一起帶過來?！?br/>
“媽，您是大圣母?！鼻匦÷ЬS完，顛顛地跑了出去。
安然是被嬰兒的響亮啼哭聲吵醒的。她睜著眼睛看了好久的天花板，才想起來她為什么這么著急了，她嗓子啞的厲害，沖正抱著小寶寶哄的秦媽媽伸出手：“讓我……看看它。”
“醒了？”秦媽媽把小寶寶放進她懷里，“她餓壞了，快給她吃點吧?！?br/>
小嬰孩到了她懷里就亂拱，安然驚訝地看著她，那么小，力氣還挺大?？伤帜敲创嗳酰架浀脫尾黄鹱约旱哪X袋，拱啊拱的頭就往后折去，秦媽媽忙給她托住，“小心折了脖子，把手伸過來托著她的腦袋?！莻€女孩，很健康?！?br/>
小寶寶開始在她懷里吃奶了，安然才反應(yīng)過來，她看著她還沒長開的小臉，喃喃道：“好丑?！?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