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對,”慕婉晴低低應了一聲,想在說些什么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兩人靜靜的對望著,氣氛極為冷凝。
江崇海打破了沉默,“到時候訂婚儀式辦的盛大一些,無論怎么樣也不能委屈了婉婷那孩子?!?br/>
回應他的只有無休止的沉默,良久,慕婉晴才抬頭看著他,“那到時候我給婉婷那丫頭弄一身禮服來?!?br/>
“嗯?!币膊恢酪f些什么,慕婉晴就拿起保溫杯落荒而逃。看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江崇海嘴角噙著一絲意味不明的笑意。
呵,他現(xiàn)在就是一位高明的漁夫。漁網(wǎng)已經(jīng)開始收緊了。
而網(wǎng)里的魚此刻也在做著無力的掙扎,樂萌木然的聽著書房里碎裂的陶瓷聲。
這已經(jīng)是今天摔掉的第四只瓷杯子了,她沒有想到樂然會變成現(xiàn)在這般。
她突然感覺有些疲憊,這么些年來,她無條件乖巧的順從所謂的父親,到底是不是做錯了呢?
驀地聽見一聲咆哮,“樂萌你給我進來!”
聽見這一聲,樂萌身體抖了抖,心里五味雜陳。
理智告訴她要立刻逃離這個地方,可感情卻讓她留在這里,最后,還是感情站了上風。
扭開把手,樂萌看向陰暗處的男人,勉力壓著自己顫抖的身體:“父親,你找我?”
“你知道你最近都在做什么嗎?”黑暗中那男聲帶著滿滿的疲憊。
一瞬間,樂萌不知道要說些什么。沉默良久才說出口,“最近都在忙樂氏的事情?!?br/>
豈料,樂然不屑的冷哼一聲,“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心底的那些小心思,我告訴你,你這輩子無論如何都會和樂氏綁在一起!你不要想著和樂氏擺開關系!”
聽出了他語氣的森寒,樂萌這時反而冷靜下來,心底泛起了絲絲的悲傷。
這個男人,始終說樂氏和她綁在一起,可自己卻做甩手掌柜。那么她二十年到底是在忙碌什么?
不知不覺,黑暗里淚水順著臉頰流了下來,在臉上冰冰涼涼的。
“你是我樂家的女兒。你是我樂家的女兒!樂家現(xiàn)在大廈將傾。我不能讓樂家敗在我的手上!那個男人只會讓你沉迷,你不僅僅是個女孩,還是將來樂家的掌門人!”
她早就過了做夢的年紀,自然知道所謂責任。
但就算怎么樣,她心底也知道,樂氏是再也拯救不了了。
資金周轉(zhuǎn)困難的很,現(xiàn)在雖然說度假村早就剪過彩,但資金回籠還是要很久的一段時間。
樂萌心知肚明,樂氏撐不到那個時候,到時候只能是一個結(jié)局:樹倒猢猻散。
想到這里,她也無可奈何。只能看著父親像瘋魔一般大吼大叫,終于還是忍不住。
“父親,樂氏,”沉默了良久,樂萌咬了咬牙,硬著頭皮說道:“樂氏撐不到了。”
“你說什么?!”聞言,樂然徹底的瘋狂了,“你再說一遍?!”
看著父親這樣,樂萌干干脆脆豁出去了,“父親,樂氏撐不住了?!?br/>
言下之意極為明確,樂氏要倒了。
她原本還以為父親會清醒一點點,但孰料樂然穿透黑暗,直直掐住她的脖子:“廢物!”
屋子里實在是太黑,樂萌根本看不見父親的神情。也不需要看見,那表情一定是猙獰的很吧……
父親,他心里真的只有樂家嗎?樂萌心里的悲傷不停的蔓延,胃酸在不停的翻涌。終于忍不住,哇的一聲嘔吐出來。
感覺到手上沾染了些液體,再加上樂萌的動作。樂然嫌惡的一把樂萌摜在地上。
偏生不巧,樂萌下一秒就感覺一塊塊尖銳的東西穿過衣服,直直刺了進來!
鐵銹腥味在屋子里彌漫開來,樂萌只感覺自己后背上濕漉漉的一片。
真疼啊,可不知道為什么,樂萌心里格外的冷靜。
身上有一點點疼,心也有一點點疼。
她干澀的張了張嘴,像岸邊旱死的魚發(fā)不出一點點的聲音。
只小口小口的吸著氣,她勉力的想要撐起身子,瓷杯碎渣扎進了手肘。
我不痛,樂萌暗暗催眠著自己。
見她良久不做聲,樂然有些不滿,惡狠狠道,語氣里一絲溫情也無,“你怎么不說話?”
聽他這般問,樂萌也是個倔的,“父親為什么不肯接受這個事實呢?”
語言如把鋒利的刀,直直插、進樂然的胸口,他身形有些搖晃。
不是不肯,而是不愿,他始終不愿意相信樂氏敗了。
雖然這般說,但他還是像之前那般冷淡:“如果說樂氏敗了,那我樂然也不會認你這個女兒。你不配!”
樂萌只感覺眼里泛起一絲絲淚意,偏生眼淚卻流不出來。她真的沒有想到,打小就訓誡她要以樂氏為重,把她幼小的愛情扼殺在萌芽的男人有朝一日會說出這般絕情的話來。
這就是她的父親嗎?
樂萌眼淚終究還是沒有落下來,眼眶微微發(fā)燙,她不顧后背傳來的尖銳的痛楚,搖搖晃晃的立起身來,勉力勾起一抹笑意:“好,那你到時候就不要認我這個女兒,就把我逐出家門?!?br/>
語氣平淡的好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
沒想到向來乖巧的女兒今天會說出這般大逆不道的話來,樂然只感覺自己頭有些發(fā)昏,他固執(zhí)的認為肯定是被自己這不懂事的女兒給氣的。
“好好好,長大了是吧?我樂然這么多年來就當養(yǎng)了一只白眼狼了!”樂然愈說愈發(fā)的來氣,可樂萌卻絲毫沒有給他發(fā)泄的機會,直起脊背,轉(zhuǎn)身離開。
一團烈火憋在樂然的心間,樂萌離開書房時,有聽見彭的一聲,第五只杯子又華麗麗的成為了犧牲品。
樂萌茫然無措的站在長廊上,只感覺自己后背涼的很,四肢也冰冰涼涼的。
長廊的燈冷冷照在她的臉上,好像也在嘲笑她的懦弱。
樂萌只感覺自己眼眶干干澀澀的,想哭也哭不出。
原來難過到一定的程度,真的就是欲哭無淚。
不知道過了多久,管家上來看書房燈的情況。看見了立在長廊的樂萌,年邁的管家頓時尖叫出聲。
而樂萌也軟綿綿的栽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