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打了不止二十次，從無人接聽，到對方已經(jīng)關(guān)機。歡仔在客廳里急得團團轉(zhuǎn)，手里拿著電話，抬頭看鐘，已過十二點。
"叮咚！叮咚！叮咚！"
門鈴急急地響了三聲。
歡仔欣喜若狂，根本沒來得及思考為何吳笛不直接用鑰匙開門。
門開得很快，門外站著的卻是三個30歲左右的彪形大漢。手臂上繡著龍虎紋身，脖子上掛著金鏈子，一臉橫肉，神色兇悍。
"你們？"歡仔狐疑地看向站在最前面的大哥。
大哥不說話，推開歡仔，直接闖了進去。
三個人迅速地掃視房子一圈，然后坐到沙發(fā)上。
"吳笛！敢不接電話，欠我們的錢，什么時候還？"龍紋身大哥吼道。
歡仔不明所以，站在一旁發(fā)抖，明顯是嚇壞了。
"你，你們，想，想干嘛！"
大哥站起來，繞歡仔轉(zhuǎn)了一圈，然后訕笑道："欠債還錢！天經(jīng)地義！你今天不把錢拿出來，我們是不會走的！"
"就看是你自己乖乖拿出來，還是我們替你搜出來！"另一個大哥從兜里掏出一把小匕首，在指尖轉(zhuǎn)了一圈，補充道。
歡仔嚇得退后一大步，大概猜出來是吳笛欠了這幫人不少錢?？涩F(xiàn)在該怎么辦呢，腦子里亂成了一堆麻，毫無頭緒。
"嗯？"對方瞪了歡仔一眼。
"那，那，那，我，我，我自己來！你，你們等著！"歡仔轉(zhuǎn)身慢吞吞地走進吳笛的臥室，鎖上門。
三個大漢見吳笛已經(jīng)嚇得說話都開始結(jié)巴了，放松了警惕，齊齊坐下，目光緊盯著臥室門。
額頭上的汗珠越來越多，歡仔趕緊給郁大俠打電話。
音樂鈴聲響了一陣又一陣，就是無人接聽。手機上沾滿了歡仔的汗水。
"嗙嗙嗙！嗙嗙嗙！"巨大的敲門聲，嚇得歡仔正在撥打110的手一抖，手機摔在了地上。
心跳得快從身體里蹦出來了。
"嗙嗙嗙！嗙嗙嗙！開門！敢?；拥脑挘⌒哪愕男∶?！"
歡仔一屁股坐到地上，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110也無人接聽，怎么辦，怎么辦，怎么辦？
眼看對方就要沖進來了！歡仔拼命按著手機鍵盤，眼淚一大顆一大顆地落在鍵盤上。
"郁大俠，快來救我！有人闖進我家要錢！吳笛。"
終于按下了發(fā)送鍵。外面撞門的聲音越來越大。
"哐！"一聲巨響，門被撞開了。
三個人氣得面紅耳赤，大哥怒氣沖天地走到床頭，把歡仔從地上拎起來，狠狠打了一個耳光，吼道："你他媽的敢耍花樣，我就弄死你！"
歡仔淚流滿面，身體不停地發(fā)抖，已經(jīng)嗚咽得說不出話來。
"給我搜！"
大哥一聲令下，兩個小弟掀開被子，打開衣柜，把所有的房間，翻了個底朝天。
歡仔很想反抗，這似乎是她第一次感覺到"反抗"兩個字從她心底里冒出來，但是她還是不敢。
她想，如果再試著撥打一次110會怎樣？
她想，如果沖到廚房舉起一把菜刀會怎樣？
她想，如果上前去攔著他們會怎樣？
她想，如果拿起床頭的花瓶，砸向其中一個人會怎樣？
她想著，卻坐在地上，不敢有一絲毫地動彈。
"郁大俠，求你了，趕快來救我吧！"
"媽，你去哪兒了，快回來救我呀！"
歡仔在心里默默祈禱，就像她曾經(jīng)每次被欺負(fù)的時候做的一樣，在心里默念一百遍，吳笛就會出現(xiàn)。
然而。
這次沒有！
"大哥，沒有！"
一個小弟猛踢了一腳床頭柜。
三個人一無所獲，領(lǐng)頭的大哥惱羞成怒地掐住歡仔的脖子："說，錢藏哪兒了？"
"不，不，不，知道！"
歡仔感覺自己的喉嚨快被掐斷了，說出每個字都奇痛無比。事實上，她的確不知道吳笛平時把存款放在什么地方。
"快說！"
矮個子的大漢，拿著匕首橫在歡仔臉邊游移。
"真，真不，知，知道！"
歡仔用最后一口氣解釋，卻惹得對方卡脖子的手指越收越緊。
"裝蒜是吧？是不是不想活了！"
歡仔幾乎無法呼吸，連搖頭掙扎的力氣也沒有了。
"沒錯啊，我就是這樣一個軟柿子，只有被人活活捏死的份兒。"歡仔恨自己恨到了心尖兒上，以為自己快要死了。
頓時，窗外響起了"嗡嗡嗡"的警車聲。
我沒有聽錯？不會是幻覺？應(yīng)該是幻覺吧！
突然，一口新鮮的空氣灌入口中，敵人松開手，身手敏捷地迅速逃出家門。歡仔癱軟在地上，大口大口地深呼吸。
總算撿回了一條命！她這樣想。
一群人沖進了臥室，幾個警察舉著槍，郁大俠緊跟在后面。
"吳笛！"
郁大俠，你終于來了！
歡仔想開口卻發(fā)現(xiàn)極為吃力，嘴角微微揚了一下，暈了過去。
凌晨4點。
黑暗中，尹家明睜著眼睛，輕聲喚："周歡？"
頭頂上悄無聲息。他欣慰地彎了彎嘴角，以為歡仔已經(jīng)站在他肩上睡著了。
雨水已經(jīng)漫到了他的胸前，他用盡所有力氣穩(wěn)住身體，不讓已經(jīng)在水里泡了快十個小時的身體有一絲的顫抖。額角的青筋暴起，面頰無比堅毅。
"周歡！歡仔！--"
尹家明忽然加大了音量。
"嗯。"吳笛聲音有些微弱，她憋著一口氣不敢松懈，生怕一放松，自己就會站不穩(wěn)了。
"你還好吧？"
"還好，你呢？"
"我沒事，老師年輕的時候可是學(xué)校的體育王子，身體好得很。"
"歡仔--"尹家明的語氣有些猶豫。
"怎么？"吳笛豎起耳朵，努力從嘩啦啦地雨聲當(dāng)中分辨出尹家明的聲音。
"你別害怕，我有事想交代給你一下，如果，我是說如果，老師很倒霉出不去了，你幫老師完成一些心愿好不好？"
尹家明的口氣很認(rèn)真，但也很淡然。
"你說，我聽著呢。"吳笛哽咽著回答。
"老師有個保險箱，存在銀行，密碼是……你把東西拿出來去找一個人……"
吳笛強忍住抽泣，認(rèn)真地記住了尹家明交代的每一個字。
"別哭別哭，丫頭！老師只是說如果，如果明白嗎？咱倆聊聊天，不許睡著！"尹家明沒有孩子，但這一刻的口吻充滿了父性。
在這樣一個狹小的空間里，氧氣變得越來越稀薄。
"老師，你這輩子做過很后悔的事嗎？
忽然，吳笛微弱的語氣打破了黑暗中的靜寂。
尹家明驚訝了一下，爽朗地一笑："當(dāng)然有，很多很多。"
吳笛多想低頭，看看他臉上的表情，但她絲毫也不敢動。
"沒有力氣，就不要說話了！"尹家明警告道。
"可是我想說??！我怕以后都聽不到你的聲音了！"
"傻孩子！"
"我有種預(yù)感，等不到天亮，我們絕對能出去！"尹簫鵬的語氣非常堅定。
吳笛抿了抿嘴唇，知道是寬慰。
斷斷續(xù)續(xù)地聊著天，說著一些沒來由的話。
不知道過了多久。
"喂！老師？"
"喂？尹老師？"
吳笛靠在墻上，怎么叫尹家明，都沒有回音。
"喂！尹家明！尹家明！"
黑暗里，吳笛泣不成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