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衣著五彩繁花裙襖,烏發(fā)盤成祥云單髻的貴夫人怒氣騰騰,只手揮開攔在身前欲阻下她腳步的家奴,直往廳堂里頭走來。臉容俏麗,雖看得出上了歲數,但在精致妝容的打點下也算是風韻猶存,徐娘半老之姿可顯年輕時候的嫵媚動人。
“老爺,您快讓他們退下,憑著什么不讓我進來,我堂堂穆府三夫人,還得生生受這些賤婢的氣不成!”
說完雙目含怒,利利地往堂中眾人身上刮去,大有誓不罷休的模樣。
穆項忱眉心糾結,臉上更是罩著寒霜,用眼神左右示意:“你們且退下,大體都已經說了,其余的事相信你們也該知道怎么做?!?br/>
“是,屬下領命。”那十八名商客想必也是見識過這位穆府三夫人的厲害,一聽主子發(fā)話,全都輕輕松了口氣,急忙躬身退下。
“你今天這又是想做什么,大吵大鬧的嫌下人們笑話看得還不夠?”
“老爺,您怎么還能如此不慌不忙?宮里現在都已經鬧成什么模樣了!”戴佩芳柳眉一豎,美目登時就又開始噴出火來。
穆項忱一共二十五個妻妾,戴佩芳算是入門稍早的一個。為夫家生了三子二女,加上早些年穆老夫人尚在人世的時候對她頗為愛護,自己娘家勢力也算硬挺,所以囂張跋扈的性子從少女一直到現在都沒能改過。本來依她的身份背景,找個高官貴族嫁去當正妻也是不難,誰知她當初卻偏偏和穆項忱看對了眼,哪怕是做小也非得進穆家大門。手段狠辣,權勢撐腰。又確實有些頭腦,且穆項忱對妻妾爭風吃醋一向是聽之任之,所以戴佩芳在穆家是鮮有敵手。偏偏她掛念了一世的穆家主母之位。卻怎么都到不了手中。
“你們都退下!”穆項忱在聽到“宮中”二字的時候臉頰不由得抽了一下,寒聲讓隨侍左右的仆從撤出。(ap,16k,Cn更新最快)?!澳闶浅槭裁达L!圣上后宮之事什么時候輪得到你開口?還不給我滾出去!”“哼!”戴佩芳抹得艷紅地菱唇冷冷扯開一朵諷笑。眼里滿是憤恨:“當年我就和你說過,那個賤丫頭要是進了宮去,鐵定有天會給我們家?guī)頌牡湥∷褪且粋€災星!可老爺您硬不聽勸,把咱們大好的湘兒晾在一旁,盡寵賤丫頭…”
“你閉嘴!”穆項忱“碰!”地一聲把茶杯砸在桌上。臉色已被氣得有些微紅:“別一口一個賤丫頭,曦兒沒進宮前也是穆府八小姐!容不得你這般輕賤!”
穆曦正是由穆項忱第二任正妻所出。原本第一任大夫人因病逝后,戴佩芳極有可能被扶正,誰想半途沖出個程咬金,愣是把她主母之位給奪了去。由此以后,她是怎么看穆曦怎么不順眼,再加上當初選秀時的爭斗,自己女兒居然被一直默不作聲地穆曦打壓下去,更是讓她胸中這口惡氣不能平順。
“八小姐。哼,好一個八小姐。老爺,您看看您這寶貝女兒。現在惹出了多少的事?惹了殷家蕭家不說,就連皇后娘娘也對我們起了芥蒂之心。甭以為我不曉得。蕭茹那個母老虎現在連先太傅都給搬了出來。朝堂上處處針對咱們穆氏一族,暗地里多少官員都是墻頭草。趁機落井下石!皇后娘娘以為那賤丫頭是存心跟她作對,弄得現在國丈那邊是冷眼旁觀呀!老爺您還要幫那賤丫頭說話,您是不是老糊涂了…”
“我讓你住口!”穆項忱越聽越是氣血上涌,本來心里就不大爽利,又被自己地妻妾如此譏諷,一口氣再也按捺不住。抄起碗蓋就往前丟去,不想正正砸到戴佩芳額角,刮出一道紅痕?!皾L出去!”
戴佩芳單手扶著額頭,滿臉不敢置信,半響后才一陣大笑,笑聲尖銳刺耳,隱隱摻雜著無盡的悲苦和心酸:“穆項忱,你好,你很好!我跟著你辛苦一生,到頭來你竟然這般對我!你當我不知道你心里想些什么?天天對著自個妻妹可望而不可即,心癢難耐吧?無可奈何吧,哈哈哈,你這就是報應!報應!你為什么對穆曦這賤丫頭這么好!還不是因為那個女人!卓貞不是什么好貨,她女兒自然也不是什么好貨,但卓貞比我更可悲,到底是死都不知道,身旁的良人腦子里想著的卻是自己妹妹…報應,這就是報應!”
“你…你!”穆項忱雙手死死握著椅把,指結已然泛白。任他平日再如何冷靜,偏偏被人捅著痛處的時候卻半句辯駁地言辭都說不出來。
“怎么?我說錯了?你心里那點齷齪念頭,還怕人知道?這十幾年來,府里知道的人還少么!對了,要是那女人知道當年一掌錯殺穆婷的人,就是你穆大人,還會不會愿意留在這里,還會不會認你這個姐夫呢!哈哈哈哈!”
戴佩芳笑如哭音,整個人似乎已經陷入往事癲狂之中。無數風光背后,誰可知心酸堆藏。
“來人?。∪蛉擞行┎贿m,把她帶回房去,好好看著,沒有老夫的命令不許任何人放她出來!”
看著被下人們連拖帶扯拉走的戴佩芳,穆項忱覺得疲累不堪,腦上穴門正在噗噗跳個不停。不經意抬眼往門外望去,卻發(fā)現一抹讓他魂牽夢縈的纖弱身影,猛地又站了起來。“惜環(huán),你,你怎么在這里…”
卓惜環(huán)冷著一張素顏,木無表情地開口:“姐夫,曦兒出事的那天,我便會上空峨山,今日只是想先跟你說聲而已?!?br/>
“不!惜環(huán)你…”穆項忱慌忙想走上前去,卻又想被什么牽絆一樣踟躕著停下步子:“曦兒不會出事的,她的聰慧你該比任何人更清楚,她怎么會出事,你…”“正是因為了解曦兒地性子,所以她要么不做,要么就會做得不留余地。”卓惜環(huán)靜靜地闡述著事實,眼底卻是掩蓋不住的傷痛和不忍:“姐夫,你縱使隱瞞得再好,也是沒有用的。婷兒當年地事,只怕就已經斷了曦兒的生念…我既對不起當初給姐姐地承諾,護她女兒一生,那么唯有遁入空門…”
“那么我對你又算什么!我…”
“姐夫!請您謹言慎行?!弊肯Лh(huán)冷聲喝道,生生凍住了穆項忱情不自禁要說出地話語:“有因方才有果,惜環(huán)相信以您的手段,日后縱使不再大權而握,可也必定是富貴榮華?!?br/>
穆項忱呆呆看著那抹決然而去地身影,只得頹然跌坐在椅子上。滿目空空,曾余幾多無奈。有因方有果,真真是天理循環(huán),報應不爽。
而相距不過十余里的紫宸宮內,陳菀未曾知道任何墻外波瀾,只是一連幾天,都在慈安殿前站上四個時辰,無一例外,但求太妃面見。最后不曉得是被她的決心所撼動,抑或有其他原因,總之皇太妃總算破了例,讓陳菀進到泠霜閣,這個一直是只可進,不許出的地方,最后一次面見穆曦。
額,怎么貌似給寫成了穆府番外了--
大家先看看,因為有些情節(jié)是要連接在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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