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輕顏就這么靜靜地笑著看尹祁,心中輕松而淡然,緊張與不安不再占據(jù)她的心靈,早前的那點困惑也如蠶絲一般被扯斷。她一向是聰敏的,尹祁的神秘,沈輕塵的欲言又止,張今語的話中有話,似乎如一顆顆珠子一般被串連成線。
沈輕顏不是沒有懷疑過,當尹祁面對她與面對他人的那點不同出現(xiàn)時,的確有那么一瞬的想法在心頭劃過,只是因太過荒謬而被否定。如今,看著佇立在自己面前笑得溫柔的尹祁,她終于確認了自己的想法,而心中潛藏已久的安全感浮出水面后,她也終于確認了自己的心意。
“怎的幾日不見,就傻了?”尹祁看著站在原地呆呆地看著他的沈輕顏,無奈地搖搖頭頭,伸出手一把將她拉入懷中,將她緊緊地圈在自己的臂膀之間。
“我很想你?!币钫f,“沈輕顏,我很想你?!?br/>
“......我哥哥和今語,是你的人?!鄙蜉p顏感覺自己有無數(shù)的話想要問出口,卻又覺得不需要問出口,最終只吐出這么一句。
“呵,你就想問我這個?”尹祁將沈輕顏松開,又伸出手理了理她有些亂的頭發(fā)。
“我......不知道該問些什么?!鄙蜉p顏低垂著眸,眨了眨眼,羽睫在眼瞼留下一片陰影。
“那就不問,你只需要知道,以后再沒有人可以傷到你,而你,是我尹祁的人。”尹祁注視著沈輕顏忽閃忽閃的眼睛和又紅了的臉頰,在她紅潤的粉頰上留下一個淺淺的吻。
“你,有想過這么早讓我知道你是......裝傻嗎?”沈輕顏忽然想到了什么一般,抬起頭疑惑地看著尹祁。
“沒有,我本打算在我們成婚當日告訴你的,以免,你怕為夫的......不懂人事?!币钫{笑地看著沈輕顏,一點也沒有掩蓋自己的流氓本質。
“......那你干嘛突然出手,明明我哥和今語對付他們綽綽有余?!鄙蜉p顏已經比較習慣尹祁突如其來的調戲,所以這次并沒有臉紅,而是十分淡定地在他的胸口懟了一拳。
“傻瓜,我的夫人,還輪不到別人來救?!币钇似蜉p顏的臉,想到那個黑衣領頭人當時挑釁沈輕顏的樣子,忽然覺得讓他死的這么痛快有些太便宜他了。
“......誰是你夫人?!鄙蜉p顏瞥了尹祁一眼,轉過身不再理會這個厚臉皮的男人,開始觀賞起自家兄長和未來嫂子。
張作鵬當年打敗無數(shù)高手,一舉成為武狀元,其武功高超之境界,是絕對不可小覷的,而虎父無犬女,張今語自幼在張作鵬的親自教導下,其武功絕對不可能是普通的花拳繡腿,再加上其人聰敏通透,善用智慧而不是用蠻力,這些空有武力的黑衣人絕對不是她的對手。
而沈輕塵就更不用說了,自幼受名師禪一法師的教導,本人又是極具天賦,雖平時悠游自得的性子讓人看不出其實力,可一旦狠起來,連尹祁都不能有十足的把握可以打敗他。
“你剛才就讓你手無縛雞之力的妹妹自己面對屋里那幾個黑衣人?”張今語一腳踹飛一個黑衣人,同時劍一揮,另一個黑衣人直接倒地,空閑之時還跟沈輕塵聊起了天。
“我這不是給那賤人一個表現(xiàn)的機會嗎?!鄙蜉p塵連腳步都未挪動,十分淡定地站在原地,一群黑衣人沖上來,卻沒有一個人近得了他的身。
“怎的,都現(xiàn)在了,還對你妹妹即將嫁給他的事耿耿于懷?”張今語耍了個劍花,對沈輕塵挑了挑眉。
“我不過是知道那賤人的本質罷了。”沈輕塵抬頭望天,不去看張今語揶揄的表情。
沈輕顏還在看著沈輕塵和張今語打情罵俏看得津津有味,卻忽然被尹祁拉住。
“這里留給他們,我們先走吧?!币罾蜉p顏的手,一把將其抱起,忽然的失重感引來了沈輕顏的驚呼。
“抱緊我的脖子?!币顚ι蜉p顏眨眨眼,便直接抱著她從窗戶飛了出去。
沈輕顏還不知道發(fā)生了些什么,恍惚間下意識聽從尹祁的話抱住了他的脖子,便被尹祁抱著飛出了窗,尹祁在各個房檐之間落點,速度很快,沈輕顏感受著微風吹亂了自己和尹祁的頭發(fā),涼爽的感覺讓她放松了繃緊的身體,看著下方恍然而逝的街景,感覺這一刻美妙的不夠真實。
“怎么樣,這種感覺是不是很奇妙?!币羁粗Φ孟駛€孩子的沈輕顏,自己也不自覺地笑了。
倏忽間,一只箭朝著沈輕顏飛過來,尹祁警覺地轉過身,箭擦著尹祁的肩膀飛過,釘在了樹上。
尹祁在一處比較隱秘的房檐處停下,將沈輕顏輕輕放下,扶著她站穩(wěn),然后猛地抓起旁邊樹上的一把樹葉,“倏”地飛出去,像一根根飛鏢一般,很快,便聽見了重物落地的聲音。
“呵,看來他們是真的下了血本了,用了這么多人,就為了殺我一個?!鄙蜉p顏冷笑著,眸中透出一股寒氣。
“別擔心?!币畎参啃缘孛蜉p顏的頭,“這些是不需要你來擔心?!?br/>
尹祁剛想將沈輕顏攬入懷中,卻忽然發(fā)現(xiàn)不遠處的一棵樹上隱約透著一抹藏青色,瞇了瞇眼,一把將沈輕顏抱起,從房檐跳進了檐下的院中。
“怎么了?”沈輕顏看著尹祁突然嚴肅的神情,蹙緊了眉,有些擔憂地拉住了他的手。
“我剛剛看見了尹袂,現(xiàn)在還不太適合把我的狀況暴露在他的面前?!币钌斐隽硪恢皇謸崞缴蜉p顏緊蹙的眉,“沒事,他傷不到我的,我更不會讓他傷到你?!?br/>
沈輕顏看著尹祁,深吸了口氣,緊緊握住他的手,“嗯,我相信你。”沈輕顏自然知道,如果尹袂知道了這個秘密,勢必會打亂尹祁很多的計劃,而那個人如果發(fā)現(xiàn)隱患會做出什么瘋狂殘忍的事,她更是清楚,不過,她相信尹祁,她會和尹祁一起面對。
忽然,不遠處的走廊傳來一陣嬉笑,尹祁立刻拉著沈輕顏躲進角落里,然后便看見了一個上身光溜溜的男子追著一個衣衫不整的女子,兩個人嬉笑怒罵,很是靡亂。
尹祁看著那衣衫不整的女子,獨特而濃艷的妝容,額上畫的那一朵 桃花,以及肩膀上所紋的“妓”字,慕城有規(guī)矩,凡事青樓女子,賣身的要在肩上紋“妓”,賣藝的女子要在肩上紋“倌”,而有名的青樓女子在接客時會在額上畫一朵桃花,這是她們不斷走向衰敗的人生中唯一可以證明自己價值的印記。
尹祁在那男子出現(xiàn)的一刻便捂住了沈輕顏的眼睛,有些懊惱,怎么會這么巧,只是隨便挑了個院子跳進來,就挑中了......青樓?
沈輕顏在尹祁捂住自己的眼睛之前,已經看到了那個青樓女子,看著那熟悉的紋身與妝容,握緊了拳頭,剛剛才有些凝滯的傷口再次出血,前世那些不堪的回憶再次涌入腦海,胃中一陣翻騰,猛地掙脫尹祁,抑制不住地干嘔起來。
尹祁從剛剛沈輕顏倏忽間僵硬的身體變覺到了異常,只當是她一個閨中女子闖入青樓有些尷尬,可是看著干嘔的沈輕顏,尹祁忽然覺得事情似乎并沒有那么簡單,但身體下意識地還是先將沈輕顏扶起,輕輕地順著她的背。
這一系列動作發(fā)出的聲響并不小,不遠處正在嬉鬧的男女顯然被驚擾到了。那男子有些不悅地走過來,本想脫口大罵,卻在看見沈輕顏的一瞬間,楞直了雙眼。
“我怎么不知道翠紅樓還有這樣的美人兒?!蹦悄凶又苯雍雎缘粢慌缘囊?,伸出手想要去捏沈輕顏的下巴,去在半空中,直接被人將手臂扭斷,哀嚎著在地上打滾。
尹祁冷冷地看著哀嚎的男子,竟然在他的眼前想要侮辱自己的人,呵,還真是活膩了。
那男子一邊嚎著,一邊不斷地磨蹭著往后退,在挪出了一段距離后,想要大聲呼救,卻連話都沒有說出口,就被尹祁用一顆石子結束了生命。
而不遠處的女子在聽到男子夸贊沈輕顏時,本有些不悅地想要走過去,卻被接下來的場面直接嚇得愣在了原地,在與尹祁對視的一瞬間,直接跪在了地上,努力使自己冷靜下來,并未愚蠢地想要逃跑,而是跪著爬到了尹祁和沈輕顏的面前,她很確信沈輕顏根本不是樓中的人,自己是惹了大麻煩。
“小女蓮姬,自幼在這翠紅樓長大,每日想的做的,也不過就是能將這茍且的生活勉強過下去,小女知道二位絕非常人,今日之事蓮姬半個字都不會向外透露,只當無事發(fā)生,只求二位能留小女一命。”蓮姬閉著眼睛,努力抑制著自己的顫抖,請求尹祁和沈輕顏能留她一命,雖然她的人生如此腐敗不堪,可至少,她能活著。
尹祁看著蓮姬,并未說話,而是轉過頭,面向沈輕顏。
“你來定奪?!?br/>
沈輕顏看了看尹祁,欣慰地笑笑,她知道,尹祁的本意是想不留后患,可是,自己的想法確是饒蓮姬一命,顯然,尹祁明白自己的心意,所以交由自己來定奪。
沈輕顏向前走了幾步,走到蓮姬面前,她有一瞬的恍惚,上一世的經歷,她很清楚,做一個青樓女子,有多么的身不由己。沒有幾個姑娘是自愿來這煙花之地,被迫進了這里,不過兩條路:一,絕不屈服,最終屈辱而死。二,妥協(xié)于命運,最終一邊享受著侮辱,一邊茍且的活著。對,只是為了活著,從她們的肩膀被刻上紋身時,便意味著她們的一生,依然活在這烙印的陰影之下,沒有奢求,沒有希望,有的,只是終日的靡亂與悲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