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際,一道驚雷在眾人耳邊炸開。
他一字一句,狠狠刺入秦殤心口,秦殤拽著胸口的衣襟,右手的劍顫顫巍巍好似拿不動,他雙眼迷茫,慌亂的不知所措。
恍惚間,他好像看見未央宮的鳳床上,阿梓離世前那滿含恨意的雙目,未央宮的嬤嬤說,她死不瞑目。
死不瞑目,她死的時候,該是抱著多大的仇恨,才能死不瞑目。
歐陽千夕突然抱拳,向著秦殤施了一個大禮,“臣有罪,但請恕臣不能辭去秦越國師之職,千夕已對太子殿下效忠”,從此,他不再忠于秦越,而是忠于太子。
秦殤倏地抬目,好似終于有了一絲力氣,他雙唇張了張,卻終究未再言語。
這時候,將軍府的大門,終于打開,凌婳月一身白色長裙,優(yōu)雅端莊,可眼神卻輕佻嫵媚,令人極為不舒服。
“啊呀,將軍府怎么這么熱鬧,皇上您怎么也來了,難不成也是要入住我的千嬌百媚閣?”凌婳月走近兩人,一言一行一如凌婳月以前的放蕩輕佻。
自她出現(xiàn)的那一刻,歐陽千夕雙目便一亮,秦殤卻是更加的厭惡了。
“郡主…”歐陽千夕期待的看著她,凌婳月卻只是冷冷的掃了他一眼,“皇上,別再日頭下站著了,快進(jìn)來,將軍府新進(jìn)了幾罐好茶呢!”,說著便去拉秦殤,卻被他迅速的躲開。
眼中的傷痛和打擊還未散去,但是他依舊是那個凜然高傲的帝王,“聽說國師要入將軍府,朕特意來看看,馬上就走,郡主不必多禮?!?br/>
凌婳月似有些失望,“國師啊”,眉目微轉(zhuǎn),“他能進(jìn)將軍府我求之不得呢!”,歐陽千夕雙眼頓現(xiàn)驚喜,“方才我一哭二鬧三上吊好不容易說服了容止,這下好了,千嬌百媚閣又熱鬧起來了?!?br/>
秦殤微微皺眉,看著歐陽千夕,手中的劍突然扔到了地上,凌婳月好似才看到那劍,嚇得后退了兩步。
“既然如此,朕就不做這壞人了。”,轉(zhuǎn)身,便領(lǐng)著一干人離去,只是,背影蕭索,沒了往日的筆挺霸道。
“皇上慢走,千嬌百媚閣還為皇上留著最好的院子呢,皇上有空多來轉(zhuǎn)轉(zhuǎn)?!?,凌婳月不怕死的在他身后喊,惹得旁人紛紛投來嫌惡的目光。
閑人散去,將軍府門前只剩了凌婳月和歐陽千夕,凌婳月氣息微轉(zhuǎn),周身頓時縈繞一種無與倫比的傲然,雍容氣度讓歐陽千夕微微一怔。
“如你所愿?!?br/>
說完,她抬腳,跨進(jìn)了將軍府。
今日一鬧,她若是不讓他進(jìn)府,秦殤必然懷疑,她騎虎難下,只得讓他進(jìn)了千嬌百媚閣,可是,如此便能贖他的罪孽了么?
歐陽千夕臉上終于露出了一抹笑容,那一笑,宛若冰雪初融,淡卻清雅。他跟在凌婳月身后,腳步有些急切,俊顏上帶了幾分好奇和期待。
傳說中的千嬌百媚閣,是什么樣子的呢?
聽說里面有幾十個院子,每個院子都住了美男,聽說里面裝飾的精美豪華,聽說里面如人間仙境一般,讓天下男子流連忘返,聽說郡主有個美人簿,每天都會翻美人牌,翻到誰誰便侍寢,那郡主會不會翻到他?
她還會不會如以前那般喜歡他?
宛若情竇初開的嬌俏女兒家,他悄悄的抬頭,望向那個驕傲倔強的背影,胸口悸動的更加厲害了。
“這就是千嬌百媚閣?!保恢挥X中他已經(jīng)跟著她到了將軍府后院,抬頭,果然是層層疊疊的院子,只是,院子雖然精美,卻并不豪華,而且冷冷清清的,根本見不到幾個人影。
凌婳月沒空理會他的錯愕,“這些空著的院子你隨便挑,讓芝蘭帶人給你打掃一下。”,說完,便徑自離去,芝蘭走過來,“國師,請?!?br/>
歐陽千夕伸出手,似要拉住離去的凌婳月,卻終究沒有碰到她半片衣袖,只得搖了搖頭,跟上芝蘭。
芝蘭邊走邊介紹,“這些院子以前都有人住,后來主子遣散了所有公子,便都空了,國師看好了哪個,隨便住?!?br/>
芝蘭心中也有些小激動,他們家主子真是越來越有魅力了,連一向天人一般無欲無求的國師,都主動求入千嬌百媚閣,果然,主子遣散那些庸脂俗粉是對的。
一個慕公子,一個天下第一公子,一個國師。
天下女子誰不羨煞主子。
歐陽千夕一言不發(fā),只是靜靜地跟著。
芝蘭繼續(xù)說道:“主子已經(jīng)不同于以前,如今主子身邊只容慕公子一人近身,其余人只是暫住千嬌百媚閣而已”,反正院子夠多,“而且主子不喜歡被打擾,國師若是無事,主子吩咐了,不要去隨便打擾她。”
歐陽千夕眼眸微暗,“郡主,是喜歡慕公子的嗎?”
“當(dāng)然喜歡”,芝蘭回答,“可是現(xiàn)在的喜歡,似乎同以前的喜歡不太一樣。”
芝蘭走在前面,好似是在自言自語,因為連他都搞不明白,“以前主子在眾多男寵中,最為寵愛慕公子,可是如今,主子好似格外依賴慕公子,而且看慕公子那眼神,恩,怎么說呢,很愛戀。”
“咚”的一聲,歐陽千夕好似聽到自己的胸口被狠狠撞擊了一下,很痛。
“這里就是主子的院子,平時主子不去前堂,將軍和夫人遠(yuǎn)游去了,這千嬌百媚閣也沒那么多的規(guī)矩,但是主子喜歡安靜,別擾了主子就行。”
“慕公子住在那里。”
“那個呢?”歐陽千夕又指指悅風(fēng)閣對面,帶有小樓的院子,“那個是百里公子的院子,叫吟凌苑?!?br/>
“轟隆隆”突然,頭頂上傳來一陣?yán)茁?,歐陽千夕抬頭望望天,陰的厲害,恐怕有一場大雨將要落下。
“那就那個院子好了。”。
芝蘭看看,卻微擰了眉頭,“那是淺滄閣?!?,那個院子雖精致,卻有些小,唐唐國師大人,是不是太委屈了。
“我喜歡那院子里的幽蘭”,淡淡蘭花香,從那院子中飄過來,他愜意的深吸兩口,“那我馬上讓人給國師打掃一下”,芝蘭迅速離去,歐陽千夕卻望著身旁的幾座院子,怔怔出神。
天下第一公子百里玄,如月皎潔縹緲如水的慕容止,還有他,歐陽千夕。
郡主,凌婳月。
抬頭,天際的云陰沉沉的,閃電劃過天際,耳邊雷聲陣陣,這秦越國的天,要變了。
忠勇王府,諾大的臥房內(nèi),輕紗彌漫,一支催情香點在桌上,裊裊香氣充斥了整個房間。大床上,微胖的男人露出精壯的后背,低啞濃重的喘息聲從他喉間溢出,不停搖擺的身軀做著最原始的動作。而他身下,男子緊閉雙眼掩住雙目中的厭惡和痛恨,咬緊了牙根無力的承受著這一切。
潔白如玉的身上,一道道鞭痕觸目驚心,卻遠(yuǎn)遠(yuǎn)比不上此時他心靈上的屈辱。
不知過了多久,身上的男人舒爽的釋放之后毫不憐惜的離去,而他,才終于解放。
起身,穿上自己的衣衫,掩住那身上的傷痕,他忍著不適,走出了房間。
不能等了,再也不能等了。
千嬌百媚閣凌婳月的房間內(nèi),她坐在桌前,眼神冰冷中帶著憤恨,而窗下的慕容止卻依舊淡然出塵,月色透過窗棱照進(jìn)來,同他身上的光輝融為一體。
軟榻上,此時卻坐著柳如影,芝蘭玉樹褪去他的衣衫,為他上藥。
凌婳月看著那觸目驚心的一道道鞭痕,和火燒過的燙傷,眼神一點一點布滿殺氣。
柳如影對她來說,并不重要,可是她無法容忍一個有虐待傾向的變態(tài)。
“如影,你受苦了?!保矣峦?,好一個人面獸心的忠勇王。
柳如影也滿是仇恨,“郡主,只求郡主能為我報仇,并救下我妹妹?!?br/>
提起柳如煙,凌婳月眼眸不禁瞇了一下,“柳如煙恐怕并不會承你的情,她貪戀權(quán)勢,已被榮華富貴迷了心,她…”
“我知道?!?,柳如影黯然的垂下眼眸,“我只要她能活著就行”。
“忠勇王耐心極大,他籌謀了這么多年,在沒有十足的把握之前,一定不會輕舉妄動。”,一旁的慕容止淡淡的說道:“不過,我們可以給他十足的把握?!?br/>
凌婳月眼前一亮,望向慕容止,他笑容淺淡卻自信,一雙好看的鳳眸深邃如夜。
“這些日子,我多少從忠勇王口中套出了些消息?!?,柳如影有些激動的說著,“他這些年招兵買馬卻藏得極為隱蔽,京城周邊臨城有三,分別是桐城,夜吳城和汾城,這三城有兩城的守將是忠勇王的人,他在這兩城中藏了不少兵馬,可是我卻不知道是哪兩城”,他微微低下頭,對自己的無能有些自責(zé)。
凌婳月安慰他,“你已經(jīng)做得很好了,忠勇王疑心太重,不過,這三城中的兩城,不難猜?!?br/>
“沒錯”,慕容止說道:“早年皇上奪位后,大殺天下,先皇妃嬪全數(shù)殉葬,而剛進(jìn)宮還來不及侍寢的昭儀梁芳若,就是這同城守將梁天放的女兒,這梁昭儀殉葬后,聽說梁天放很是消沉了一段時間。汾城守將孟劉岳,皇上奪位之時搖擺不定,可當(dāng)皇上登位后率先效忠,如此反復(fù)無常之人最易被收買。而夜吳城的守將風(fēng)于棄,是皇上身邊御林軍將軍風(fēng)于瀟的胞弟,此人耿直忠心,絕不可能被策反,所以,很明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