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xù)兩輪戰(zhàn)斗下來,不僅“國王刺客會魔法”的傳聞被證實,連羅德衣服底下的蛛絲軟甲也徹底暴露。不想連累矮人霍克,羅德一切都乖乖按著競技場主人的指示進行:當(dāng)著所有人的面脫掉衣服扔在地上,老老實實等著被幾名神情緊張的工作人員下場重新綁起銬住……身上少了件衣服,卻多了個反魔法手銬,這副藏在斗技場倉庫深處的束縛工具,時隔多年第一次重見天日。
被好幾名壯漢押送著,少年來到了斗技場觀眾席底下的區(qū)域。
說好聽點叫斗士住宿區(qū),其實和牢房無異,在這個斗技場里,沒有自由人斗士。
……
他拖著鐵鏈經(jīng)過一間間牢房,里面關(guān)著的人全都站起來貼近門口觀察他,同時議論紛紛。
“這就是那個干掉了托德,賽蒙和海森的新人?”雖然看不到斗技場內(nèi)景象,但消息已經(jīng)傳開到了這里。
“沒錯,而且是一對三干掉了他們,只花了幾秒!據(jù)說伊力特那胖子就是他殺的,當(dāng)著一堆賓客和護衛(wèi)的面?!?br/>
“開玩笑吧,你確定是這個人?我發(fā)誓我一只手就能捏死他?!?br/>
“明天阿諾得那老混蛋應(yīng)該會安排厲害點的斗士六比一對陣他,到時候你可以進場試試――能不能一只手捏死他。”
“就怕你不夠上場的資格,知道為什么這新來的太陽還沒落山就能下來休息么?因為這個場子里能打的全被他撂倒了,我們剩下的人里湊不出六個能對付他的人,而那兩頭畜生也被他揍得半死不活,那老不死的要請外援了!”
“什么畜生?”驚訝的語氣,“你是說那兩頭……”
竊竊私語聲從過道兩邊的其它囚室傳來,一句不落地進入羅德耳中,讓他無形間便又獲取了不少信息。也許是怕他把其他斗士在囚室里弄死了,他被押過長長的地下走道,一直走到盡頭那個鐵柵欄異常粗大的單獨監(jiān)禁室才停下,守衛(wèi)開門、把他關(guān)了進去。
厚重的大鐵柵欄門在身后發(fā)出轟響,羅德又在一個新地方開始坐牢。
這地方顯然已經(jīng)很長時間沒人待過,地上的稻草已經(jīng)開始腐爛,一腳踩上去可以看見許多小蟲子逃開,石制的桌凳上積滿灰塵,伸出手指就可以在上面作畫……他扯下身上希里綁上的繃帶,猶豫了會拿它們擦了擦凳子,坐了下去。
構(gòu)成大門的鐵柵欄有手臂粗細,他力氣再大也沒法掰開;而其他幾個方向的墻壁看著就又厚又結(jié)實,沒有窗戶,只在高處有一個勉強能把腦袋探出去的通風(fēng)口,根本沒法逃跑。
不再抱有幻想,羅德抬手摸摸后腦勺上被火球熱浪沖擊而燙卷起來的頭發(fā),陷入沉思。
他已經(jīng)放棄了心中那些幼稚無比的想法,徹底醒悟過來。當(dāng)初迪特?zé)o論如何也要讓自己離開薩登堡,他那時還有些不解……現(xiàn)在他明白了,落入敵人之手,真的是除死之外的最差選擇,自己栽在這了。明天斗技場里還會有更多更激烈的戰(zhàn)斗在等著他,三個人對付不了自己,那他們就會派六個、九個……更多更多的人來,直到自己終于寡不敵眾倒下為止。
無論是背上中了一箭的地方、還是手上被匕首劃過的之處,乃至前臂被巨虎咬出的牙印,都以驚人的速度恢復(fù)到仿佛不曾受傷的狀態(tài),他有個匪夷所思的強悍身體,他不怕戰(zhàn)斗。競技場主人就算請外援,十有八九也是其他競技場的斗士,這些家伙未經(jīng)正規(guī)合作訓(xùn)練,無腦把人數(shù)加上去的作用只是讓觀眾們看著越來越多的熱血揮灑在斗技場中而感到刺激興奮,單論危險程度……對上十個斗士都可能不如當(dāng)初遇見希里時同時對付四個狂獵雜兵……如果能一直像今天這樣發(fā)揮,完全利用起自身的力量和速度優(yōu)勢,十二個乃至二十四個他也敢挑戰(zhàn)。
但他不想再繼續(xù)了,不是怕受傷或死亡,而是痛恨這樣的事實:幾名喪盡天良的暴徒和成百上千麻木不仁的看客要求他揮灑汗水流淌鮮血來提供娛樂,自己居然就屈服了。他們會派越來越多的人進場圍攻自己,他們會放進比老虎獅子更可怕的魔獸來咬自己,他們逼自己殺戮,逼自己像野獸一樣與非人類生物肉搏,想要以此踐踏自己的尊嚴蹂躪自己的意志,讓自己變成和那些殘暴混亂的斗士一樣的無腦變態(tài)。
傷痛、出丑、以及被迫屈服,他最討厭的東西今天已經(jīng)輪番體驗,這讓羅德產(chǎn)生了嚴重的自我鄙視,他不能接受這樣的自己,不能接受所發(fā)生的的事情。
他沒法去和那些人拼命,因為那些人會將怒火撒到對自己友好或想幫助自己的人身上……但他還有最后一個選擇。
主動結(jié)束這一切。
他打量周圍的一切,如果要自殺,該用什么辦法呢。
上吊,頭頂沒有系繩子的地方,更何況他剛剛為逃脫絞刑而奮力拼殺,又以這種方式自我了斷豈不可笑?地上有些碎石子,找出其中鋒利的割開血管?恐怕一邊割身體一邊愈合,受一大堆罪都沒法成功……撞墻吧,或者桌角?
他站起來,鼻子發(fā)酸,往昔的快活時光重現(xiàn)于眼前……焦躁不安地在牢房地面上來回踱了幾步,摸摸墻壁,又瞧瞧石板桌子,始終下不了這個決心。就痛一下,然后一切就都結(jié)束了……他這樣告訴自己,深吸口氣,開始決定到底是撞墻還是撞桌子。
……
然后一團雪白從通風(fēng)口那鉆了進來。
“銀兒!”他大吃一驚,趕緊奔過去接住差點摔下來的小狐貍,向門口瞧瞧確定沒有看守在外面,把那一小團摟在懷里,壓低聲音問:“你來干什么?”
“嗚――”小狐貍委屈地哼著,魔物獵手和那巨狼帶著她找到了這個競技場,卻逼自己進來找羅德,她的鼻子雖然不如母狼的靈敏,但接近到如此距離也勉強能用,躲躲藏藏,鉆來鉆去好一會,終于找到了男孩……可找到了又能怎么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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