嵐霧閣外樓肅領著坤弘殿的宮人捧巾奉水靜候門外,換成平日皇上已在凈臉洗漱,可今日樓肅不敢上前去喚一聲,甚至連一點聲響都不敢弄出,因為賀七司說皇后娘娘睡覺時不能有半點聲響,他只能在這里等著。
段華瑜眼未睜人已醒,懷里的人仍在俊顏泛著淺淡卻真實的笑容睜開雙眸想偷看一眼安靜的睡顏,睜眼黑眸一頓面色一僵,昨夜他們相擁而眠,而他能看見的只有三千青絲。
顏澤芝最終還是背對他睡下。
黑眸黯下苦澀上浮,抬手輕柔將幾縷偷香的發(fā)絲理順,起身著衣掖好被角,倘若等他下朝她還在那他便一定留下她,不管用何法子。
未至青英殿段華瑜便想折回嵐霧閣,倘若她醒來便走該如何?她睡得向來淺他起來說不準她已經醒了,那這會她應該在洗漱過不了多久她就會從景臨殿回鳳蘿宮,不稍半個時辰她就該出宮門,那他和她還要多久才能再見?
“皇上,皇上!”左南枝奏完發(fā)覺那高坐的帝君根本心不在焉,他所言恐怕一句都沒聽得。
“朕信得過左相,無事便退朝?!痹捖湟羧艘褟凝堃紊掀鹕?,飄然消逝于百官眼中。那身影走的太快仿佛是在追尋即將逝去的對那人來說彌足珍貴的東西,百官不由擔憂,這位帝君到底是明是庸?
段華瑜從青英殿回來顏澤芝已經不在宮中,鳳蘿宮中綠珠垂手靜站鳳榻上未及換衣仍著朝服戴十二旒的男子,“娘娘要綠珠把這個交給皇上?!?br/>
段華瑜接過綠珠遞來的降香黃檀木妝奩打開,取出里面唯一留下帶著沉香的紙片展開,“拾夢終是夢,遺世語君安”,那是顏澤芝的字,收緊紙片黑眸一閃,“來人,傳令金禾衛(wèi)攔下皇后馬車!”
“是。”賀七司含笑應下,快快傳令下去,金禾衛(wèi)早已侯令只等段華瑜一句話便能攔住顏澤芝。
然,在瓏城東門被攔下的馬車中空無一人。
接到侍衛(wèi)傳進消息的賀七司踏入煙霞軒不知該如何回復。
“下去吧?!焙陧辉谫R七司身上落了一眼,段華瑜便知結果如何。顏澤芝既打算走,那便一定干凈,不會再與皇宮沾上半點關系。
賀七司斗膽抬看一樣這位素來溫雅卻讓人不敢不敬的帝君,許是因為玄色朝服太過莊重,溫雅俊顏上三分落寞三分頹敗剩余四分是身為王者才有的獨立峰頂?shù)暮拧?br/>
段華瑜不知賀七司是何時退下也不知外頭的天何時暗下,或許還有宮人進來送膳,或許有他的臣子要與他商量要事,或許他說了改日再議,或許又沒說,他不記得了。
他所記得的是他在她最喜歡的鳳榻上坐著,鳳榻上殘留她的味道,而人卻已不見。
深秋入夜的寒風從大開的窗戶中吹進來,帶著沉沉浸透人心骨的冷,段華瑜混亂的思緒便的清晰,那寒意宛若除夕夜顏澤芝傾城而笑時裹著他的凜冽隆冬寒風。
肅然的俊顏忽而淡淡一笑,“以后不會再有今日之景了?!?br/>
踏出煙霞軒的段華瑜仿若沒事人一般,等待的眾多宮人皆是心口一松,唯有賀七司眉頭鎖得更緊,顏澤芝不再的一年中段華瑜是何樣,沒有人比他更清楚,如今人沒留住怎會反倒平靜了?
“皇上,晚膳……”
“傳到興羽閣。”段華瑜面色如常,俊顏淺笑仍在且似乎更真切了些,“讓梔兒和小榕一塊至興羽閣?!?br/>
“是?!?br/>
領命的宮人忙退下去請長公主和四皇子順便將皇上的狀況告知淄秋殿也好討個賞,這皇后一走后宮還不是貴妃娘娘的嗎?再說那鳳印還在淄秋殿呢?
興羽閣中,四個孩子心情各異,段宇梔悶悶不樂,每次母后離宮都要好久,還每次都像是不會來的樣子,雙生子也不開心,一直有母后陪著突然有了個弟弟母后就不要他們了,一走一年,才回來又走了,唯有段宇榕吃的很開心。
“喂,不許吃!”段宇梔伸筷子將段宇榕才夾起的一塊柳翠香寶鴨奪下,母后離宮他很開心嗎?!
“皇姐不要欺負小榕嘛…”段宇榕并不生氣,鳳目波光粼粼泛著一種叫委屈的神情瞧向段宇梔。
段宇梔拿著筷子的手一時間一滑香嫩鮮滑的鴨肉又回了段宇榕碗里,段宇梔盯著可以用笑容甜美來形容的據(jù)說是母后親生的皇弟,再朝如常用膳的父皇看了一眼,她真不能相信這是一對父子,且,段宇榕到底是不是皇弟她也不敢斷定。
雙生子對看了一眼,心有靈犀繼續(xù)埋頭吃飯,這個皇弟,嗯,或許是母后當年生下來后抱錯的。
段宇梔看著雙生子怒氣不爭,母后時常教導他們說多錯多,還說凡事能躲就避,可這時候是裝傻的時候嗎?!她一個跟段氏非親非故沒有半點血緣關系的人倒是最急!
“父皇,”段宇梔靠近優(yōu)雅用膳的段華瑜扯著他手中的筷子開始撒嬌,“父皇去找母后好不好?”
“皇姐不要擔心啦,”吃完鴨肉的段宇榕笑的依舊很甜,放下筷子朝眾人看過,年齡雖幼模樣端正,已有幾分段華瑜的雍雅之態(tài),“母后說會回來陪小榕過今年生辰,母后就一定會回來的,嗯,等芷涴姑姑成婚了母后就會回來?!?br/>
段華瑜放下手中的筷子,低頭看段宇梔,雖非他與顏澤芝所生感情卻最為深厚,“梔兒想母后嗎?”
“想?!?br/>
“父皇,柏兒\樺兒也想?!?br/>
雙生子抬首異口同聲,抓住時機說話這樣父皇就會想到皇姐加他們一共有三人,且,母后回來后可以說是他們兩人央著父皇去找母后的,那個抱錯的孩子就不會受寵了。
“再等幾日,父皇帶你們去找母后?!?br/>
段宇梔笑,雙生子笑,段宇榕鳳目一轉,父皇為一國之君怎么去找母后?但,能早日見到母后總是好的,帶著甜甜的笑意朝段華瑜連連指自己,“還有小榕,父皇小榕也要去找母后?!?br/>
“好,我們就一起去?!?br/>
從鳳蘿宮出來,段華瑜召見左右二相,批閱奏折,第二日如常上朝,下朝后在御書房呆了一整日,處理朝政,賀七司從未覺得皇宮里是這般安靜皇宮里的事是是這般順當,樓肅覺得輕松賀七司卻是害怕,他怕一亂皇宮便如狂風暴雨般一發(fā)不可收拾。
“樓公公,皇上還在里面?”蕭晨微端著散著茶香的錦托,朝樓肅微微一笑,腳下的步子卻沒有停下的意思,她已經習慣無需通傳便能進去。
樓肅側身讓道,只因陛下吩咐倘若蕭貴妃來,讓道便是,“娘娘請。”
“皇上,臣妾……”蕭晨微轉進里屋,段華瑜放下手中的筆毫,“晨微的茶不必了?!?br/>
“是臣妾的茶不合皇上心意,臣妾……”
“不,晨微的茶很好,只是不必給朕,再過幾日留給新帝吧?!?br/>
“嘭”
蕭晨微手中的茶碎了一地,“皇上……”蕭晨微癡怔望著段華瑜,俊顏如舊,黑眸溫和,只是他所言蕭晨微萬不敢相信,“臣妾,臣妾生是皇上的人,死是……”
“黃泉碧落朕身側有的只有一人,晨微的心意留給新帝,退下。”段華瑜折起書完的信放入信封,“來人,傳信湘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