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百藥谷中云籠霧罩，高聳的山尖隱沒在蒼穹之下，分不清楚哪里是山，哪里是云，縱使正午的日頭正毒辣，也無法透過濃霧照進這山谷絲毫。這兒，幽泉從山端的積雪處匆匆下墜，緩緩流來，帶著淙淙的聲音，同隱秘在樹林間卻不甘寂寞的飛鳥、蟲豸發(fā)出的鳴叫混在一起，山，更加幽靜。
誰曾料到，在江州滄州之間的交界處居然有這樣的一個幽密之處？哀牢山與婁底山交錯相間，在這兩座山的背陰處，形成了一個絕密的山谷，這里長著只在古書上有記載的珍貴藥材、靈禽異獸，異草奇花。
這里絕沒有外人打擾，光是要闖進設(shè)置在山谷口的千尋石陣，當世的武林高手不死也要掉層皮，即便是闖過了石陣，接踵而至的便是成片的紫木鳶，且中間還種著些鷲籮，闖入之人沒被千尋石陣累死，也會被這奇奇怪怪的花草給毒死。
什么人會在這人跡罕至的山谷布置上專門折騰人的機關(guān)？除了被武林中人稱為毒王、被穆清風罵成老怪物、而自己本身只想將傳說中的毒藥、機關(guān)、藥房之類的東西變成現(xiàn)實卻并沒有稱霸之心的老頭子——蕭索以外，沒有人會有這種愛好。
今日，午時——
“哈哈！我成功啦！我成功啦！”一陣黑煙從木頭搭制的藥廬中飄出后，一個洪亮的聲音隨之響起，接著，一個黑衣銀發(fā)的老頭子懷揣著一個白色瓷瓶，腳下生風，蹭地一聲越過竹籬，往前一踹，“嘭——”木門應(yīng)聲而倒，黑色影子鉆了進去。
只消一眨眼的功夫，黑色影子又飛了出來，不過，照他后仰的姿勢看來，應(yīng)該是被人踢出來。
果然，一張怒氣沖沖的臉出現(xiàn)了，原來是一個白衣老者站在了剛踢壞的門上，只見他須眉皆白，長眉更是垂到了肩上，頗有仙風道骨的意味。不過此時的他，完全沒了仙人的幽游淡定，只見他瞪著黑衣的老頭子，大吼一聲：“蕭索，這是你這個月踢壞的第九扇門了！”
黑衣老人也不甘示弱地吼回去，“張?zhí)澹@是你這個月第九次踢我了！”
“你活該！”張?zhí)逅λπ渥?，不理會還在哇哇大叫的蕭索，俯下身子，貌似可惜地看著自己前日才換上的木門，嘴里發(fā)出的嘖嘖的聲音，心里已經(jīng)將蕭索罵了幾十次。
“哼，你這臭老頭不懂欣賞！”張?zhí)鍎偢┫律碜?，蕭索又竄了過來，還得意地捧著白瓷瓶，“瞧瞧，我將古書中的大還丹配出來了！”
“什么？”張?zhí)逡粋€激靈，變掌為爪，直向蕭索手中的白瓷瓶襲去，像是早有準備似的，蕭索一個閃身，躲了過去。
“你這老頭子，都快入土的人了，還想要我這無上圣藥——大還丹，這是給我可愛的小徒孫準備的！”一邊閃躲，蕭索還不忘譏諷張?zhí)濉Ｒ豢吹竭@小徒孫，蕭索就打心眼里喜歡，這孩子，長得真像當年林家的那個小女娃。
“誰要你的大還丹？我只是看一下，不行啊？”張?zhí)宀环?，反唇相譏。
“那好，要看也可以，除非你答應(yīng)，下次我把門踢壞時，你不用無影萍蹤踢我出來！”蕭索在討價還價。
“你還好意思，你先把我買這九扇門的銀兩賠來！”
“嘿嘿！”蕭索涎著笑臉，討好地說道：“師兄，咱不談錢，談錢就不親熱了！”
“誰跟你親熱了？拿來！”張?zhí)迳斐鍪帧?br/>
蕭索立即將白瓷瓶藏在身后，“這可是給我小徒孫的！”
“我知道，我就看看，看完了就還給你！”張?zhí)宀荒偷卣f道，忍住想再踹蕭索一腳的沖動。
“真的？”
“真的！”
“那……那好，只看一眼?！笔捤餍⌒囊硪淼貜谋澈竽眠^瓷瓶，輕輕拿開塞子，倒出一粒黑色丸藥，交到張?zhí)迨种小?br/>
張?zhí)迨峙跬杷?，放在鼻尖輕輕嗅到，芳香蓊郁，他點點頭。
“怎么樣？”蕭索滿懷期冀地望著張?zhí)濉?br/>
“嗯，正如書中記載那樣?！睆?zhí)暹呎f邊點頭，“但是否有回轉(zhuǎn)乾坤、起死回生之效，還不得而知?！?br/>
“管它呢！”蕭索從張?zhí)迨种袚尰刈约旱膶氊惛泶?，小心翼翼地放回去，“要是沒用，就給我的小徒孫當補藥吃！”
“哼，”張?zhí)謇浜咭宦?，“你用藥最好小心點兒，小刀這孩子剛醒，經(jīng)不起你這樣折騰！瞧你天天給她燉的什么，全是大補，要不是她有內(nèi)功底子不錯，早被你的藥弄壞了！”
“去你的，你是嫉妒我有徒孫，你沒有！”
“你有徒孫，我還有孫女呢！”
……
兩個加起來一百多歲的老頭子，又站在自家的院子當中上演了幾十年來不變的老戲碼，相互揭底，相互臭罵。
一個清雋的中年男子端著剛熬好的湯藥經(jīng)過院子時，望著像斗雞似的兩位長者，搖了搖頭，默默走過。
“吱呀——”房門輕輕打開。
“師父！”女子高興地喚了聲。
“小刀，”男子淡淡一笑，輕輕放下藥碗，扶住女子單薄的肩膀，為她墊好枕頭，才將她輕放下，“你醒了？”
“嗯，師公和師叔公又在吵架，我就醒了?！毙〉豆郧傻匦χ?，在師父面前，她仿佛回到了在山谷中無憂無慮的日子，此時，她不是什么錦繡山莊的莊主林婉兮，她只是小刀，冷天涯的徒弟——小刀。
“哎——”冷天涯搖搖頭，“他們倆，幾十年了都這樣。來，快把藥給喝了?！?br/>
“嗯。”小刀接過藥碗，乖乖地喝下，冷天涯接過空碗，輕輕地拭去殘留在她嘴角的藥汁。這個動作，讓小刀一陣臉紅，是師父啊，真的是師父啊！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醒來就看見了師父坐在自己的床邊，而自己卻來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這里有兩個老頭，一個是自己的師公蕭索，還有師叔公張?zhí)濉?br/>
“出去走走吧?！崩涮煅奶嶙h，打斷了小刀的思索。
小刀笑著點點頭，管他呢，只要有師父在，她才不在乎自己在什么地方！
冷天涯將屏風上的月白色長衫取下，為小刀穿上，他拿過妝臺上的木梳，輕輕理著小刀的頭發(fā)，一如當年。
“小刀，”冷天涯突然開口，“蘭花簪呢？”
小刀臉上的笑頓時僵住，她搖搖頭，“我不知道，也許是丟了。”
“哦，”冷天涯應(yīng)聲，他拍拍小刀的肩，“別可惜了，我再給你做一枝便是。”
“師父，”小刀聽了他的話，嘴角泛出一絲苦笑，雙目定定地望著冷天涯，“有些東西丟了就丟了，永遠都找不回來的?！?br/>
“小刀，你……”小刀突如其來的認真讓冷天涯頓時說不出任何言語，他的心里泛出一絲苦澀：這孩子……
“好了，師父，我們走吧！”像沒事似的，小刀給了冷天涯一個安慰的笑容。
“怎么現(xiàn)在還有菊花？”小刀站在一片金**花構(gòu)成的花海邊，呆住了。她記得她沉睡的時候還飄著雪，這個季節(jié)怎么會有菊花？
“這兒四季的氣候都如同秋日，菊花自然也就在四季開了?！崩涮煅姆鲋?，看了看她的臉，若有所思地說道。
“師父，”小刀突然開口：“剛才你看我時，是在看誰？”
冷天涯一個激靈，他望著小刀，“小刀，你……你怎么說這個？”
他臉上震驚的表情，小刀看在眼里，她輕輕松開冷天涯的攙扶，緩緩走進金黃的花海，不理會冷天涯的疑問，只是自顧自地念到：“待到秋來九月八，我花開后百花殺。沖天香氣透長安，滿城盡帶黃金甲?！?br/>
“小刀……”冷天涯望著這單薄的影子，想要伸出手，卻定在半空中，他愣在原地，是呀，他剛才看到的，看到的那張臉到底是誰？清揚？小刀？到底是誰？他疑惑了。記憶中的那張臉一直清晰，有如當年。是什么時候，小刀的臉與記憶中的臉重合了起來。她舞劍的樣子，她茫然的樣子，她撒嬌的樣子，看在他的眼中，這到底是誰？
“喂！蕭索，天涯帶著你小徒孫東籬去了?！边h處的院子里，張?zhí)逋Ｖ沽硕纷?，提醒師弟?br/>
“哎……”蕭索收起為老不尊的樣子，嘆了口氣，“不知天涯這孩子，到底要做到怎樣？”
“希望他早點收手，別讓小刀再陷險境了！”張?zhí)甯袊@道。
“但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