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的燭火齊刷刷閃動了一下,焰心如同被無形的大手拂過,明暗不定,堪堪欲滅,然而在這微弱的光線下,魏陽還是看到了讓他終生難忘的情景,只見一條細(xì)弱纖長的黑繩從那人形怪物嘴里探了出來,看起來足有一米上下,蜿蜒蠕動,像是某種腔腸動物探出的觸手。【風(fēng)云閱讀網(wǎng).】
他的心臟也砰砰跳了起來,三尸蟲雖一體而生,但是形狀各異,貪蟲如圓、色蟲如鐮,而那掌管食欲嗔念的欲蟲,恰似一根長長細(xì)鏈,能縛住五臟六腑,讓人脫困不得。這條黑繩,是中尸彭躓,可是齊哥不是說中尸已經(jīng)跟尸傀混為一體,怎么突然冒出來了?
魏陽心中驚疑不定,外面守著的幾個人更是面色大變,王偉緊緊握住了手中的短刀:“苗叔,那……那是什么玩意?”
苗運的脊背已經(jīng)完全被冷汗浸濕:“我不知道,之前沒見過啊,怎么突然多出……??!”
他驚叫了一聲,就在目光注視之下,那條細(xì)長的黑繩緩緩垂落在地,蠕動著向前爬去,在它正前方,正是一枚旋轉(zhuǎn)著的銅錢,燭火斑駁,映襯的那枚銅錢像團(tuán)小小風(fēng)璇,似乎能把周遭一切推拒隔離。那黑色的細(xì)繩并不在意被銅錢彈開的糯米粒,只是悄無聲息的抬起頭來,如同蓄勢待發(fā)的蛇信,嗖的一聲向銅錢撲去。
它撲的極快,如同一道黑色閃電,然而還未碰到銅錢,又像被燙到了一樣,又飛快的撤身而退,空中散發(fā)出一股像是灼燒毛皮的味道,還夾雜著淡淡腥膻,不少人看到這一幕,心中都不由一松,然而那黑繩并不停留,只在地上蠕動了片刻,就再次朝銅錢撲去。
房間漸漸響起古怪輕嘶,如同水珠落在熱鍋上的聲響,被那黑繩不斷撞擊,銅錢似乎轉(zhuǎn)的也越來越慢了,搖搖擺擺,不知何時就要滾落在地。王偉哪里還能安耐得住,又踏前了兩步,沖魏陽高聲叫道:“你們怎么還不殺了那東西!快動手??!”
魏陽沒有吭聲,只是默默從懷里取出了兩張黃符,之前鏟除那兩只三尸蟲的動靜他還記得呢,就算齊哥當(dāng)時受了傷,也花費了不少力氣,如今就憑他這點三腳貓準(zhǔn)備,想要除掉彭躓根本沒有可能。不論這個銅錢陣能堅持多長時間,他總要等到陣破了再說。
然而魏陽心底如同明鏡,守在外面的匪徒們可不清楚,王偉的雙眼變得赤紅,盯著床上不斷顫抖的身影,牙都快咬碎了。此刻王鏜那張枯瘦的面頰已經(jīng)看不出什么人形了,一截紫黑的舌頭垂在唇邊,黏稠的黃色液體淅淅瀝瀝順著口唇滴落,濺濕了身下的床鋪,他那鼓脹的肚子也不安分,一顫一顫的收縮著,似乎有什么東西正在里面翻滾,即將破膛而出。
“艸伱媽!”又看了那黑繩半晌,王偉突然暴喝一聲,轉(zhuǎn)身朝樓下沖去。
苗運嚇了一跳,趕緊對身邊跟班說:“快去攔住他,別讓那小子做什么蠢事!”
說著他的目光也朝魏陽那邊看去,心底就跟打翻了調(diào)料瓶一樣,滿心不是滋味,如今怪物都現(xiàn)身了,魏大師怎么還不動身除妖?就連那個原本掐訣的小子都不動彈了,三個人就跟泥胎木偶似得,這情形,不會是想陰他們一把吧?然而不論心底怎么揣測,如今他都不敢貿(mào)然開口催促,萬一打攪了法事,出了岔子算誰的。
內(nèi)心焦灼不堪,但是苗運依舊強撐著站在門外,看著那條黑繩繼續(xù)攻擊銅錢,這時樓下突然又傳來一聲雞叫,更加凄厲,如同垂死掙扎,他心中一凜,突然想到了件事,暗道聲不好。不出所料,片刻之后,一股血腥味從樓梯上傳來,隨之而來的還有蹬蹬的上樓聲,王偉又從樓下沖了回來,手里端著一海碗熱氣騰騰的雞血,滿臉殺氣,大步朝門口沖去。
“偉子!”苗運又驚又怒,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臂,“干什么呢你!大師說現(xiàn)在不用雞血,你……你別沖動!”
“沖動?我沖動?叔你還看不出來嗎?那幾個小子分明是想害死我爹啊!艸他娘的,你不來,我來!”說著,這渾人手上一使盡,把苗運甩到了一旁,兩大步直接跨過門口的朱砂線,闖進(jìn)了屋里,手上一揮,一大碗雞血撒了出去!
這番變故來得太快,魏陽根本來不及反應(yīng),雞血已經(jīng)嘩啦淋在了床前,濃重的血腥味撲鼻而來,那銅錢和黑繩同時被潑了個正著,銅錢咯的一聲停了下來,旋即應(yīng)聲而倒,如同連鎖反應(yīng),所有轉(zhuǎn)動著的銅錢同時跌落在地,跟焊在了地上一樣不再動彈。而那黑繩則像觸了電一樣瘋狂扭動了起來。
“快住手!”魏陽心里咯噔一聲,喊出了聲來。雞血是有極強的除祟效果,特別是成年的九斤黃雞,絕對是法事里經(jīng)常用到的東西。然而妖邪各個不同,想要用同一種手法打敗可謂天方夜譚,因此面對強大妖邪用上雞血,就好像在熱油里澆了一瓢冷水,只會讓熱油炸了鍋!
可是王偉現(xiàn)在哪里還肯聽他的話,看到那黑繩開始抽搐,他面上露出一絲喜色,毫不遲疑縱身撲了上去,手中緊握著的鋒利刀刃朝黑繩當(dāng)頭劈下!
苗運給他的刀可跟給魏陽的刀不同,是一柄真正的神兵利器,出自一座唐代墓穴,當(dāng)初那墓里的東西可都賣出了大價錢,這柄短刀還是有人喜歡才專門節(jié)流下來,這些年又經(jīng)過精心保養(yǎng),刀鋒早被磨的雪亮,雖然不到吹毛斷發(fā)的地步,但是比現(xiàn)代工藝也差不了多少了,剛剛又殺了雞淋了雞血,更是帶出一股蕭殺殺氣。有這柄殺生刃在手,王偉還怕什么,直接手起刀落。
他的動作真的很快,甚至能看出些專門練過的架勢,然而地上的黑繩卻更快,刀鋒尚未碰到它的身體,那黑繩就猛然一縮,迅若驚雷般彈了起來,如同黑影一樣從空中閃過。只聽蹡踉一聲,王偉手中的刀掉在地上,他一手死死拽住了黑繩的尾部,另一手則像過了電一樣瘋狂顫抖,那根細(xì)細(xì)黑繩不知怎地竟然有大半鉆入了他的指縫之中,鮮血淋漓從指尖滴落,濺在了地面之上。
然而還沒等眾人反應(yīng)過來,只聽啪的一聲,走廊里的日光燈爆了,屋外瞬間陷入一片黑暗,有人慘叫了一聲,緊接這是慌亂的腳步聲,從樓梯上滾落的響動,明明屋里的蠟燭還沒熄滅,可是苗運身邊那倆人已經(jīng)驚慌失措的往樓下沖去,苗運自己的腿也軟了,然而王鏜父子都陷在了鬼屋里,他怎么能這么臨陣逃脫!
心底的猶豫只是一瞬,可是屋里的情形卻悄然發(fā)生了變化,只見王偉顫抖的手慢慢停了下來,那條黑繩不知怎地從他緊握的掌心遛了出來,如同一道黑色細(xì)流,整個沒入了指縫,苗運啊的一聲喊了出來:“偉子!你……你怎么了!”
王偉像是并沒聽到他的聲音,只是一點一點扭過了頭,向門外看去,他的眼神已經(jīng)不復(fù)剛才的兇戾,反而木訥呆板,如同被什么附了身一樣,接著他的腳步也動了,由慢到快,徑直從屋里撲了出來,雙手成爪,迎面向苗運抓去。
苗運哪里想得到這個,門扉上的黃符明明貼得好好地,地上的朱砂陣也并無損毀,甚至屋里三位大師都近在眼前,然而王偉就這么沖了過來,既不看地上坐著的三人,也不管那些陣法和符箓,直愣愣向他沖來。就算膽子再怎么大,心思再怎么狠毒,眼看大侄子那張扭曲變形的怪臉,這個犯罪集團(tuán)二把手還是慘叫了一聲,連滾帶爬向樓下逃去,王偉并沒停下腳步,緊跟著眼前散發(fā)的陽氣追了下去,只是轉(zhuǎn)眼間,四樓就又變作了一片靜謐。
魏陽低低吁了口氣,把堵在孫木華嘴邊的那只手撤了回來。在三人面前,一張不起眼的黃符正在微微發(fā)光,正是剛剛小天師交給他的“押煞符”。在龍虎山符箓里,這張符也有獨特功效,專門用來掩蔽活人陽氣,在除祟斗法之中可以很好的保護(hù)自己,不被邪祟發(fā)現(xiàn),只要涂抹上施咒人的精血即可。
就在剛剛,魏陽咬破了舌尖,把一口真涎液噴在了押煞符上,激發(fā)陣法,又一把堵住了孫木華的慘叫,兩人屏息靜氣,加之符篆保護(hù),那個被尸蟲俯身的家伙才沒有找上他們,而是直奔門口的苗運去了。不論是門扉上的黃符還是地上的朱砂陣都是假貨,又怎能攔得住那怪物的腳步。
然而此刻尸蟲已經(jīng)離開,魏陽懸著的心神卻依舊沒有放松,他的目光緩緩向面前的大床挪去,此刻在那張床上,正有一種難以形容的味道彌散開來,那個盜墓頭子已經(jīng)完全沒了人形,一塊塊腐肉從他臉上、身上滑落,青紫色的血管和渾濁的皮下組織暴露在夜風(fēng)之中,而那鼓脹的腹腔則有規(guī)律的顫抖著,黑色的血水從中滲出,他的四肢也開始動了,像是生了銹的機器,一點一點挪動著身形,翻白的眼珠微不可查的輕輕顫動,似乎在觀察著屋內(nèi)的景象。
不知花了多長時間,一陣黝黑煙霧從口鼻冒出,掩住了那即將腐潰的頭顱,尸傀的兩腳終于落在地上,站起身來。
魏陽緊張的屏住了呼吸,他之前詳細(xì)問過了小天師,這種名為尸傀的怪物,乃是由生了尸變誕生的邪物,常見于冤死的孕婦體內(nèi),母子煞出現(xiàn)變異就會在尸體內(nèi)部孕育出尸魂,若是尸魂侵入了活人體內(nèi),則會讓人變作行尸傀儡,供尸魂驅(qū)使。古代僵尸之中不少都是尸傀演化,也就是所謂的“濕僵”。
而這具尸傀顯然跟其他的濕僵不同??吹侥鞘従忁D(zhuǎn)動的頸項,魏陽只覺得心臟都快跳出腔子了,他突然想到了剛才尸蟲為何會現(xiàn)身,又急匆匆的進(jìn)入了王偉體內(nèi),發(fā)狂襲擊別人,恐怕是尸傀到了最后成型關(guān)頭,影響了中尸的狀態(tài),也讓它生出想要逃生的*,如果不是那渾橫的兇徒橫插一缸,還不知尸傀會變成何種模樣。
但是就算沒有中尸,這尸傀也不是他能對付的東西。魏陽的鼻息更微弱了,恨不得讓三人一起蜷在押煞符之后,可是一股鐵銹味在口中彌漫,剛才咬破的舌尖正在隱隱作痛,手上的傷口也一直沒有愈合,散發(fā)出淡淡血腥,似乎聞到了氣味,那尸傀緩慢的轉(zhuǎn)過了頭,一雙白森森的眼球望了過來。魏陽只覺得渾身一震,陰冷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他的目光緊緊盯在了尸傀腳下。
剛才平復(fù)的銅錢陣其實并沒有被破,反而因為雞血的陽氣激發(fā),鎮(zhèn)力愈發(fā)大了,只是王偉一半身子在陣內(nèi),一半身子在陣外,才讓尸蟲尋到了空蕩。然而現(xiàn)在,那尸傀還在陣內(nèi)……魏陽的心中在默默祈禱,可是那尸傀并未停下,隨著緩慢的步伐,一滴滴黃色粘液滴落在地,匯成了一道溪流,這道溪流像是有什么意志,蜿蜒向前,吞沒了地上殘余的雞血,來到銅錢旁邊,只是頓了一秒,突然猛撲而上。
一聲嘶嘶輕響,黃液蓋過了銅錢,發(fā)出焦臭刺鼻的氣味,隨著這聲響,尸傀抬起了腳,邁出了銅錢包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