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黃泉
鳳兮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再醒來的時候已是日上三竿的時候了。
她睜眼看到屋子里的一切都還是灰蒙蒙的,整間屋子除了窗戶那邊透著暗淡的光以外,再也沒有一點光亮。
鳳兮被那唯一的一縷光芒給刺痛了雙眼,她不禁抬手擋了擋,終于還是嘆了口氣,然后起身,推開了房門。
這天是沒有明媚陽光的一天,天空灰沉沉的,四周的一切都寂靜的不像話,鳥兒沒有鳴叫了,連湍湍而過的小溪,也只是急匆匆地從門前流過,像是在做一件習以為常的無聊之事。
鳳兮身上全是灰塵,她站在門口,久久未動。
最終她看著那灰暗的天邊,嘴角終于扯出了一抹安慰的笑容。
她相信沉衍會回來的,所以她就在這里等著他回頭吧。
這樣先安慰了自己,鳳兮回頭看了一眼黑沉沉的屋子,想著,就從打掃衛(wèi)生開始。
之前一直都是沉在做這件事,現在就換她來試試,要是沉衍回來看到這么干凈的屋子,絕對夸贊她的。
她要用自己的行動告訴他,她是真的想要和他重新開始。
就算再也不做妖,就算沒了凰魄,再也恢復不了鳳凰之身。
只要身邊有他,哪怕是短短的凡人一輩子,她也樂意。
那座破廟里的老夫妻告訴她,真心相愛的兩人,是互相信任的。他們之間的愛沒有隔閡,就算彼此在不同的時空,心也還是在一起的。
人的一輩子很短,可是和愛的人在一起,就有意義。
這一天,鳳兮花了一整日的時間將這屋子里里外外打掃了一邊;第二日,天氣依舊昏昏沉沉,但她把該洗的東西都清洗了一遍,就像她對沉衍的感情,從新開始。
第三日,好不容易有了一天朝氣的太陽。
鳳兮起了個大早,心情愉悅地看著處處都是井井有條的樣子,她望了一眼屋外的天空,想著沉衍會不會今日就回來了?
于是她在門口坐了一日,像個乖巧等著自己郎君回家的小媳婦兒。
可是望眼欲穿,直到夕陽沒落,鳳兮也一點沒看見那個熟悉的影子。
她不免有些失望,但心里的那份期待,卻始終沒有變過。
她不會離開這里,因為說不定,她一剛走,沉衍就回來了呢?
這樣她們又會再次錯過,倒不如有一個人就在原地等待。
第四日,她偷溜回了歸兮山,祭奠了老友們。
也不知道是不是卿月專門吩咐的,反正她一路進去,暢通無阻,有些人明明是看見她的,卻馬上別開了頭,就當沒看見似的。
但是鳳兮才不去管那么多,是卿月吩咐的也好,不是也罷,總之,她對那個人再也沒了感情。
沒有不舍,也提不上恨。
就像兩個從不相識的陌生人,交情淡如水。
第五日,她看著沉衍留下來的食譜,想要學著做一頓飯菜,奈何不僅把手指給燙出了幾個跑,還差點把廚房燒了。
夜里,她無奈地看著手上的跑,輕輕一戳,馬上疼的熱淚盈眶。
她嘆了一口氣,知道親身體驗過了,她才明白,原來沉衍為她付出了這么多。
且不說她身為女子,都學起來要命外,沉衍他還是個男子。
她現在終于能體會到,在她昏迷的那些日子里,沉衍是下了多大的決心,才練就了那一手好廚藝。
第六日,她又差點炸了廚房,可是比前一日有了些進步,至少,她能做出來一盤燒焦了的菜了。
第七日、第八日……
她日日夜夜重復著這件事情,她心里固執(zhí)地想著,她就不信她做不出來了。
可是一直重復了十幾日,鳳兮看著眼前還是有些焦糊,壓根不能下咽的菜,一瞬間就感到了莫大的無助。
心里的委屈好像終于再也壓抑不住了,她低著頭,轉身出了廚房,快步走回到房里,一屁股坐下來,就開始無聲的抹眼淚。
她開始責怪自己,自己怎么就這么笨呢,這么簡單的一件事,她就是怎么都做不好。
這一想,就又想到了沉衍。
沉衍不喜歡她的時候,她拼了命地往他身邊擠;沉衍想要對他好的時候,她又自顧自地離開了他,根本就沒有問過他的意思。
她太自私了,一邊想自己放下,一邊又希冀著沉衍的愛。
她想,沉衍到底去了哪里,到底什么時候回來啊,她想他,太想太想了。
可是她這滿腹的疑問,終究是沒有人回答。
哭著哭著,鳳兮就這樣倒頭睡了過去。
夢里還是沉衍,想來她現在的夢,全部都只剩沉衍了。
她后來是被餓醒的,房門敞的大開,鳳兮一坐起來,就看到了外面滿是星宿的夜空。
她揉了揉空空如也的肚子,想著明兒又是個好天氣,沉衍終于要回來了吧。
他們作為妖,其實可以長時間不吃不喝??墒遣怀圆缓染昧?,到最后也會感到無力。
現在的鳳兮就像是以前被養(yǎng)刁了的一只貓,除了沉衍做的,其他的都再也吃不下去。
她走到廚房里,灶臺上還放著她做的跟狗屎似的菜,可若和前幾天做的一比較,就會發(fā)現,這其實是鳳兮手下最成功的一道菜。
鳳兮看著它,撇了撇嘴,剛好這時,肚子“咕——”的一聲,適時響起。
她再“吃”與“不吃”之間猶豫了好半天,最后還是抽出了一雙竹筷,眼睛一閉,隨手夾起來就吃,硬是有一種視死如歸的感覺。
味同嚼蠟般吃完了整盤菜,鳳兮雖然還沒有覺得飽,可是體力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
她想,只有吃了東西,才能在最后等到沉衍的那刻,有力氣第一時間飛到他的身邊。
這晚,鳳兮終于做了個奇怪的夢,夢里,她再也不是看著遠在天邊的沉衍,而是好端端地站在他身邊,卻看著他對身側的佳人,眉目傳情、甜言蜜語。
無論她在他面前叫了多少次,他就和沒看見一樣,目不斜視地擁著別人從她面前走過。
……
鳳兮一下就驚坐起來,額頭還冒著豆大的汗水,她喘著粗氣,后怕地拍著心口,不斷地告訴自己,這是夢,是夢而已,沉衍絕對不對這樣做的……
可是她到底連安慰的勇氣都提不起來。
她心里最怕的就是這個啊。
她怕她回頭,卻發(fā)現沉衍不在了原地。他身邊好的姑娘一抓一大把,她怕他終于想通了,不再執(zhí)著于她。
所以她不得不有些擔心,要是那個夢是真的,她該怎么辦?
一夜無眠。
天剛微微亮的時候,鳳兮就起來收拾包袱了。
她心里始終還是擔心的,她要去找沉衍問個清楚,她再也不想等沉衍沒有盡頭的回眸了。
臨走前,她最后一次看了朦朧晨曉中的山間小屋,她想應該是不會再回來了。
等找到了沉衍,不論他接受或者拒絕了她的心意,她都要背著包袱自此游山玩水,做個隨遇而安的人間浪子。
她看著看著,心中竟然生出了些不舍,像對老友似的,揮手告別以后,鳳兮轉身,重新將懷里的綰玉鐲掏了出來。
夜色中,它還是像那日一樣閃著微微的光芒。
只不過那時她是將它取了下來,現在,她由重新戴上。
那么就讓一切從這里開始吧,等到不久后重逢的那天,就當她沒有走過,當他沒有離開過。
她一直都相信,她一定會和沉衍重逢的。
鳳兮還記得,那日她在信上留下的是——
勿念,勿擾,勿尋找。
世事真是可笑,她明明篤定了沉衍會到處找她,卻還是留了那樣的一封信;她明明讓他不要找她,自己卻先破了這個規(guī)矩。
鳳兮低頭看著手上的綰玉鐲,若有所思的想著,最后緩緩笑了起來。
破了就破了吧,反正她說的話,也沒有什么時候是履行的了。
又走到了那個岔路口,一邊是她以前走過的,一邊是她從未去過的。
鳳兮想了想,她和沉衍總是這么容易錯過,說不定他就去了另一邊呢?
所以這一次,鳳兮不再是逃走,而是去尋找。
她又重新塌上了新的一條路,一條充滿未知的路。
其實她在跟自己賭,也在和蒼天斗,她就是相信,重來的這條路上,他們一定會再重逢的。
早就錯過了那么多次,她不可能再坐以待斃,她要力挽狂瀾,改變這條讓人唏噓軌跡。
鳳兮這次走的很仔細,她穿過大街小巷,每個旮旯角落都不會放過,無論是下雨天還是大風天,她都會鍥而不舍地敲響每一家禁閉著的門,好生好氣地問他們,有沒有見過一個如謫仙一般的男子經過。
有的人見她是個瘦弱的女子,難免會想捉弄她,就說看見過。
于是她順著他們指的方向一路走去,要么是遇上了兇猛野獸,要么就是一處斷壁懸崖……
鳳兮有時候心里也清楚,他們是故意騙她的,可是她就是想賭一把,萬一沉衍就剛好在那呢?
所以就算是滿心懷疑,她到最后也還是去了。
被騙的次數多了,鳳兮有時候就覺得,自己好像再也不是自己了。
她在這黃泉里找著沉衍,她好像再也不知冷暖,只有聽到哪怕關于沉衍的一絲音訊,都開心得不得。
可是從來沒有,有的只是自己一次次被騙。
但是一抬頭看著那片無窮無盡的天空,身心俱疲的她又會瞬間恢復了力量。
這條路上,她一直相信著,沉衍一定一定,就在這蒼穹之下的某個角落。
她只是還沒有到達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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