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拘著,本來晚飯就已經(jīng)吃得差不多了。
孟小川讓她陪著江明珠一塊吃,她也不會拒絕。
要不是薛行知打斷她,估計(jì)她能把自己撐吐。
老太太像做錯的事的孩子,明明胃里撐得難受,但也不敢表現(xiàn)出來。
只是老太太也不會做戲,苦著臉,誰都看得出來。
江明珠十分自責(zé),根本不敢去看孟小川的臉色,只好拉著老太太的手道。
“阿姨,我吃得有些頂,您陪我去樓下走走消消食吧?!?br/>
江明珠挽著老太太下了樓,老太太唯唯諾諾的,江明珠讓她做什么就做什么。
江明珠心里嘆著氣,一邊陪著老太太消食,一邊跟她說著話,絞盡腦汁的想著身邊發(fā)生的趣事,想逗老太太高興。
老太太光想著自己是不是又給孟小川丟人了,江明珠的話,她大半沒聽進(jìn)去。
江明珠無奈,只能把話題繞到孟小川跟孟家人身上,好讓她別那么緊張。
“對了,阿姨,叔叔他們怎么回去了?”
老太太半個身子都僵了,比方才更緊張。
“家里還有事,就、就都回去了?!?br/>
江明珠哦了一聲,好似不在意的說,“我還想著等我空了,請叔叔他們一塊吃個飯,都怪我太忙了,下次要是去江夏,我再請大家一起吃個飯吧?!?br/>
“你太客氣了,不用那么麻煩的,我知道你們工作都忙,我曉得的?!?br/>
江明珠笑笑,“阿姨您在這要是有什么不方便的,或是有什么需要,您就跟我說,我跟小川哥是朋友,我一直把他當(dāng)哥哥呢?!?br/>
不知道江明珠哪句話說的不對,老太太的臉比剛才更苦了。
她道:“沒有沒有,我好得很,啥事你們都安排好了,我沒什么需要的,你們不用操心我?!?br/>
江明珠是出了名的小嘴甜,會哄長輩們開心,但到了老太太這里,全然沒了用。
老太太看著渾身都難受,也不光是胃,愁眉苦臉的,手腳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江明珠也不知道該怎么辦,她想做點(diǎn)什么,但她說什么老太太都不自在。
兩人就在樓下的中庭里走著,雖是晚上了,醫(yī)院里人也不少。
江明珠一陣晃神,老太太就被人撞得彎了腰。
不等她說什么,撞了老太太那人就罵了句臟,“看著點(diǎn),找死呢?!?br/>
江明珠一聽這話就來了氣,他們在公共場所慢悠悠的走著,誰撞誰呢?
她扶著老太太,瞪著那人:“你說你自己么?受過教育嗎?見了長輩要客氣,撞了人要說對不起,沒人教過你嗎?”
那人手里還拿著單子,急急忙忙的不知道要做什么。
他剛才罵人也是看到撞的是位老太太,她身邊又只有江明珠一個女的,才隨口罵了句。
哪里想得到遇著個橫的。
“老子今天有事,不跟你計(jì)較,下次小心點(diǎn)。”
那人罵罵咧咧的就走了。
江明珠想追上去攔下那人,老太太拉住她,“算了算了,我沒事,撞的不疼。”
江明珠臉色十分難看,這要是別的地方,她就追上去了,一想到這里是醫(yī)院,對方說不定真有急事,再加上她也不能把老太太一個人扔在這,只能咬咬牙算了。
“什么人!沒教養(yǎng)的東西?!?br/>
她打量了老太太一番,“阿姨,他撞著你哪了?沒事吧?”
老太太搖著頭,“沒事沒事,就輕輕撞了一下,哪都沒事,”
像是怕她不信,老太太邊說邊去卷自己的袖子,又去拉自己的衣服,為了證明她真的沒被撞壞。
“不疼的,你別生氣?!?br/>
江明珠呼吸一滯,心里頭被堵得難受。
路過的人朝她們這邊看了一眼,又很快別過眼去。
她壓下老太太的手,幫她拉好衣服,“阿姨,您別凍著,沒事就好。”
老太太回過神,想起來以前孟小川對她的囑咐,“我是不是給你丟人了?!?br/>
江明珠連忙搖頭,“阿姨,您說什么呢。這里是醫(yī)院,很多人都這樣的,沒事的?!?br/>
老太太徹底不說話了,沉默下來。
江明珠沒法子,只得帶著她繼續(xù)走,繞到另外一邊沒什么人的地方。
老太太不說話,江明珠也不能不說話,她想了想,狀似無意的提起孟小川。
“阿姨,小川哥這兩天胃口怎么樣?”
提起孟小川,老太太倒是開口了。
“挺好的?!?br/>
“那他心情怎么樣?”
老太太想了想,“川兒在我面前好像挺高興的,但是……”
“怎么了?”
老太太道:“上午我聽醫(yī)院說,讓他去復(fù)健室做什么,他好像不愿意?!?br/>
江明珠愣住,老太太抓住她的手,“明珠啊,你是個好孩子,你幫阿姨勸勸他。我什么都不懂,在這里也只能陪他吃吃飯,說說話,也幫不了他什么。你們懂得多,醫(yī)生說的那些,你再幫我問問?!?br/>
江明珠連連應(yīng)下,“阿姨,您放心,我一定幫您問?!?br/>
兩人在樓下走了半個多小時,江明珠也不知道老太太到底消化了沒有,二十分鐘前她問,老太太就一直說沒事,十分鐘前她也這么答的。
只是想著再走下去,老太太的腿腳該受不了,才停了下來。
兩人回了病房,桌上的東西已經(jīng)收掉了,孟小川跟薛行知兩人在病房里各干各的事。
見兩人回來,薛行知上前牽住江明珠的手。
孟小川當(dāng)作沒看到他們的動作,看著老太太說:“媽,您好點(diǎn)沒?”
老太太面色訕訕,“好多了,媽沒事?!?br/>
孟小川又對著江明珠跟薛行知道:“明珠,時間不早了,你們回去吧。麻煩你們幫我把我媽也送回去,我就不叫車了?!?br/>
老太太不想走,“我在醫(yī)院陪你?!?br/>
孟小川道:“媽,有護(hù)工呢,您在這我還得擔(dān)心你晚上會不會冷,睡得好不好,您回去了,我才能放心,您明天早上再來,記得給我?guī)С缘摹!?br/>
老太太這才肯跟著江明珠一塊離開。
老太太住的地方是江明銳臨時租的,就在醫(yī)院附近,為了方便。
是套小公寓,江明珠跟薛行知兩人送她回去,陪她一塊上了樓。
老太太開門讓兩人進(jìn)去,又倒了水,“你大哥幫我租的這房子可好了,這里什么都有,沒什么不方便的,你放心?!?br/>
江明珠在屋子里轉(zhuǎn)了一圈,的確沒看到什么缺的東西。
這方面,江明銳的確用了心。
江明珠把自己的水杯放下,又把薛行知的水杯也放到一塊,“阿姨,我們就不久留了,您早些休息?!?br/>
老太太的手在身上摸了兩下,拘緊的道:“唉呀,水都沒喝一口。”
江明珠笑說沒事,拉著薛行知出了門,阻止要送出門的老太太。
“阿姨,您別出來,晚上睡覺把門鎖好,我們走了?!?br/>
等進(jìn)了電梯,江明珠大大的吐了口氣。
薛行知笑了一下,攬著她的肩,“我看著你們相處起來,誰都挺難受的,孟小川好之前,你們還是少見面?!?br/>
薛行知說的是實(shí)話,但是……
她小心翼翼怕傷著老太太面子,老太太更是小心翼翼,深怕做錯什么事,說錯什么話。
江明珠白了他一眼,“你這人,有沒有禮數(shù)?!?br/>
薛行知不置可否。
“以前也這樣嗎?”
江明珠想了一下,以前見老太太,雖然也拘緊,但也沒像現(xiàn)在這樣。
“以前沒這么嚴(yán)重,頂多客氣些。”
老太太以前很熱情,每次見了她都拉著她說一堆的話。
薛行知想了想,“虞先生不是心理醫(yī)生嗎?或許你可以問問他,這是什么現(xiàn)象的折射?!?br/>
江明珠沒說話,一直等到出了電梯,出了單元樓。
薛行知替她拉開車門,江明珠卻沒上車,站在車邊冷冷的看著他,“你剛才那話是什么意思?”
薛行知沉默了幾秒,臉色柔和下來,“我的意思是,老太太為什么會變得這么拘緊,我們要是知道原因,后面你跟她相處起來才不至于那么難受。”
江明珠狐疑的看著他,“是嗎?你是這個意思?”518中文網(wǎng)
薛行知點(diǎn)頭,“我是這個意思。”
江明珠半信半疑的上了車。
薛行知關(guān)好車門,從另一側(cè)上了車,“去我那?”
江明珠拒絕:“不要?!?br/>
薛行知也沒勉強(qiáng),“那送你回家。”
說完給司機(jī)報了江家的地址。
盡管懷疑薛行知不是那個意思,但回家后,江明珠還是給虞舟發(fā)了條信息。
虞舟不知道又在哪里搶錢,半天才回了條信息過來。
“咨詢費(fèi)五萬?!?br/>
江明珠:“你能不能有點(diǎn)人類的情感?”
虞舟:“這都是親情價了,不如你先說事,我酌情收費(fèi)。”
打字慢,江明珠用語音把今天跟老太太相處的情況說了一遍。
虞舟那邊聽完又問了老太太之前的一些情況,江明珠一一回答了之后。
虞舟道:“階級層次不同,本來就會引起這方面的問題,層次越明顯,問題也越明顯。不過,既然她之前不是這樣,那肯定還是有問題。”
江明珠覺得他說的完全是廢話,問題她找他做什么。
“你也不用急,孟小川的媽媽嘛,又不是你媽,她跟你怎么相處不要緊,重要的是她跟孟小川怎么相處?!?br/>
江明珠覺得虞舟這話說的欠揍。
但仔細(xì)一想,也的確是事實(shí)。
她頂多也就是個外人。
不過虞舟最后還是說:“以后再有具體情況,你再跟我說,我不在現(xiàn)場,也無法判斷。”
江明珠道了聲謝,就不打擾他去搶錢了。
江明珠第二日又開始了高強(qiáng)度的拍攝,方導(dǎo)的說的休息一個晚上就真的只休息了一個晚上。
手機(jī)的事,江明珠還是拜托江明艷去幫忙買的,本來想讓她帶著老太太一塊去挑。
但轉(zhuǎn)念一樣,老太太那么拘緊,帶著她去花錢,只怕她會更緊張,想想還是算了。
江明艷買好手機(jī),親自送到了醫(yī)院。
老太太自然是感恩戴德了一番,再加上之前的事,老太太對江明艷一會就要說句對不起,弄得江明艷反倒不自在。原本還想在病房里跟孟小川聊聊,看看情況,但老太太這樣,江明艷實(shí)在呆不下去。只想找了個借口就走了。
不過江明艷也沒立即離開醫(yī)院,她還想著江明珠拜托她的事。
她去找了醫(yī)生,醫(yī)生推著眼鏡說了一堆,江明艷沉默的聽完,最后總結(jié)給江明珠就只有一句話。
“孟小川有點(diǎn)消極?!?br/>
江明珠一整天都在拍戲,直到晚上才有空回江明艷,“謝謝二姐,我知道了,我會好好跟小川哥說的?!?br/>
江明艷問,“你剛下戲?”
江明珠:“是啊,年前會有點(diǎn)忙,有時候下戲會有點(diǎn)晚?!?br/>
江明艷說了句辛苦了,讓她注意身體,“那你晚上還回來嗎?”
江明珠:“不用,我就在酒店住下了,得了空我會回去的?!?br/>
兩人掛了電話,江明珠翻在微信上的未讀消息,看到有人加她,點(diǎn)開一看,什么也沒看出來,號碼她也不認(rèn)識。
江明珠正準(zhǔn)備忽略,突然一想,這不會是老太太的微信吧?
她將加她的微信通過,發(fā)了條語音過去。
“是阿姨嗎?”
那邊一直沒回,江明珠想著,要么是她搞錯了,要么是老太太已經(jīng)休息了。
她沒再理會的放下手機(jī),薛行知從進(jìn)門開始就拿著電腦在處理公事。
江明珠坐過去,“這么晚了還要忙?”
薛行知頭也沒抬的說,“處理點(diǎn)事情,你先去洗澡,不是累了嗎?”
江明珠覺得薛行知這人真不行。
要不是他偶爾會拿個電腦處理他公司的事,她還真以為他是她的小助理了。
她其實(shí)根本不需要他一整天都在片場陪著他。
“年底了,你公司也有不少事吧?你不用天天都在片場盯著的,大家早都熟悉了,不會出什么事的。”
薛行知確實(shí)是不放心,江明銳早說要給她請保鏢,她自己不愿意。
他只能在現(xiàn)場盯著了。
不過,最近也確實(shí)有不少的事。
“我這幾天是要回趟公司,到時候就不盯著了?!?br/>
江明珠:“你去做你自己的事就好,有事我會找你?!?br/>
薛行知將修改好的文件用郵件發(fā)出去,抬頭看著她說,“方導(dǎo)那邊我打過招呼了,進(jìn)度該怎么走就怎么走,你別打他的主意?!?br/>
江明珠瞪他,“你這人怎么這樣?怎么還對人性產(chǎn)生的懷疑呢?我是那種見縫插針的人嗎?”
薛行知關(guān)了電腦,放到一邊,笑了笑。
“你不是,我是?!?br/>
他說著,彎腰將人抱起。
江明珠驚呼一聲,“你干什么?”
薛行知道:“我看你也不累,見縫插針?!?br/>
江明珠哼了一聲,不懷好意的道,“你對自己的定位倒是挺準(zhǔn)。”
薛行知將人抱浴室,也不見生氣,開了水龍頭也去脫她的衣服,“我勸你別嘴上逞能?!?br/>
江明珠今天仿佛一個杠精,“那我勸你也要身體力行,別在身體上逞能?!?br/>
薛行知捧起她的臉,用力的擠了一下,“明天你的戲在早上九點(diǎn),希望你還能起得來。”
江明珠沖她拋了個媚眼,“誰起不來誰是狗?!?br/>
兩人大戰(zhàn)幾個回合,江明珠最后還記著自己第二天有戲的事。
睡去之前嘀咕了句,“幫我調(diào)個鬧鐘?!?br/>
江明珠這一覺睡得沉,第二天早上薛行知叫她時她還迷糊著。
“九點(diǎn)了嗎?”
薛行知在她屁股上拍了一掌,“想得美,六點(diǎn)?!?br/>
江明珠一聽他說六點(diǎn),直接將被子拉過自己的頭頂,“不是九點(diǎn)嗎,你六點(diǎn)喊我做什么?”
薛行知道,“給你半個小時起床吃早餐,到片場化妝要將近兩個小時,再準(zhǔn)備準(zhǔn)備,九點(diǎn)鐘正好?!?br/>
薛行知這人真狗,狗就狗在他說的全都是實(shí)話。
江明珠實(shí)在是困,掙扎著道,“再讓我睡半個小時,我不用準(zhǔn)備,化了妝就能直接拍。”
薛行知沒由著她,直接將她從被子里剝出來。
“昨天晚上怎么說的?”
江明珠閉著眼睛哼唧了兩聲,“我是狗我是狗行了吧,你饒了我吧?!?br/>
薛行知沒回她,直接掀了被子,將她抱進(jìn)了洗手間,放在洗手臺上。
江明珠哼唧著耍賴,但這回薛行知怎么都不依著她了。
江明珠終于搬了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薛行知將擠好牙膏的牙刷塞進(jìn)她手里,“這件事說明了什么呢?”
說明了她不該逞能。
江明珠嘴硬的道,“說明你才是真的狗?!?br/>
她瞪著薛行知,困倦寫在臉上,瞪得軟綿綿的毫無說服力。
她從洗手臺上跳下來,看著鏡中自己的臉色,對上薛行知的視線,晃著腦袋說。
“薛行知,你這放在古代,就是個男狐貍精,從此君王不早朝啊。”
薛行知把她這話當(dāng)作夸獎,笑了一下,看了眼手腕上的表說:“你的半個小時還剩十五分鐘?!?br/>
江明珠一驚,“你的表是練長跑的嗎?”這么快就過了十五分鐘嗎?她不信!
薛行知見她這回是真清醒了,走出浴室去幫她收拾要帶的東西,“你再磨蹭一會,早餐就只能在車上吃了?!?br/>
江明珠加快速度洗漱完,又換了衣服,見薛行知真把她的早餐拎在手上,真準(zhǔn)備讓她在車上吃的樣子。
“你……”
好冷酷,好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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