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土里拱出一塊肉

    我叫元小山，蘇中揚州人。

    相信在很多人的心中，揚州那是煙花繁華之地，但是，說真的，我從小生活的地方，其實就是地地道道的農(nóng)村，非但是農(nóng)村，還是個很偏僻的小山村。

    小村子有個很古怪的名字叫黑泉村，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村子里有黑色的泉水，實際上壓根就沒有，反正我一直到了十來歲的時候，都沒見過有什么黑泉。

    但是，十一歲那年發(fā)生的一件事情，卻讓我明白了這個村名的來歷。

    那是秋末冬初時節(jié)，地里的紅薯、花生、玉米什么的都已經(jīng)收完，正好是放豬的好時候。

    那天我就是趕著一群豬，跟著隔壁的王二子一塊兒去放，后來就來到了村子西邊的田里。

    到了田里，我們把豬趕到花生地里，讓它們?nèi)ス澳切┠嗤晾锸斋@時候漏下來的花生。

    可能有些人沒放過豬，不知道豬鼻子特別靈，它們低頭在泥土上嗅著，就能知道泥土下面埋著花生和紅薯，然后把那些花生和紅薯拱出來吃掉。

    所以這個時節(jié)放豬，往往都能把豬養(yǎng)得很肥，而且不需要多少飼料，算是一舉兩得，也因為這個原因，基本上在農(nóng)村生活過的孩子，可能都有過放豬的經(jīng)歷。

    當(dāng)時，我們把豬群趕到田里之后，就一起到地頭的草里捉草婆子。所謂的草婆子，其實就是一種很大的螞蚱，抓住烤著吃，很香脆。

    正捉著呢，王二子就滿臉神秘地對我說道：“給你講個故事，知道西面那山頭叫說什么名字么？”

    聽到王二子的話，我抬頭看了看那山頭，說真的，那其實不叫山頭，最多是個土包，總共也沒幾米高，孤零零坐落在平坦的大地之上，看起來就像個大饅頭。由于饅頭地勢高，而且山體都是石頭，不適合耕種，就一直荒著，上面長滿了茅草，還有幾棵歪頭垮腰的老槐樹，秋末時節(jié)，霜花打過，茅草枯黃一片，槐樹的葉子打著圈兒往下落，被風(fēng)一吹，刮起一片，讓那氣氛顯得莫名蕭瑟和凄涼。

    當(dāng)時，我看著那饅頭山，心里就有些好奇，因為，這么多年了，我還真沒聽說這東西有名字，平時我們就是叫它西山頭，難道這還不是名字嗎？

    但是，王二子聽了我的話，卻只是嗤笑一下道：“那是順口叫的，還能真叫西山頭？告訴你吧，這叫咕嚕眼。怎么樣？沒聽說過吧，其實我也是聽我爺爺說的，而且關(guān)于這玩意，還有個很嚇人的故事呢。”

    王二子的話讓我很好奇，就問他有什么嚇人的故事。

    接著，王二子就神秘兮兮地對我道：“這是我聽爺爺講的，說是這山頭上面原本有一口很深的水井，那咕嚕眼說的就是這水井，說是水井里面的水咕嚕咕嚕往外冒，終年不干的，天旱的時候，井水可以澆好大一片地呢。結(jié)果后來呢，聽說是村里有個女人偷漢子，后來娃娃都生下來了，那年頭可封建了，村里就要抓那女人去浸豬籠，那女人就抱著小孩，跳井里淹死了。之后那女人還有那小孩的鬼魂就一直在這里不走，經(jīng)常有人看到那女人穿一身紅衣服，抱著個孩子站在山上對人招手?！?br/>
    王二子的話讓我心里有些發(fā)毛，下意識地抬頭向那饅頭山上望去，感覺那山上的幾株槐樹，張牙舞爪的樣子，的確像是正在招手的人，這個狀況讓我不自覺打了一個寒噤，連忙移開視線，皺著眉頭對王二子道：“你別瞎說，什么井水啊，什么淹死人??？要真有水井，現(xiàn)在怎么沒見著了？”

    “嘿，水井當(dāng)然是埋上啦，”聽到我的話，王二子就繼續(xù)道：“知道吧，后來聽說村里有好幾個小孩子都莫名其妙掉井里淹死了，聽那個僥幸逃掉的孩子說，當(dāng)時他們就是看到有個女人在山上對他們招手，然后就過去了，結(jié)果就都掉井里去了。那孩子是力氣大，爬了出來，沒死掉。村里人聽說了這個事情，就趕緊找人去把那水井給填上了，聽說當(dāng)時填那水井的時候啊，那水井里冒出來的水都是黑色的，散發(fā)著臭氣，黏糊糊的，就跟人血一樣的。那幾個填水井的人呢，就更奇怪了，回來之后，夜里就一直夢到一個女人，穿一身大紅衣服，懷里抱著一個孩子，兩眼翻白問他們：‘你埋我做什么？你埋我做什么？’結(jié)果后來那些人都受不了了，瘋的瘋，死的死，沒一個有好下場的。所以啊，這個事情，一直到現(xiàn)在，村里人都不敢再說起來，都怕犯忌諱呢?！?br/>
    王二子說到這里，頓了一下，一把抓著我的手臂，滿臉詭笑地問道：“怎么樣？怕不怕？嚇人不？”

    說實話，當(dāng)時聽他這么一說，我的確有些被嚇到了，無形中總覺得那山上有個人在看著我，于是就掙開他的手，對他道：“行了，別亂講這些了，我們換塊地吧，這塊地快拱完了?！?br/>
    放豬的時候，一般都是把一群豬趕到長條地里，讓那些豬排成一排從一頭往另外一頭拱過去，拱完一塊再換一塊。

    現(xiàn)在我們的豬就是差不多拱完了一塊地，再加上王二子講的那個故事，讓我后背有點涼涼的，所以就想要換一塊地方。

    結(jié)果，聽到我的話，王二子就大笑起來，指著我道：“哈哈，你這個笨蛋，我是瞎講的，逗你呢，看你嚇的！”

    聽他這么說，我才明白過來，知道自己上當(dāng)了，不自覺有些惱羞成怒，就對他叫道：“你有病是吧？沒事瞎講什么？信不信那女人夜里也來找你啊？”

    “哼，我才不怕呢，真有女鬼啊，我打都打死她，”王二子說話間，抽著鞭子，把豬群一趕，對我道：“走吧，我們?nèi)ツ巧缴贤嫱?，聽說那里的刺木柴可甜了，又長又嫩?！?br/>
    王二子所說的刺木柴，其實是我們當(dāng)?shù)氐囊环N灌木，莖葉都是細細長長拖在地上的，上面還有刺，所以就叫刺木柴了。那刺木柴長老了很硬，但是剛長出來的嫩枝卻很鮮嫩，剝掉外皮，放到嘴里嚼著吃，比甘蔗還甜。我們小時候，都很喜歡吃這東西。

    當(dāng)時王二子這么說，我也被勾起了興趣，就和他一起趕著豬群過去。

    到了那邊之后，把豬放到山腳的紅薯地里，我們就往山上爬，發(fā)現(xiàn)果然有很多刺木柴，我們就一人摘了好幾條，蹲在草窩里剝著吃。

    正吃著呢，發(fā)現(xiàn)紅薯地里兩頭豬在打架，跑過去一看，才發(fā)現(xiàn)原來是那些豬拱出來一小片沒有收走的紅薯，足足有十幾個呢，數(shù)量不小，于是兩個豬群的大公豬就都來護食，結(jié)果就咬了起來。

    這個狀況讓我們眼睛一亮，不約而同，直接把兩頭豬趕開，然后我們把那些紅薯給挖了出來，準(zhǔn)備烤著吃。

    烤紅薯要挖個長條坑才行，當(dāng)時王二子就找了一根尖樹棍挖坑，讓我去找柴禾。

    我琢磨著山上樹多，木柴也多，于是就往山頂爬，準(zhǔn)備多找點干樹枝。

    結(jié)果，讓我沒想到的是，我們家那幾頭豬，看到我往山上爬，就以為山上有好吃的，竟是跟在我身后，哼哼哼地也都爬了上來，而且上來之后，它們就在那山頂?shù)拿┎輰永飦y拱起來，好像那里真有什么好吃的一樣。

    我一邊收集柴禾，一邊就把它們往下趕，結(jié)果趕到那頭大公豬的時候，那混蛋竟是“嗷——”一聲叫，差點咬了我一口，看樣子似乎真的發(fā)現(xiàn)什么吃的了，這會子又在護食。

    我可是它的主子啊，還能怕它？當(dāng)時我來了脾氣，抄起鞭子一頓抽，噼里啪啦一陣響，就把它打跑了，然后我走到它低頭一直拱著的地方看了一下，才發(fā)現(xiàn)那里被它拱出了足足有大半尺深的土坑，黑泥翻起了一大堆。

    我往那土坑仔細看了一下，不覺是一怔，赫然發(fā)現(xiàn)那坑底下竟是有一塊白乎乎的東西，伸手摸一下，發(fā)現(xiàn)濕濕的，軟軟的，好像是塊肉。

    那肉原本可能是很大的一塊，邊角這塊是被那大公豬拱掉的，我拿起來看了一下，捏了捏，發(fā)現(xiàn)很有彈性，還往外滴水，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東西。

    然后我就抱著柴禾，拿著那塊肉，跑到山腳下，找到了王二子。

    “快看看，這是什么？”

    我把那肉塊遞給王二子看。

    王二子剛把坑挖好，接過那肉塊看了一下，皺眉道：“看著像塊土靈芝呢，這東西很好吃呢，你擱哪找到的，等下一起烤熟了吃?！?br/>
    聽到這話，我就說你確定不確定??？真要是很好吃的話，山上還有很多呢。

    他說等下嘗嘗味道不就知道了？

    他說完之后就折了一些新鮮的樹枝橫在長條坑上，然后把紅薯和那個肉塊一塊兒放在樹枝上，之后則是點火，在長條坑里面燒起來。

    這是我們農(nóng)村烤紅薯的土辦法，一般都是先這樣燒一陣子，待到那新鮮的樹枝燒干燒斷了，底下的長條坑里也已經(jīng)都是木炭火，于是就直接把那快烤熟的紅薯放到木炭火里面，用土埋起來，純粹靠熱力，就可以把紅薯蒸烤地透熟焦脆，吃起來格外地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