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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欲雪。
少年,胸前掛著玉牌,背上系著行囊,腰間插著竹竿,離家,下山。
土狗,獨眼,呲牙,丑臉,斑駁缺失的毛發(fā),斷尾,低頭,微跛的走姿,喪家犬的樣子。
走出了大嶼山,天色微亮。
走過了小鎮(zhèn),無人發(fā)覺。
走上了大秦直道,十年已在身后。
從此,活命。然后,做好多事。這就是少年的前路。
只是不知,
孤墳再見,是何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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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性子清淡,但有學識,懂禮貌。
一路上辨日、問路,方向沒錯。
雖然萬里路途,只不過在雙腳之間。
大秦帝國,除了南方,此刻都在風雪之中,實在并不是出行的好時機,但少年心性,危機急迫,不想再等春暖花開了。
一路上,憑著周易自小養(yǎng)成的生活能力和土狗的狩獵功夫,每天都有熱火熱食。
花錢住宿自然是不可能的,但破觀橋洞,屋檐樹底,土坑巖洞,皆是安身之所,實在錯過這些機會,周易和土狗抱著在篝火邊也能對付一宿。
就這樣,當暴風驟雪來臨,他們已經(jīng)跨越了二州之地,進入了湘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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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周易在一個山洞中已經(jīng)呆了七天。
風雪漫天,已至伸手不見五指。
在無法看清道路,兩次都走偏了路線后,周易決定,停下來等暴風雪過去。
熊熊的篝火邊,周易默默誦經(jīng),手中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根竹竿。他覺得,這根竹竿里有一股銳氣讓自己很親近,那是一種蔑視任何阻攔的銳氣,是吾道直行,吾心堅定的銳氣。
天不能遮我眼,地不能阻我腳,天地之間,我是真人。
這種無視一切的銳氣,暗合了周易的執(zhí)拗和從小至今拼命逃離死亡的人生經(jīng)歷,使得他有一種莫名的情緒在心中涌動。
又因為這是少年最崇拜的人族大天才陳慶之的遺贈,更是多了一份喜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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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七天的等待,在時時刻刻誦經(jīng)的同時,也是周易為自己選擇功法的過程。
道經(jīng)三千卷,雖然是拯救人族的初代道祖所傳,但主要是修神煉心之經(jīng),修煉功法并不多見。
更何況,這十年的生涯,道人和周易所考慮的都是如何救命,保命,自然更不會去關(guān)注那些修煉之法。
只是,如今周易體內(nèi)有了一條經(jīng)脈,還有了那聞所未聞的浩大星力之湖,而且為了完成周易心里的好多事,他知道自己可以修煉了,也需要修煉了。。
思慮再三,最終,傳出神秘宏音的巠根經(jīng)自然要繼續(xù)修煉,這是道人幫周易選的本命經(jīng),也是在星空異變之夜救了他的經(jīng)文,至今,還在其神識中位居高位。
其次,他選中了道人修煉過的跬步經(jīng),這是道人修煉過的,為了紀念,也是為了保命,畢竟,這是一門不見于世的道門獨家身法。
周易不怕死,但又很惜命,只因為,他的命來的太不容易了,而且為了救他命的那些人,他還有許多事要做,所以,安第一。
云笈七簽,道門修神養(yǎng)生煉丹之總經(jīng),學它最主要的是他想重新煉出道祖之丹,雖然近乎不可能,但是少年郎,勇氣可嘉,且學著吧。
功法,周易就不準備從道經(jīng)中找了,本來就少,又因為道門追崇沖淡自然,殺伐之法更是闕如。
雖然周易自小孱弱,但其實他一直都喜歡劍法,仗劍天涯,多瀟灑。
他最仰慕的陳慶之,便是一劍破盡天下法,而他的師門就是大方書院,正是道人要他去的地方。所以,周易,很期盼。
巠根經(jīng)修煉經(jīng)脈,轉(zhuǎn)化星元,跬步經(jīng),騰挪身法,云笈七箋,煉丹修身,以及星鏈鍛脈法、焦山丹、往復丸、劍法,這便是周易為自己選擇或求索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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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周易的神識中,煙云繚繞,霧霧靄靄,所有道經(jīng)列位,在云霧中載浮載沉,奇異神乎。
蒼黃大陸,人族史上,從未有過如此將浩瀚經(jīng)文顯實的前例,連道人也是不明所以,直呼奇哉。
現(xiàn)在周易誦經(jīng),涉及哪門,哪門經(jīng)書便會發(fā)出微光,而誦讀越多,光芒越盛,位次還會發(fā)生變化。至于周易本命的巠根經(jīng),高居首位,光輝燦爛。所處云霧高臺,眾經(jīng)簇擁,至尊地位,一覽無遺。
隨著周易選定了經(jīng)書功法,跬步經(jīng)和云笈七簽立即光芒大盛,迅速地從眾經(jīng)中脫穎而出,一路攀升,直至云臺之上,巠根經(jīng)之下,位居左右。
道經(jīng)三千卷,三經(jīng)升云臺,經(jīng)文明滅間,光輝滿神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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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雪呼嘯,漫天遍地。
蒼黃大陸,人族秦國,湘州僻壤,簡陋石洞,誦經(jīng)聲散于風雪,微不可聞。
“.......能遣之者,內(nèi)觀其心,心無其心;外觀其形,形無其形;遠觀其物,物無其物。......三者既悟,唯見於空;觀空亦空,空無所空;所空既無,無無亦無;無無既無,湛然常寂;......如此清靜,漸入真道......“
“......履踐天光,呼吸育清。出玄入牝,若亡若存。綿綿不絕,固蒂深根。人各有精,精合其神。神合其炁,炁合體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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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無光,肆虐了整整十幾天的暴雪仍在繼續(xù),而這十幾天的洞穴生涯,周易的血紅經(jīng)脈好似變大了一些,在黑暗的體內(nèi)微微閃光。
經(jīng)脈所連接的星力之湖的一寸區(qū)域,漣漪已經(jīng)是常態(tài),就好似水底有泉眼一般,波濤震蕩,一刻不停。但也只是這方寸之地,方寸之外,湖水依然一片死寂,正如九牛之屬,一毛微動。
至于跬步經(jīng),經(jīng)文周易讀過寫過,爛熟于心,但修煉則是第一次,感覺磕磕絆絆,沒什么頭緒。
畢竟,他并不是什么天才,充其量也就是個中人之姿,所以道人一直沒教他修煉之法,除了要保命第一,也有對其資質(zhì)感到無奈的原因。
縱觀道門千年,歷任道主都是天縱之才,就算不能成為通天徹地的大能,最起碼也是道人這種,能與“獨占八斗”的陳慶之坐而論道、不相上下的人物。
周易知道自己不聰明,又被命運搓揉到現(xiàn)在,所以,急躁,是不存在的。
沒頭緒就理出頭緒,磕磕絆絆那就繼續(xù)磕磕絆絆。
于是,某天,當洞穴中的崎嶇坎坷不再能讓他的手腳磕破的時候,
少年,
土狗,
入風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