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宗聽了，從龍椅上站起，呆愣在那里，眼淚從眼眶中緩緩涌出，喃喃說道：“尚父啊，你怎能狠心拋下朕就這么走了？”

    皇帝都哭了，大殿上的群臣頓時哭聲一片。他們中間絕大多數(shù)是真心為國家柱石的薨逝感到傷心，像盧杞這樣個別的人也跟著哭，而且是嚎啕大哭，純粹是礙于郭子儀的聲望且當(dāng)著皇帝的面賣力表演，聲淚俱下的表示難過只是做給德宗看，實際上心里不僅不悲傷，反而有種說不出的高興，因為他今后掌握中樞再也沒有顧忌，可以更加有恃無恐的弄權(quán)了。

    俱文珍哭著對德宗大聲說道：“陛下節(jié)哀，人死不能復(fù)生，還要早些入土為安，汾陽王的后事還要辦呀?！逼浯舐曊f的目的，不僅是說給德宗，也是說給眾朝臣。果然，眾位大臣忍住哭聲，一邊拭淚一邊等候德宗的旨意。

    俱文珍遞上絲帕給德宗，德宗一邊擦著眼淚一邊說：“擬旨。尚父薨逝，朕心傷痛，停朝五日。在京官員，無論大小，俱到汾陽王府憑吊。禮部尚書與鴻臚寺卿主理，墳高可逾規(guī)增加一丈，喪儀所需，皆由戶部支付。追贈太師，配饗先帝廟庭，陪葬建陵，謚號‘忠武’?！?br/>
    ……

    郭子儀出殯之日，長安百姓自發(fā)素服相送，舉城皆哀。德宗帶著太子及諸位皇子，親臨安福門，看著郭子儀靈柩經(jīng)過，流淚相送。喪事完畢以后，又下旨令郭子儀長子郭曜承襲代國公，實封二千戶。

    裴度也夾雜在自發(fā)送葬的人群之中，雙眼紅腫，他為大唐柱石的離世感到難過，也為大唐的未來而感到擔(dān)心。

    （舊唐書郭子儀傳：天下以其身為安危者殆二十年。校中書令考二十有四。權(quán)傾天下而朝不忌，功蓋一代而主不疑，侈窮人欲而君子不之罪。富貴壽考，繁衍安泰，哀榮終始，人道之盛，此無缺焉。）

    ………

    李泌和綠云心情沉痛地走在去往蜀川的路上，他倆多想親自送送郭子儀，看著他入土為安啊。但是，李泌不能感情用事，一來他到汾陽王府不便讓外人知道，不能讓郭子儀一生的名聲有一絲一毫的損害；二來，郭子儀的去世，藩鎮(zhèn)必認(rèn)為是去掉了絆腳石，用不了多久就可能會輕慢朝廷而有所動作，現(xiàn)在要加緊時間，把千瘡百孔的局勢盡量查漏補缺。所以，他必須離開，而且，選擇在郭子儀昏睡中離開，心情能夠好受一些。李泌在長安城外等了三天，這三天就是為了不給綠云留下終生的內(nèi)疚和遺憾。悲傷過后，綠云不負(fù)郭子儀所托，毅然忍痛離開長安，保護李泌一路入川。

    路過奉天，李泌悄悄地觀察了渾瑊的駐守情況，看著他已經(jīng)在帶領(lǐng)士卒一邊修補奉天的城防，一邊訓(xùn)練，感覺很滿意，沒有驚動他，默默前行。

    一入蜀川，李泌就感覺出了不一樣。以前張延賞任職的時候，與吐蕃的關(guān)系安全按照朝廷的要求，采取和好的政策，武備松弛，吐蕃人來去自由。因為和吐蕃達(dá)成了盟約，互不侵犯，所以就高枕無憂，士兵編制不足也沒有招募，只有很少的士卒守護邊城，而且邊境管理松散，很多吐蕃商人可以隨意攜帶武器的入境來做生意。但是，剛剛到任的韋皋改變了前任的做法，按編制補齊士卒，要求將領(lǐng)們每天帶著士卒訓(xùn)練；加強了邊境管理，對攜帶武器入境的吐蕃人一律要求他們把武器留在關(guān)外或由邊關(guān)代為保管，出境時再發(fā)還；鼓勵漢族商人主動到吐蕃境內(nèi)去做生意，路費由州府補貼，買回良馬官府全部高價收購。李泌一路看到韋皋的新舉措，心里感到很滿意，不由得對綠云說道：“我看這新任節(jié)度使韋皋志氣不小，此人很有野心啊?！?br/>
    “先生如何得知？”綠云不解地問道。

    “這韋皋修整武備是為了防范吐蕃，一旦吐蕃敢騷擾我大唐邊境或入侵我領(lǐng)土，他提前訓(xùn)練的將士就可以隨時派上用場了，讓漢族商人到吐蕃境內(nèi)去做生意，買到我們需要的戰(zhàn)馬等商品，商人們賺了錢不說，還能刺探那邊的軍情，如此一來，就能做到知己知彼，一旦開戰(zhàn)，焉有不勝的道理?！?br/>
    “如果真按先生分析的那樣，韋皋大人來蜀川豈不就是為了備戰(zhàn)而來。”

    “這是韋皋自己的主意，吐蕃沒有侵犯我大唐，陛下是絕對不會允許韋皋在蜀川擅自開啟戰(zhàn)端的，只要他敢私自用兵，陛下的詔書馬上就會到達(dá)蜀川，他這個節(jié)度使也就做到頭了。而且，我大唐內(nèi)部局勢并不明朗，我還真怕這個韋皋冒險動兵。蜀川是我大唐的后院，所以一定要做到萬無一失才可以呀?！?br/>
    二人一路邊趕路邊考察著蜀川的軍事、經(jīng)濟等各種情況，時間不知不覺地過去，成都終于到了。

    二人找了一家偏僻清靜的客棧，要了兩間上房各自休息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李泌讓綠云獨自先在客棧等著，自己換好干凈衣服要去節(jié)度府拜訪韋皋。綠云不同意，為防止意外堅決要求同去。

    在節(jié)度府門口，李泌遞上自己的拜帖，在門口等待，回頭再看綠云，已經(jīng)不見蹤跡，知道她必是不愿跟自己進府，先行躲開了，想她武功高強，也就不再管她。

    不多會兒，韋皋親自出門相迎。

    “哎呀，是先生大駕光臨，韋皋迎接來遲，還請恕罪?！表f皋深施一禮說道。

    “韋大人這是太客氣了?！?br/>
    寒暄之后，韋皋把李泌請進府內(nèi)，賓主落座，韋皋說道：“先生光臨蜀川，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出力之處還望先生不要客氣?！?br/>
    “韋大人太客氣了，老夫閑云野鶴，此行只是云游至此。以往和大人雖不曾共事，但也是老相識，豈有不登門拜訪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