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的!”邊欒憤怒的一腳踢在一根樹干上:“竟然沒路!”</br> 樹干略微晃動幾下,似乎在發(fā)出嗚咽。</br> 此刻這位魁梧的壯漢懊惱的癱坐在地上,滿臉自責(zé)。</br> 是他說山中可能有路能繞道劍閣之后,現(xiàn)在大軍長途跋涉,好不容易來到此處,卻發(fā)現(xiàn)下不了山,那之前所有的努力就前功盡棄了,死去的兄弟也白死了。</br> 徐炎沉默不語,雖然也很失落,但他極力的克制著臉上的表情,沒有表現(xiàn)出來,只是靜靜的將一只手搭在邊欒的肩膀上,此刻的邊欒需要冷靜。</br> 而謝霄雷這個國子監(jiān)出身的北涼軍校尉卻沒有失落,反而是蹲在一處山坡邊伸著腦袋朝下面看去,時不時的咂咂嘴,來回踱步。</br> 謝霄雷這般怪異的舉動引起了邊欒二人的注意,兩人邁開腳步來到了謝霄雷的身邊。</br> “怎么?有什么想法嗎?”邊欒帶著些許希冀的問道,他覺得這個年輕人的腦子要比自己好使的多。</br> “或許吧。”謝霄雷呵呵一笑,伸手指了指面前的這道山坡。</br> 兩人張望而去,只見這道土坡比起其他地方略微平緩一點(diǎn),但是依舊有些陡峭,且粗略估算大約有兩百丈之高,站在山頂,幾人根本就看不清山腳下是什么。</br> “頭的意思是從這下去?”徐炎詫異的問道。</br> “當(dāng)然,這是整座山最平緩的地帶了,從這下去是唯一的辦法。”謝霄雷點(diǎn)了點(diǎn)頭,目光中帶著一絲詭異。</br> 邊欒琢磨了一下便搖了搖頭:“不行,這段路雖然緩,但是太長了,而且看起來很光滑,腳都沒有太多借力的地方。士卒靠繩索攀沿而下體力恐怕會不足,一個不慎就得栽下去。而且從這下去耗費(fèi)的時間太多,萬一被劍閣守軍發(fā)現(xiàn)就是死路一條?!?lt;/br> 邊欒不住的搖頭,顯然覺得這個方法不可行,一旁的徐炎也附和著點(diǎn)了點(diǎn)頭。</br> “不靠繩索。”謝霄雷輕輕搖頭,做了個抱胸的姿勢:“我們從這滾下去!”</br> 淡淡的聲音剎那間就讓邊欒兩人的大腦一片空白。</br> 邊欒長大了嘴,結(jié)結(jié)巴巴的說道:“滾,滾下去?”</br> 謝霄雷再次肯定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沒錯,滾下去!”</br> 邊欒和徐炎陷入了呆滯,他們都被謝霄雷這個提議給嚇到了。</br> 謝霄雷不理會愣神的兩人,自顧自的說道:“這地方地勢略微緩和,士卒可身裹絨布從此處滾下,既不用擔(dān)心體力不支,又不用擔(dān)心耗時太久會被紅頭兵發(fā)現(xiàn)。我估摸著,一兩柱香的功夫就能滾到山底。沒錯,滾到山底,只要活下來我們就贏了!”</br> 謝霄雷一言一語的說著自己的想法,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說出的方案有多么的瘋狂。</br> 山頂上靜悄悄的,三名軍漢大眼瞪小眼的看著。</br> 邊欒抬頭看了一眼謝霄雷,從謝霄雷深邃的眼眸中發(fā)現(xiàn)他根本不是在開玩笑。</br> 于是邊欒再度走近了那處山坡朝下面打量著,許久之后,邊欒沉聲道:“第一,從這么高的地方滾下去,山坡上稍微有點(diǎn)凸起的石塊就能要了兄弟們的命。第二,我們完全不知道山腳下是什么,是懸崖?是大河?弄不好還能說紅頭兵的軍營!但凡稍微有點(diǎn)差池兄弟們就得把命交待在這。所以我不同意你的方案,不行,絕對不行?!?lt;/br> 徐炎倒是目光中閃過一抹瘋狂,開始搓起了手,似乎有些心動。</br> “邊大哥,我們是來干嘛的?”謝霄雷淡淡的問道。</br> 邊欒一愣,隨即有些沉默不語。</br> “我們是來玩命的!”謝霄雷的嗓音略微提高了一絲:“棧道是絕對過不去的,從這下去好歹有一線希望。難不成我們退兵回去?侯爺還在大營等著我們的捷報呢,我們出發(fā)前可是信誓旦旦,如今灰頭土臉的回去也太丟人了吧?我謝霄雷可丟不起這個人,豁出命也得試一試!死就死了!”</br> 徐炎重重的雙手一拍:“媽的,拼了!就從這下去!老子也不想丟人!”</br> 邊欒愕然的看著這兩個右騎軍的將領(lǐng),呢喃著:“瘋子,你們兩都是瘋子!”</br> “哈哈,邊大哥,跟不跟我們一起跳下去?”謝霄雷大笑著開口道,似乎完全沒把這當(dāng)一回事。</br> “跳!為什么不跳!”邊欒開始握緊了拳頭:“在遼東的土地上,我遼東漢子怎么能死在北涼男兒之后,到時候老子先跳!”</br> 謝霄雷哈哈大笑,他就知道邊欒會跟著一起的,這位遼東將領(lǐng)其實比他們?nèi)魏我粋€人都要不惜命。</br> “走,我們回去!”謝霄雷臉色一沉,便當(dāng)先朝著來時的路走去。</br> 山谷中有一個略微空曠的地帶,近千名右騎軍士卒昂首挺胸,站成數(shù)排。</br> 謝霄雷目光掃過眾人,朗聲道:“情況剛剛都跟你們說了,這趟怕是要死人了。有誰愿意跟著我謝某一起去玩命的!”</br> “轟!”</br> 近千名士卒毫不猶豫的同時邁前一步,沒有一個人退縮。</br> 謝霄雷只覺得心頭隨著這道腳步聲劇烈的抖動了一下。</br> “家中獨(dú)子者留下!家中有老弱者留下!”徐炎在一旁大喝道。</br> 近千人紋絲不動。</br> 謝霄雷握住腰中所配涼刀:“我只要一百人!覺得自己體力好,刀法好,命大的給我站出來,其他人在此處等我即可,去多了太礙眼!”</br> 話音一落,百余人整齊的再度邁前一步,昂首挺胸,幾乎都是軍官,從伍長,標(biāo)長到百夫長,都尉,以及軍中公認(rèn)的悍卒。</br> 這些人邁前一步的底氣都是在戰(zhàn)場上打出來的,其余的士卒也知道,想要贏,就得讓最合適的人上去,所以都沒有和這些人爭。</br> 謝霄雷滿意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然后看向徐炎,微微一笑,眼神那叫一個詭異。</br> 徐炎瞬間會意,跳起腳來罵道:“不行,頭,我要跟著一起去!別想丟下我!”</br> 這位跟著謝霄雷大半年的副尉在全軍面前開始了罵娘,死活也要跟著謝霄雷一起。</br> “閉嘴,你是副尉!其余人駐守此處需要有人統(tǒng)率,等我們攻破劍閣再匯合!這么點(diǎn)道理不懂嗎!”謝霄雷大罵了一聲。</br> 雖然嘴里在罵,但其實謝霄雷心頭是暖洋洋的,自己麾下的這一千名士卒沒一個讓他失望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yuǎn),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yuǎn)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yuǎn)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jī)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diǎn)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jī)會。</p>
良久之后,機(jī)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